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第一張的答卷上,寶玉通篇都在噴,第二張的答卷上都是教皇帝做人,這兩張差點把劉恆氣的一巴掌拍死這個便宜小舅子。
好在他耐心不錯,看到了寶玉的第三張答卷。
農爲本,均田以安民心。降低農人的賦稅徭役,減少民力損耗。
嗯,這一點還有點意思,雖然稚嫩了些……
商人逐利,可驅利誘之,以利益換取其手中的土地,收歸國有,放於農人手中,行均田安民之策。
這個也不錯,可以細化一下試一試。海貿那邊的規模不斷擴大,那些商人見到了海貿的巨大收益,早就坐不住了,倒是可以試試利益交換。
寶玉的第三張答卷談及了農、商之間的矛盾與問題,雖然很多地方在皇帝看來幼稚的可笑,但也有不少真知灼見。
特別是土地國有制以及均田安民的看法,讓皇帝陷入了沉思。只要百姓手中有可供餬口的耕地,只要有一口飯喫,就亂不起來。
關於商業方面的看法稚嫩了些,就國朝的那些豪商巨賈,喫進肚子裏的肉哪裏會輕易吐出來,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算了,賢妃的弟弟是寵大的,能有如此見識已經高出絕大部分考生了。至少噴朕也噴得言之有物,不像旁邊那個,還在紙上歌功頌德呢。
朕拿朝廷遇到的問題求治國之策,不是讓你來高呼萬歲的!
劉恆見寶玉在兵事上的看法新見不多,便含笑點了點頭,背手轉向了別處。
一旁原本還替寶玉捏了把汗的海剛峯見皇帝點頭笑了,暗中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看來這賈珏也知道審時度勢,今日應該沒頭鐵的噴人吧。
皇帝轉了一圈後最終將腳步停在了賈琮的桌案旁,與其餘考生的答卷不同,賈琮寫着寫着就有些收不住了。
殿試?那是什麼?重要嗎?
不重要,根本不重要,他已經將殿試答卷當成了給中樞、給皇帝老爺的諫策。
賈琮將殿試的答卷分成了好幾個方面,從農、商、兵延伸到了變法新政的各個方面。
農業、商業、工業、軍事、司法、教育六個大的方面統統細化,在每一個大的方面下都羅列出了當前制度與未來五年、十年需要進行優化改制的地方。
包括持續推進官田、皇莊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打擊土地兼併,同時要培育高產種苗,擴大農業產量。降低農業稅,直至取消農業稅,減輕農人負擔。
還有工商業上的很多建議,皇帝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是小賈琮這幾年零零散散給自己說過的那些?
什麼擴大商業流通,實業強國,走出去賺夷人的銀子,以商稅替代農稅等等。
還有軍事上實行將官必須出自皇家軍校,加強將士們身爲軍人的榮譽感,這些都是這兩年賈琮不斷在他耳邊提起的事。
最後的那個義務教育,林丫頭前段日子纔給他送去了厚厚一沓的奏本,這小子竟然“喫軟飯”,把這些也寫進去了。
咦,停筆了?沒寫完啊!
皇帝老爺看得意猶未盡,正要催更卻見賈琮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從一旁的考籃中取出了一塊芝麻餅……
咕咕咕~
剛從滿腦子的治國策略中醒來的賈琮正要啃餅子,突然聽到了一旁的咕咕聲。轉頭一看,竟然是皇帝老爺正拿着自己的答卷不滿的盯着自己。
他下意識的將手中的餅子遞了過去,張了張嘴又想起這是在殿試便無聲的比劃了一下:喫不喫?
咕咕咕~
朕好餓,算了,先去用膳吧!
皇帝老爺瞪了賈琮一眼,將答卷放回一旁的桌案上,轉身去了偏殿。
實際上自正午開始,殿中君臣以及锌忌亲佣加行I了。
有些答得快的在檢查完沒有錯漏之處後,就恭敬的將答卷收好交了上去,隨後安靜的離開了奉天殿。
這是殿試啊,雖然允許攜帶食物充飢,但真的敢在奉天殿上喫東西的人少之又少。
賈琮咔嚓咔嚓的啃着芝麻餅,咔嚓咔嚓的響聲落入其他考生的耳中就猶如魔鬼之音。
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我也餓,可我沒膽子真的帶食物進來啊!
算了,趕緊答完出宮吧,再呆下去,我怕忍不住打死啃餅子的人!
寶玉直抒胸臆寫了滿滿好幾大張紙,當聽到咔嚓咔嚓聲時正好收筆。抬眼看了看果然是琮哥兒,往自己的考籃中瞅了一眼,沒打算在殿中喫那乾巴巴的餅子。
他吹乾墨跡,將答卷交給了監考官後就離開了。家裏的人就在宮外,肯定溫着佳餚在等他們,估計過一會琮哥兒也就寫完出宮了。
寶玉是這麼想的,但不想賈琮竟然是最後一個出宮的考生,他一直等到了日暮時分,纔看到琮哥兒提着考籃慢悠悠走了出來。
“琮哥兒,你怎麼才寫完?”
賈琮將考籃往馬車上一扔,抱起水壺就是噸噸噸。
等喝飽解渴纔回了一句:“都怪我這雙該死的手,一時沒剎住,寫了份萬言策。蠟燭都換了三根還沒寫完,監考的幾位老大人差點把我趕出來……”
……
殿試不會黜落考生,除了那三名因故未參加殿試的會試上榜貢士之外,三百四十七名貢士最差也會有個同進士的身份。
兄弟二人回府後家中的親長問及兩人的殿試時,賈琮忿忿不平的說道:“監考官不守規矩,竟然嫌我寫的太長了,酉時還沒過呢,非要我交卷。”
林如海不禁笑罵:“雖然殿試只規定了最低的字數,可你這萬言策也太驚世駭俗了。再繼續寫下去,監考的老大人還不得累死餓死在奉天殿上。”
他搖了搖頭,詢問寶玉答得如何。
寶玉想到自己在殿試答卷中的那些言辭,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沒敢說出實情,聲如蚊吶的說了句不錯就低頭不語了。
腥酥灰誀戇@回殿試題目太難寶玉答得不好,便紛紛出言安慰,就是一向嚴厲的政老爺都沒有出聲呵斥。
畢竟進了奉天殿,最低也是同進士出身,已經算是光宗耀祖了。
兩人終於熬過了科舉的一道道難關,在家中好好休息了兩日。
三月十七日,禮部官員差人將進士服預先送到每個進士的手中,將用於明日的傳臚大典上。
這些衣服都是事先定製且需要還回禮部的,因此若有不合身的衣服,士子需要自行和他人或來禮部更換,還不能自行裁改。
三月十八日辰時,朝中文武百官,只要沒有特殊情況,一律皆得出席這場三年一度的傳臚大典。
己時,文武百官全部入宮準備就緒後,在大夏門外等候的進士們纔開始入宮,他們的次序排列和殿試時是一樣的,而傳臚大典的所在地依然是奉天殿。
奉天殿廣場前,文武百官按文武職分別站立於丹墀之內兩側,進士也分爲兩列站於其後。
所有人站定,禮樂響起,內閣輔臣、武英殿大學士文同軒手捧黃榜置於黃榜案上。等到皇帝到來後,升座,腥诵形灏萑刀Y,一泄賳T便入殿開始典禮的下一步。
奉天殿內,鴻臚寺卿沈珂開始宣讀制誥:“元祐八年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殿外的鴻臚寺官員開始重複沈珂之言,丹墀上九名大漢將軍跟隨唱和。
“元祐八年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三百四十七名貢士的心幾乎都忐忑了起來,唯有賈琮是個異類,正興致勃勃的左右打量同年們的表情。
嘿,沐從英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手在顫抖。
哈,賀崇的腿肚子都在打顫,改日一定要好好給這小子回憶一下他在傳臚大典上的表現。
咦?寶玉在碎碎念什麼?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而寶玉前後之人這會皆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連忐忑都忘了,目瞪口呆的看向了碎碎唸的寶玉。
只聽寶玉雙拳緊緊攥着,臉色煞白,雙目無神的碎碎念:“千萬別把我流放去嶺南,我不去嶺南,不去嶺南,嶺南,南……”
會試排名第十二名叫李玉堂,會試前後與寶玉在詩會中多有來往,震驚的小聲問道:“寶兄弟,殿試從未有過黜落考生的先例,更別提流放嶺南,你爲何會有這樣的擔憂?”
見寶玉還處於迷糊狀態,好心的李玉堂悄悄拉了拉寶玉的衣袖:“寶兄弟,寶兄弟,不用太過緊張,不會流放嶺南,殿試不會黜落考生的!”
寶玉這纔回神,滿臉的苦澀,哀聲道:“可……可我在殿試答卷時,罵了陛下……”
嘶!
左近之人無不深吸一口涼氣,默默的避開半步。噴皇帝這種事在大夏屢見不鮮,但那是在朝堂上。
敢在殿試中噴皇帝的,還是頭一次見,簡直是千古第一人啊!
震驚歸震驚,傳臚大典還在穩步進行着。
只聽沈珂唱名道:“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賈琮!”
殿試三鼎甲唱名三遍,只見琉璃瓦上的飛鳥都跟着唱和起來,大漢將軍齊聲再喊:“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賈琮!”
“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賈琮!”
“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一名,賈琮!”
“陛下有旨,宣第一甲第一名,賈琮覲見!”
賈琮嘴角上揚,其餘的貢士們沒有絲毫的意外。
都五元了,六元根本沒有懸念。
只見賈琮轉身與諸貢士拱手,隨後在引導官的引領下拾級而上,步入並不陌生的奉天殿。
唱名繼續,沈珂繼續念道:“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二名,賀崇!”
果然,賀崇是名副其實的國子監七傑之首,福建出了名的少年英才。繼鄉試、會試拿下第二之後,殿試又一次緊隨賈琮之後,奪得一甲第二來。
萬年老二,不過他也滿足了。遇到賈琮這等怪物,第二就是第一!
隨着賀崇入殿,唱名繼續。
殿中沈珂的唱名傳不到奉天殿廣場上來,隨着唱禮官的重複傳唱,大漢將軍的齊喝聲終於傳到了腥硕小�
“元祐八年壬辰科殿試一甲第三名,賈珏!”
第三百六十八章 神奇的太祖金書
金殿唱名三百次,廣庭清曉聚羣英。
按制,一甲三人姓名,都會傳唱三次。
之後還會唱第二甲第一名姓名等若干人,唱第三甲第一等若干名,都只唱一次,並且不引出班。
其他人的姓名則不會唱,唱畢,三鼎甲於殿前以此謝皇恩,殿外諸進士再謝,禮樂再奏。
除三鼎甲外,所錄第二甲之三十人,第三甲之三百餘人僅有前等數人被詔入殿中,餘者皆就地跪而不出班。
禮官吟唱,腥烁┓兴陌荻Y。
即起,御座上的劉恆看着殿中所站十餘名新科進士,含笑點頭。
“賈琮啊……”
聽到皇帝召喚,賈琮當即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臣在。”
劉恆看着殿中的小小少年郎,笑道:“按說卿爲國朝第二位六元郎,今日金殿唱名,咱們君臣也該來一場君前奏對。不過卿在殿試中的萬言策卻已將朕心中之惑解的差不多了,說說看,卿想要什麼賞賜?”
君前奏對能說出什麼來?那份萬言策已經被中樞要走,打算仔細研究研究,細化後充作施政綱領着手實施。
賈琮躬身道:“爲君解憂乃人臣之道,陛下硃筆點天門,賜臣狀元郎已是皇恩浩蕩,豈可一再奢求天恩。”
劉恆笑了笑搖頭道:“有功於國豈可不賞,若如此今後還有誰會爲朕效忠?”
說完這句,皇帝老爺也沒等賈琮回答,將目光轉向了賀崇。
“賀卿國子監七傑之首的名聲朕早有耳聞,去歲鐵網山圍獵,卿能文能武,今日再見,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卿能在春闈之前放棄備考爲國效力,甚好,朕心甚慰。”
被天下這麼一誇,賀崇激動的拜下應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爲陛下盡忠,爲國朝效力,乃臣之幸也。”
劉恆頷首微笑,看向還處於恍惚中的寶玉。這個便宜小舅子是個妙人,敢在殿試中放飛自我逮着皇帝噴的,僅此一人。
“賈珏、賈家寶玉……朕問你,在殿試中罵朕識人不明、怯弱畏戰、不通調和陰陽,罵得可爽?”
啊?
什麼?
還有這事?
撲通!
寶玉還沒跪呢,文臣武將的隊列中就跪了好幾人。
原本還在欣喜一門兩鼎甲的賈赦、賈政、賈蓉等兩府之人,根本就沒想到寶玉會幹出這麼驚世駭俗的事。
連忙跪倒喊道:“陛下息怒!”
“朕並未發怒,息什麼怒?都起來吧。”
劉恆擺手道:“朕一開始的確很不高興,但讀着讀着發現賈珏說的挺有道理。天道即人道,人道昌盛即帝王之功德,反之則爲帝王失德。朕是不是個好皇帝,不是老天爺說了算,而是天下百姓說了纔算。諸卿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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