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27章

作者:一品御猫

  實在是賈璉太過年輕了,若是這一仗是賈恩侯親自去,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皇帝對兵事不怎麼精通,不過他有一個極好的優點,那就是知人善用。

  既然都督府的人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林卿,戶部這邊的後勤要做好,萬萬不能讓宣府與遼東缺了糧草軍械。對了,咚湍线吋Z草稅銀的事解決了沒有?”

  林如海上前稟道:“漕哌�是難以打通,臣已經行書登州,請登州水師調集空餘船隻啓程南下。不過戶部現在不缺銀子,臣已經安排下去了,就近徵集購買糧食先送一部分北上。”

  “嗯?戶部有錢了?”

  皇帝有些詫異,若他沒有記錯,林如海昨日才跑來勤政殿跟他哭過窮。

  劉弘適時將一本還泛着油墨香味的賬冊呈上,笑着說道:“父皇,分封海外的事已經辦妥了。各家封國按照約定,已經將第一筆銀子送去了戶部。戶部應該已經入賬超過一千五百萬兩銀子了吧?”

  林如海的臉上總算沒了前幾日的愁苦,笑容滿面的衝着劉弘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說的不錯,自三日前開始,戶部至今已入賬白銀共計一千六百三十三萬兩。臣給工部、兵部各調撥了四百萬兩銀子,戶部還餘下八百多萬兩,後續將還有兩千萬兩入賬,足夠支撐此次大戰了。”

  皇帝一聽就眼紅了,盯着林如海咬牙說道:“林卿,既然戶部富裕了,你從朕這裏借走的銀子,是不是該還給朕了?”

  我憑本事薅的羊毛、借來的銀子,爲什麼要還?

  林如海揉着眼睛掏着耳朵,面上滿是疑惑:“什麼?陛下您說什麼?還什麼?什麼銀子?臣什麼時候跟您借過銀子?”

  噗~

  除了皇帝自己又氣又無奈,其餘人都忍不住笑了,勤政殿中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

  賈琮回家後將賈璉出征的消息給家裏人說了一下,府中婦孺對此雖有擔憂,但也算是習以爲常,還挺着住。

  武勳家族,馬革裹屍都是常事,何況此戰就是老太太這個半桶水軍事專家也能看出來,勝率極大。

  “璉兒那裏你多操點心,王子騰在宣府,我總是放不下心來,小心他背後算計咱們家。”

  老太太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賈璉既然敢提議讓王子騰接手宣府鎮的防禦,豈會沒有預防?

  宣府鎮監軍使不是別人,正是緊急從京城調過去的忠順王世子劉崇。

  而且王子騰這個人野心雖大,卻在大節上從不犯糊塗。此戰關乎北境數百年之大計,不容有失。

  以王子騰的政治覺悟,他不但不會拖賈璉的後腿,還會想盡辦法爲其吸引韃靼主力的注意力。

  賈琮沒有跟老太太說這些,只是說朝中已有完善的計劃,讓其放心。

  隨後就問起了家裏的事,榮國府該爲元春的孩子,同時也爲賈家的未來做準備了。

  比如先籌集一部分銀子出來……

  “銀子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與你敬大伯、你二叔商議過了,咱們家如今沒了戶部的虧空,一年能結餘一百多萬兩,足夠應付前期的開支。”

  老太太喊來鴛鴦,讓她取來家裏的賬冊。

  “你那個養珠的方子不錯,自去年開始,每年至少有幾十萬兩的盈利。還有跟草原的羊毛生意,工部每年給咱們的分紅就超過了五十萬兩,攢上幾年就夠造一支不小的船隊出來。”

  “這還不夠……”

  賈琮翻看了一下賬冊,啪的一聲將其合上。

  他琢磨了一下,跟老太太說道:“雖說咱們家不會明着出海經營封地,但那到底是咱們賈家的退路,不容有失。船隊的規模不能小了,這點銀子還比不上那些海寇……您容我先想想,看能不能再找到幾個來銀子的路子。對了,二叔呢?”

  “你二叔?有同僚請他去了南池,這會還沒回來。你找他有事?”

  “那就明日再說吧,您先休息,孫兒去找下寶二哥。”

  老太太知道這個孫子向來主意大,也就沒有再問。不過還是面色古怪的吩咐了一句:“那你去吧,不過不要太過打攪寶玉,他……今日剛捱了揍。”

  ……

  政老爺今日願意出府應酬,那是因爲他心情好,畢竟能痛痛快快的揍兒子,心情能不好嗎?

  寶二爺這幾日又幹了一件大事,被政老爺堵在前院拿大棍拿寶玉揍了一頓後,乖乖告了假在府中養傷。

  賈琮走進寶玉的屋子時,湘雲正逗趴在牀上的寶玉。寶玉也是個樂呵性子,屁股被揍的趟都趟不下來,這會卻能笑呵呵陪着湘雲玩耍。

  “寶二哥這板子捱得值啊,有云姐姐陪着,我看就是再讓二叔揍幾頓你也樂意。”

  湘雲被賈琮打趣的脖子都紅了,抬手敲了一下賈琮的腦瓜子,就藉口去泡茶離開了裏屋。

  賈琮用手點了一下寶玉蓋着薄毯的腚,牀榻上的寶玉哎喲叫一聲。

  “別、別、別,真的疼!”

  “寶二哥跟我說說,你怎麼會跟賈化起了衝突?”

  賈琮是真的好奇,賈雨村自從去了順天府擔任府丞,這些日子以來還真算是兢兢業業。

  原本他與忠順王算計,打算找個機會送賈雨村一張地府的單程票,沒想到這老小子極其謹慎,至今沒有露出馬腳。

  恰巧最近事多,賈琮也顧不上給賈化挖坑,想着過些日子有空閒了再好好跟這人玩玩,不想寶玉竟然先出了手。

  只見寶玉哭喪着臉抱怨道:“別提了,我這回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原來賈化在順天府任上一直維持着清官大老爺的形象,便是朝中那些吹毛求疵的御史言官們都尋不到半點毛病,對其印象不錯。

  但卻在寶玉這裏露出了一絲破綻,有人偷偷給新聞司送了一封密信,舉報順天府府丞賈化貪贓枉法。

  “琮哥兒可還記得甄家寶玉?”

  “嗯?記得,甄家雖然被抄了家,可聖人到底是給了甄家恩典,饒恕了甄寶玉,讓其在金陵爲奉聖夫人守陵。怎麼了?”

  只聽寶玉說道:“甄寶玉來京城了,那封密信就是他寫的。甄家在抄家前,曾將家中財物分成數份寄存交好的人家。後來龍禁衛去金陵查抄,時任金陵知府的賈化協助龍禁衛辦案,追查藏在南直隸各處的甄家財物……根據甄寶玉所說,賈化藉故將奉聖夫人的財物充爲贓物給抄了。”

  我艹!狠人啊!奉聖夫人的東西都敢動!

  那可是太上皇的奶嬤嬤,整個大夏包括皇帝都不敢去觸碰這個禁忌。

  “寶二哥,你是不是見過甄寶玉了?他怎麼敢確定賈化抄了奉聖夫人留下的東西?”

  寶玉搖了搖頭,從枕頭下取出一封信來。

  “我也沒見到甄寶玉,但我認得出他的字跡。這封信你先看看,按照甄寶玉的描述,賈化暗中帶着人去了他那裏,用甄家女眷的清白性命威脅他,交出了奉聖夫人留給他的銀錢財物共計二十多萬兩。後來甄家女眷被判流放,途中竟然有人侮辱了那些女眷……”

  不用說,甄家再怎麼說也是公卿官宦之家,那些女眷本就要面對抄家之災,又失了貞潔怎麼可能受得住。

  等死訊傳回金陵,甄寶玉想起他交給賈化的二十萬兩銀子,竟然吐血昏了過去。

  等好不容易養好了病,跑去金陵城打算與賈化對峙時,這才發現金陵知府換了人。

  這不,與賈家寶玉一樣拿姐姐妹妹當命根子的甄家寶玉,一怒之下就寫了一封狀子就遞進了金陵府衙。

  可惜府衙的那些衙役都是狗眼看人低,甄家如今是人人喊打,甄寶玉連府衙的大門都進不去。

  但這一次甄寶玉鐵了心要給姐姐妹妹報仇,竟然一路乞討來到了京城。

  得知賈化如今是順天府的府丞,位高權重。他思來想去,最終將目光放在了懟天懟地的賈寶玉身上了。

第四百零七章 寶玉見寶玉

  寶二爺腚痛不得行,甄寶玉的事就由賈琮接了手。

  倒不是賈琮聖母心發作,主要是他從這件事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金陵距京城千里之遠,最近又一直不安定,甄寶玉竟然能一個人安然抵達,說破大天去他賈琮都不信。

  而且甄寶玉在那封舉報信上還說了一件事,賈雨村與金陵府數家絲綢商人有利益往來,借抄家甄府之機,將原本奉聖夫人名下的千畝良田低價售予了那幾家商人。

  賈琮安排了人手暗中查找甄寶玉的蹤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龍禁衛,找曹久功要來了自去年冬至今,江南方向送來的所有公文。

  等他大致上翻閱完這些公文後,總算找出了一絲蛛絲馬跡來。

  “林姐姐、寶姐姐,江南各州府的絲綢產量這幾年增加的幅度如何?各地種桑養蠶的人多嗎?”

  賈琮一路抱着整理出來的公文衝進了禮部衙門,正在衙門忙活的黛玉、寶釵、探春三人被他嚇了一跳。

  黛玉瞧着滿臉汗水的賈琮,讓人端來水盆,浸溼了手帕糊在他的臉上好一頓擦。

  探春也取來幾塊寒瓜讓他解渴,寶釵翻着那堆公文,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我怎麼感覺這絲綢的產量太過驚人了,依去年的數量計算,除非是大半個金陵府都種桑養蠶,纔可能織出如此多的絲綢來。當然,金陵府的絲綢商人也可以從其他州府進貨,但蘇州、揚州的絲綢產量也是翻了數倍,他們又哪裏來的生絲?”

  薛家本身就有絲綢生意,寶釵對這些數字極其敏感,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黛玉也起了好奇心,湊過去一看,秀眉緊皺。

  “我聽說過一個傳聞,說是海外夷人喜好中原絲綢,絲綢出海後的價格翻了二十倍不止,故而善產絲綢的江南、蜀地大族,往往會在耕種糧食的良田上種植桑樹。而且百姓也會因爲暴利放棄種植糧食,植桑養蠶。”

  “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也想到了一個人……”

  黛玉與寶釵相視一笑,一起開口說道:“順天府府丞賈化!”

  嗯?

  “二位姐姐爲何同時說起此人?”

  寶釵示意黛玉先說,黛玉也沒有推辭,開口回道:“說來也是巧合,爹爹任職揚州巡鹽御史時,兼着監察江南的職責。我幫爹爹整理公文曾見過一封公文,是金陵府北送夏稅的事。那會朝廷主要收的是實物稅,但金陵府卻直接繳的銀子。那會我就頗爲奇怪,江南良田遍地,沃野千里。夏收剛過,江南糧賤銀貴,金陵府爲何會拿銀子抵稅呢?”

  賈琮一拍大腿,驚呼道:“除非是金陵府收不上來糧食!”

  “不止如此,那幾年朝廷缺銀子缺的厲害,金陵府急朝廷之所急,想朝廷之所想,用銀子抵稅,無論是布政使司衙門還是中樞,肯定會對金陵府上下官員的印象極好。賈府丞可是一連兩任大計上等,要不然也不會有機會赴京任職。”

  寶釵不清楚賈雨村這個順天府府丞的來歷,還以爲他是因爲大計上等被吏部重用。

  她只是想起了曾經在家中時,母親跟她說起過的一件事。

  “事實上南直隸養蠶種桑也算官員的重要政績,每一任的地方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勸課農桑。但江南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唯有特產的絲綢,能給江南換來大量的銀錢。至於說耕地上種植桑樹缺了糧食,從湖廣之地拿銀子買就是了。”

  糧賤銀貴,那些大地主想要賺錢,用耕地種植桑樹養蠶織絲,有毛病嗎?沒有!

  但江南乃是大夏重要糧倉之一,若全種了桑樹,但凡有個天災,大饑荒就會讓看似繁華的景象灰飛煙滅。

  賈琮這會冷汗都下來了,寶釵提筆開始計算手中那份公文中的幾個州府絲綢產量以及糧食產量的變化,黛玉與探春在一旁協助。

  約有半個多時辰,一份極其明顯的對比圖就擺在了賈琮面前。

  這一下,值房中的三女也驚駭的捂住了嘴。

  江南的那羣士紳豪商真是瘋了,粗略計算,金陵、揚州、蘇州、寧國、鎮江五府,至少有七成的耕地種植了桑樹……

  要不然他們根本無法支撐每年數千萬白銀的絲綢生意,這還只是從市舶司出海的貿易數量。

  黛玉的思維更加敏捷一些,一把拉住賈琮的手臂,擔憂的說道:“怪不得青藤先生在南直隸推行清丈田畝之事步履維艱,這其中的利益別說是個欽差,就是二聖親自南下,都可能成爲惺钢摹!�

  “林姐姐不用說的如此委婉,如此暴利,恐怕就是陛下去了南直隸,弄不好都會來個不小心落水,或是風寒而崩。”

  歷史上被臣子弄死的皇帝又不是沒有,前世那位提刀砍韃子的正德皇帝,不就莫名其妙落水得了風寒,突然駕崩了嗎?

  “此事三位姐姐暫且保密,待我去查清楚再說……”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幾人的對話,門外傳來女使的聲音。

  “伯爺,您府上的親兵來了,正在衙門外面等您。”

  ……

  甄寶玉找到了,但不是榮國府的親兵找到的,而是有人將其送到了寧榮街上。

  賈琮看着牀上昏迷不醒的甄家寶玉,詢問一旁的二狗子:“你發現他的時候,四周可還有別人?”

  二狗子搖了搖頭:“沒有,屬下與人換班後,無意間發現咱家不遠處的樹下坐着一個乞丐,便留了心。後來見其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一動不動的,就上前查看。沒想到竟然看到了寶二爺……”

  呃~

  二狗子偷偷看了一眼洗乾淨的甄寶玉,臉色愈發古怪起來。實在是太像了!

  “行了,只是長得像罷了,寶二哥這會還在牀上趴着呢。”

  賈琮揮手讓其退下,悄悄吩咐賈十一去龍禁衛請人。

  甄寶玉的身份很敏感,奉聖夫人最疼愛的孫子,哪怕甄家被聖人厭棄,依舊能讓老爺子法外施恩,留下這一根獨苗苗,並且讓其留下了奉聖夫人賜予他的遺產。

  在龍禁衛的人還沒來之前,甄寶玉倒是先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摸胸口,原本惡臭破爛的乞丐服已經變成了精緻的絲綢,讓甄寶玉驚坐而起。

  “甄大哥可還記得小弟?”

  窗外的陽光灑進屋中,讓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甄寶玉有些迷眼。

  他瞳孔微縮,總算看清了坐在一旁桌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