紅樓御貓 第344章

作者:一品御猫

  黛玉與賈琮自幼相知,比他人要更信一些。

  而且她曾經也夢到過類似的情景,只是她看到的都是斷斷續續的小片段,極爲模糊。

  故而她對於賈琮說起的夢境中事,不但沒有覺得荒謬,反而堅信這是冥冥中老天爺給兩人的指示。

  要不然那個孫紹祖作爲賈家舊部之後,按說尋來京城,大舅舅本都已經打算爲其上下打點了,爲何琮哥兒要出面攔住?

  還有她的蒙師雨村先生,要知道雨村先生給她啓蒙,後來又送她入京,對她很是照顧。

  連爹爹都沒看出雨村先生有什麼不對,當初琮哥兒只是見了其一面,就斷定了此人心術不正……

  似乎琮哥兒不但是生而知之,他好像連將來的事都一清二楚。

  “既然你能看到二姐姐的事,那我呢?大姐姐、三妹妹她們呢?是不是都不好?”

  黛玉的心揪了起來,她現在回想着自來到京城後發生的事,似乎琮哥兒總會出現在她的每一個大小事中。

  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有着琮哥兒的影子。

  所以,在那夢境中,她的生活肯定還不如二姐姐吧。

  黛玉的聰慧真是令人駭然而又心疼,慧極而傷,不外如是。

  “爲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裏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

  賈琮張了張嘴,猶豫再三還是長嘆了一聲:“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堪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黛玉喃喃重複着這句話,一連重複十數次,火爐帶來的溫暖剎那間失去了作用般,身子不禁顫了顫。

  “食盡鳥投林,樹倒猢猻散,是林家還是賈家?亦或是賈王薛史林,家家家破人亡?”

  賈琮反握黛玉的手,將其拉到牀榻上,攬入懷中,用被子把兩人裹住,用體溫爲其暖着乍寒淒冷的嬌軀。

  “或許那真是一場夢吧,我只記得那是一部名曰《紅樓》的書……”

  曹公的《紅樓夢》的確只是一本書,而他賈琮的這一世,不僅僅是那一方園子的故事。

  家、國、天下,這片土地上有着萬萬活生生的人。

  士農工商,都在爲自己的人生打拼。賈琮他沒自大到,認爲這方世界就是爲他重生才被老天創造出來的程度。

  他將前世記憶中《紅樓夢》的故事簡單概述了一下,將書中有關林家與黛玉的記載講述的比較詳實。

  “說實在的,我原以爲自己是轉世重生,後來才從魏老爺子口中得知,我就是我,榮國府的賈琮。只不過是覺醒了前世的記憶罷了,或者是孟婆給我的湯裏水摻多了。”

  賈琮苦笑着想要逗趣一二,卻猛然瞧見黛玉已經梨花帶雨,無聲落淚。

  他忙找來手絹爲其拭淚,想要安慰卻不知該如何去說。

  反而是黛玉拉住了賈琮爲自己擦淚的手,哽咽道:“果然是你一直在默默的保護我,替我攔住了摔玉的寶玉,替我擋住了木石姻緣的劫難,最重要的是,你救了爹爹!”

  黛玉說着說着,埋首賈琮的胸膛,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她沒有繼續哭泣,似乎賈琮之前所說的那個欠淚的淚已盡,讓她感覺如今的幸福太過不真實了。

  賈琮輕輕拍打着因之前哽咽哭泣微微顫抖的黛玉後背,慢慢的,黛玉揪心後怕的狀態漸漸平穩了下來。

  原本緊張的黛玉,在舒緩後稍稍鬆了鬆手。

  感受到黛玉緊繃的身子重新變得柔軟,賈琮一面撫摸着黛玉的後背,一面遺憾的說道:“事實上我曾懷疑過我的作爲有沒有用。姑母的事,雖然我跟爹爹多有預防,可該來的還是來了。你剛入京的時候,實際上是我最迷茫的時候。”

  “我信命,卻也不信命。”

  黛玉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按照你方纔說的《紅樓夢》,阿孃應該是病逝,而實際上是那些鹽商下的手。爹爹曾說,就連弟弟生來病弱,也是遭了人的算計。琮哥兒,至少你救了爹爹,救了我,更是挽救了賈、林、薛甚至是王家跟雲妹妹。”

  “你,很了不起!”

  或許故事真的只是故事,但黛玉覺得賈琮的出現就是冥冥定數中的變數。

  她能感覺到賈琮在爲沒有救下母親而愧疚,在剎那間的難過後,灑脫一笑。

  只聽黛玉溫聲細語的說道:“如今我有了小弟,爹爹位極人臣,又有了如意郎君,不像《紅樓夢》這本書中所說的欠淚的,淚已盡,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而且,我不信我是一棵小草,寶玉也不是一塊破石頭……我非那絳珠仙子,而是林氏黛玉……”

  說着說着,黛玉的言辭越發堅定起來,她緊握雙拳,斬釘截鐵的繼續說道:“我就是我,姑蘇林氏之女,陛下敕封的文安公主,大夏禮部義務教育司郎中!我三歲識字,五歲啓蒙,七歲能詩,九歲通經史……我不想做那每日裏傷春悲秋的柔弱女子,不說流芳百世,也要名留青史。”

  “那是,林姐姐可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說不定啊,林姐姐將來要爲後世留下倒拔垂楊柳的典故來。”

  賈琮一想起前世所看到的一幅畫,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倒拔垂楊柳?”

  被中途打岔的黛玉,很快就想象出了賈琮所說的情景,小拳拳捶了捶他的胸口。

  “盡作怪!我要能倒拔垂楊柳了,第一個就把你掛到樹上去。”

  經過這麼一打岔,兩人原本低沉的心情反倒是好了很多。

  黛玉這會已經不再糾結於《紅樓夢》中關於自己的宿命安排,而是拿這個當成了話本故事,開始追問書中對其他人的描述。

  特別是自己與寶玉、寶釵、湘雲四人之間的糾葛,極其感興趣。

  “這倒是符合雲妹妹與寶玉的性格,只不過書中所描述的寶姐姐,與咱們認識的寶姐姐,差別很大啊。”

  何止是大,簡直是天壤之別。

  寶釵的性情,絕對不會侷限於小小的榮國府。

  賈琮覺得,或許是因爲自己這隻小蝴蝶,將薛家從陰帜嗵吨欣顺鰜恚瑢氣O就像是黑夜中的皎月,閃閃發光。

  正如賀耀敏所言,他能撇開什麼門當戶對,全力爭取將寶釵聘爲長孫婦,就是看到了寶釵身上的堅韌、才華以及那股子傲勁。

  如此傲然於世的才女,豈會將自己自囚於區區後宅,跟一羣大丫鬟小丫頭爭風喫醋?

  “寶姐姐放在其他話本故事裏,那就是妥妥的大女主,整個世界都得圍着她轉。像寶二哥那種性子,讓寶姐姐真當了寶二奶奶,通房丫鬟、小妾姨娘,絕對活不過三章。”

  賈琮撇撇嘴說道:“什麼《西廂記》、《桃花扇》,這種名字都配不上寶姐姐的身份,必須是《寶釵傳》、《薛妃傳》、《薛太后本紀》……”

  啪!

  黛玉伸手打了一下賈琮的手背,笑說:“又胡說了,寶姐姐哪有那麼可怕?”

  開玩笑,那可是薛寶釵,人稱薛家女諸葛!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薛家大事薛大爺做主,小事薛大姑娘做主,大事小事薛大姑娘說了算。

  便是薛蝌這個大才之人,都得乖乖站在寶姐姐面前受訓。

  就寶二哥房裏那些傻白甜、白蓮花,寶姐姐就是把她們賣了,她們都得感激的替寶姐姐數銀子。

  “說到這裏,距離寶姐姐大婚沒多少日子了,可我還從未聽說薛姑媽給薛家大哥相看好哪家姑娘。”

  黛玉的思維跳躍的很快,猛然就說起了薛蟠的婚事。

  賈琮聞言也是一愣,他都好久沒有聽到有關薛蟠的婚姻之事了。

  “咦?還真是……上次我聽四哥說,他原想給薛大哥拉一拉紅線的,可見了好幾家,薛大哥都不是很滿意……”

  薛蟠作爲東宮第一猛將,太子殿下帳前先鋒官,劉弘可沒少操心他的親事。

  可惜薛蟠似乎對東宮輔臣家中的柔弱女子不是很感興趣,說親的事慢慢的就沒了音訊。

  黛玉對這事也是有所耳聞,點了點頭說道:“這事寶姐姐跟我說過,薛大哥好像心有所屬,不過任誰問起,他都是咬牙不說。”

  賈琮納罕道:“還有這事?”

  有瓜啊!

  見黛玉點頭確定,賈琮突然一拍手說道:“這可還行?我得好好打聽打聽,薛大哥看似憨憨傻傻的,沒想到還是個內秀之人,竟然有了心上人了!”

  “嗯、嗯~”

  黛玉的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兒,她喜歡喫瓜的性子,越發的與賈琮相似起來。

  兩人走出了《紅樓夢》的陰影,反倒是將書中所記載的人與事,跟現實中的情況進行着對比。

  其中腥说拿已經被改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居於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的警幻仙姑,令黛玉既好奇又厭惡。

  什麼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

  這等所謂仙神,說白了不就是拿無辜人的命去推演輪迴,去全她所謂的天道嗎?

  等到賈琮說起被龍虎山打回原形,變成大蜈蚣跟癩蛤蟆的僧道二人時,黛玉明顯更感興趣了。

  “祭神如神在,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神鬼之事正如聖人所言,有神也罷,無神也好,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

  迎春及笄之日,賈琮與黛玉躲在屋子裏耳鬢廝磨說了一下午的悄悄話。

  《紅樓夢》的故事不但沒有讓黛玉生出消沉,反倒是讓她對現如今的生活更加珍惜。

  而賈琮像是卸去了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當然,《紅樓夢》之事,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跟任何人說上一句,對腥说膽B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偶爾心中琢磨琢磨,怎麼才能讓身邊的人過的更好。

  二月十二花朝節,黛玉的十四歲生辰。

  雖說家中忙着即將到來的迎春出嫁之事,黛玉自己也忙着禮部義務教育司的公務,但家中還是小小擺了幾桌席面,邀請相近之人小宴慶賀。

  反倒是皇帝老爺與宮中的娘娘貴人,以及便宜兄長劉弘,賜下好幾大車的生辰禮。

  光是從西洋拉回來的那些書籍中,皇帝老爺讓翰林院的人抄錄翻譯,趕在花朝節這天,將黛玉房中的書架,給堆得滿滿當當。

  相比之下,哪怕賈琮已經極其用心了,可皇帝老爺送來的生辰禮,還是隱隱壓過了賈琮準備的禮物。

  至少在賈琮的眼裏,林姐姐這會已經被滿屋子的書籍迷住了,如同花仙子一般,在書海里飛舞遨遊,甚至沒有聽到他的呼喊。

  等到書籍整理完畢,黛玉掏出手絹,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她轉頭看到抱着搴械馁Z琮,見其一臉的沮喪與幽怨,好笑的衝着賈琮歪歪腦袋。

  這是喫醋自己忙着收拾書架,沒有顧上同他說話?

  黛玉沒有客氣,直接伸手將賈琮手中的搴心昧诉^來,眉眼彎彎的將其打開之後,立馬被裏面裝着的東西給吸引了。

  “好可愛的小仙童~”

  黛玉的雙眼變得亮晶晶,小心翼翼的將其捧出。

  只見那玉製的小仙童圓嘟嘟、樂呵呵的,像極了小時候的小胖子琮哥兒。

  “琮哥兒,這是不是你?真可愛,小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那會我每次見到你,就想捏捏你的小胖臉~”

  賈琮被黛玉逗得脖子都紅了,竟然顯得有些害羞,看得黛玉更加好笑,忍不住伸手在賈琮的臉上揪了揪……

  “可惜了,琮哥兒長大了,臉上沒有了小時候的柔軟。”

  她笑說道:“這個琮小仙童,以後我就將他擺在神龕裏,每日上一注清香,讓他保佑我心想事成!”

  “可不敢~”

  賈琮連忙打斷了黛玉驚世駭俗的想法:“這塊玉是我從大報恩寺求來的,親手雕刻。林姐姐再看看搴械南乱粚樱沁�有一個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 海盜有沒有還不是我說了算?

  搴泄灿袃蓪樱煊裥⌒牡慕议_覆蓋在中間的那方紅色寰劊瑑裳垓嚾粓A睜,驚喜的用手捂嘴。

  “你親手雕的?”

  賈琮伸手取出搴兄械挠褓|小人,那是與琮小仙童配對的黛小花仙。

  玉質流光,俏麗佳人,絕世而獨立。

  他將小花仙與小仙童放在一起,往黛玉旁邊挪了一步,整個人都貼在黛玉身上,蹭了蹭。

  “我跟宮裏的玉器師傅學了好些天,刻壞了十幾塊玉石,總算是不辱使命,趕在你生辰前刻好了。林姐姐,喜歡嗎?”

  黛玉看着桌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小玉人,憨態可掬的琮小仙童與絕世獨立的黛小花仙,讓她回憶起與賈琮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

  她摸了摸兩個小玉人,眉眼彎彎的將其捧起,整個人靠在賈琮的胸膛。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剛來時的模樣……”

  黛小花仙的模樣,還是賈琮依照剛來京城大約一年後,黛玉在小院種植花卉時的情景雕刻的。

  那個時候賈琮爲了擋住老太太的亂點鴛鴦譜,捱了不少家法。

  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賈琮與黛玉的感情迅速升溫,遠遠超過了闔府傳揚的“雙玉配”。

  老太太與寶玉越是作妖,黛玉就越喜歡跟賈琮一塊玩耍,兩人一起種花,一起讀書,一起打鬧,可把一個勁想要靠近黛玉的寶二爺氣得夠嗆……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琮哥兒有赦大老爺護着,老太太就是用孝壓人,也沒能真將賈琮這個庶孫如何,反倒是把寶玉與黛玉之間的感情磨掉了大半。

  賈琮將黛玉抱在懷中,埋首黛玉光潔滑嫩的脖頸間,享受着與懷中溫香軟玉的溫存,心中不禁感謝老太太的神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