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06章

作者:一品御猫

  他今日遲遲不保夏江狗命,可不是爲了什麼儒門尊嚴。而是這廝之前將證據交給賈十一時,言辭不盡不實,肯定有所隱瞞。

  說巧不巧,這廝交出來的證據剛好涉及了自己的死對頭甄家和忠信王府,包括那方傳國玉璽、賬冊,這些東西都太有指向性了,不得不讓賈琮提高警惕。

  那方傳國玉璽是屬於誰的?孔家的人註定當不了皇帝,更不用走從龍之功的路子,哪朝哪代的皇帝不加恩曲阜孔家?

  既然不是孔家,那麼這方印璽的主人就有待商榷了。

  夏江啊夏江,想將我賈琮推到臺前替你打擂臺,做夢!

  “咳咳……”

  賈琮遲遲不說話,陳寶良不得不輕咳兩聲,提醒道:“賈副使,不知夏江口中所說的證據,是不是真的?”

  “是有這麼一回事……”

  咯噔,陳寶良等人還好,孔仁蕎心中一個激靈。

  只見賈琮招了招手,賈十一手捧一個包袱走了過來,將其直接擺在了陳寶良與宋兆麟的面前。

  “裏面有賬冊數本,皆是記載衍聖公府自昭武三十因年至今的收支。還有幾封書信,內容多是江南、河南、遼東諸家族,與前代衍聖公以及當代衍聖公的交易來往。當然,一紙書信並不能代表這些事都是真的,畢竟衍聖公府乃孔聖後裔,天底下最聖潔的地方,豈會做這些骯髒的事呢。”

  隨着賈琮一一道出抱負中的物什,大堂外圍觀的儒生已經由竊竊私語變成了激烈的爭辯。

  衍聖公府這個詞,在不少讀書人的心中有着極其特殊的含義。正如賈琮所言,那是天底下最聖潔的地方,豈會做這些骯髒的事呢……

  但天真的人終歸是少數,有的人已經偏向了有罪論。衍聖公府在濟南、青州、兗州三府擁有大量良田,可以說是田連阡陌。

  每一次天災人禍,受害最深的總是靠近孔家田莊的地方。禍事之後,衍聖公府的田產總能多上一大批,真是好巧啊!

  “肅靜!”

  啪!啪!啪!

  陳寶良實際上已經相信了信中所說的事情,他在山東宦遊二十年,又是提刑按察使司這等司法要職,對衍聖公府的瞭解可以說壓過再做所有人。

  這些東西所代表的罪名算什麼,若真的查到底,估計就要換一批給孔聖他老人家燒紙錢的人了。

  陳寶良按下堂前喧鬧,讓人將包袱送至夏江面前:“你看看,你口中所說的證據,可是這些東西?”

  夏江一看,當即臉色一變,忙挨個翻看起來。

  不對啊,他麾下的人找到證據後,他專門挑選了其中幾樣放入包袱,每一樣都是自己親自選的,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方傳國玉璽呢?那封事涉忠信王府的書信呢?那封挑動孔家支持奏請立十四皇子爲儲君的聯名信呢?

  僅靠剩下這幾樣東西,他根本不可能將賈家拖下水,更不可能借此扳倒甄家跟忠信王府,他的打豈不是白捱了,他這牢不就白坐了,還背上了一個絞監候的罪名……

  夏江怨毒的看向了賈琮,見賈琮正優哉遊哉的翹着二郎腿衝他微笑,不禁怒從心起。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想好過!

  “陳大人,咱家當初交給賈副使的可不止這些。咱家可是搜到了許多了不得的東西。比如一方方圓四寸、上鈕交五龍、正面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篆字的印璽……”

  撲通!

  陳寶良直接跌落椅下,幾乎與腥她R齊驚呼:“什麼?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怎麼可能?傳國玉璽不是在宮裏嗎?”

第二百八十一章 掘墳挖墓震天地

  據傳,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趙,得和氏璧。

  後統一天下,嬴政稱始皇帝,命李斯取和氏璧用小篆雕刻傳國玉璽,正面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由玉工孫壽刻於其上。

  至此,這一玉璽成爲歷代正統皇帝的信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宋兆麟將陳寶良從地上扶了起來,神色更加凝重。陳寶良嘴中一直唸叨着這八個字,與宋兆麟對視一眼後,兩人瞬時統一的意見。

  若真有那麼一方印璽,不管是真是假,這案子都算是捅破了天,他們沒有膽子往下審了。

  陳寶良向賈琮問道:“賈副使,夏江所說,可是真的?那方印璽可在你的手裏?”

  賈琮點了點頭,陳寶良拿驚堂木的手都顫抖了起來。

  “不過……那印璽忠順王殿下已經快馬送去了京城,陛下曾派人來,告知了本官印璽的真僞。陳大人放心,那印璽,是假的。當年神龜獻傳國玉璽予太祖高皇帝,方有天命歸夏,陳大人熟讀史書,不會不知道這事吧。”

  賈琮的話不但沒有讓陳寶良安心,反而心更懸了。

  開什麼玩笑?神龜獻璽這事誰不清楚那是用來愚民的話,失蹤幾百年的傳國玉璽,怎麼就那麼巧被神龜送給了太祖高皇帝?

  若此印真爲孔家所藏,以千年世家的身份,那麼這方印璽的真實程度,要遠高於太祖高皇帝得到的那方。

  陳寶良盡全力的穩住心神,微露苦澀。

  “賈副使,這案子所涉之人與事,已不是在下區區三品按察使能審得了的,是否該奏請朝廷,三司同審?”

  夏江一聽陳寶良這麼說,臉上瞬間露出慶幸之色。可賈琮隨後說出的話,又將他打回了原型。

  只聽賈琮說道:“陳大人好像是弄錯了主次,今日要審的,一是夏江掘墳毀林、驚擾聖陵的案子。第二是夏江所告,衍聖公府事涉侵佔軍屯民田,私下海疆、走私海貿,以及勾結海寇亂匪的案子。”

  賈琮衝陳寶良露出了不滿之色:“本官爲了能讓陳大人順利審案,連御令都掏出來了,陳大人莫非覺得三司要比陛下還大?夏江的案子審完了,陳大人該審衍聖公府的案子了?厚此薄彼要不得!”

  “可不管那方印璽是真是假,這已涉及了址础�

  賈琮直接打斷了陳寶良的話:“都事涉址戳耍惔笕诉�不趕緊審清楚,到底是誰要址矗勘菹抡门闪巳Ы娺^來,本官順道將想要址吹膩y臣偃私o剷除了。”

  嘶!這殺坯……

  孔仁蕎在賈琮說出這殺氣騰騰的話時,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事大發了,不是他這個衍聖公府閒散人員能背的住的。

  陳寶良知道今日這案子他不想審也得往下審了,不禁抱怨道:“可這還怎麼往下審?夏江說那方印璽乃孔林所得,除了內府司的人,連個人證都沒有。僅憑這幾本賬冊跟書信,依《大夏律》,根本無法定案。”

  賈琮呵呵一笑:“證據不夠,那就繼續找,陳大人怎麼連這些都不懂?依本官看,陳大人不是不懂,而是刻意推諉。本官記得夏江是在孔林搜查中途,被衍聖公府的人私下扣押的吧……”

  嘶!這瘋子……

  陳寶良就差跳起來指着賈琮大罵了,那地方夏江這個閹人敢去挖,他一個儒門之人有那個膽子?

  只見陳寶良黑着臉,陰沉的反問:“依夏江之言,此印乃孔林所得,咱們總不能將孔林十萬墓挨個掘開繼續搜尋吧?”

  “這話可是陳大人你自己說的,跟本官沒有關係啊。”

  賈琮衝陳寶良咧嘴一笑,讓對方差點吐出一口淤血。

  上當了!這廝好生奸詐!

  夏江似乎找到了一條生路,陰笑起來:“內府司的人的確查到了一些事,還挺有意思的。孔林聖地,卻藏污納垢,不知陳大人敢不敢去挖一挖,定能讓陳大人大喫一驚。”

  不等陳寶良回應,孔仁蕎當即就厲喝一聲,指着夏江大罵:“閹俜潘粒琢帜寺}人安寢之地,十萬先賢長眠於此,豈可驚擾!”

  “孔家子,你急什麼?咱家只是說出事實罷了,內府司的存檔就在曲阜,來龍去脈一筆筆都記得很清楚,這可不是咱家亂說的。”

  夏江似乎很享受這種壓制對手的快感,將問題重新拋給了陳寶良與宋兆麟。

  不挖,這案子沒辦法往下審,皇命難違。

  挖吧,孔林那地方太特殊了,真動了手他們擔心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將他們淹死。

  堂外已經人聲鼎沸、議論紛紛,堂內陪審的幾位大儒罕見的沒有憤怒,反而神色凝重的端坐一旁,冷眼看向了代表衍聖公府上堂的孔仁蕎。

  孔仁蕎如此反應,難道衍聖公府真敢拿孔林做幕,掩蓋他家的罪行?

  那是儒門聖地啊,他們怎麼敢?好膽,好膽,真當天下讀書人不敢拿他孔家怎麼樣?

  “挖!”

  嘭!

  自開審後,孔祥安始終冷眼旁觀,直到夏江提到他在孔林挖出了傳國玉璽這等社稷神器,老爺子終於變了臉色。

  陳寶良與宋兆麟不敢出聲,旁觀的大儒們眼中的驚詫變成了憤怒,孔仁蕎雙股開始打顫,堂外議論之聲已經瀰漫到了堂內。

  孔祥安突然一改往昔的和善,怒目微張,冷喝道:“現在就去挖,老夫今日就作了這個不孝子孫,掘墳挖墓。若真有孔家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拿先賢祖宗來掩蓋隱藏自己的罪惡,老夫將持三尺劍,拿他的頭顱向先賢祖宗、天下世人謝罪!”

  孔仁蕎慌了,他不敢相信孔祥安會如此決絕,連滾帶爬想要抱住孔祥安的大腿勸住:“叔公……”

  “滾!老夫當年不領衍聖公府的錢糧,原因爲何你一清二楚。原以爲衍聖公府骯髒,不想爾等會如此大膽!”

  孔祥安悲憤暴怒之下,一腳將孔仁蕎踹倒在地。

  他雙臂都在顫抖,走到夏江跟前,冷冷盯着夏江的眼睛:“夏江,若孔林挖不出你所說的證據,老夫就是拼着這條命不要,也要將你千刀萬剮,以慰先祖之靈。”

  夏江面對威脅,還以冷笑:“別的不敢說,老大人且等着看吧。曲阜孔家,可能就老大人一個乾淨人。真是可笑可嘆,聖人的子孫,竟然把罪惡藏在了聖賢之地……”

  曲阜縣城已經譁然一片,今日案子的發展遠超腥说南胂蟆�

  禁軍已經將衍聖公府四下圍了個嚴嚴實實,特別是孔林處,原本負責守護聖地的孔家人盡數被禁軍趕了出去,案子未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縣城中的酒樓茶肆,甚至是秦樓楚館都坐滿了爭論不休的讀書人。

  茶樓雅間的劉恪在聽到將來掘開孔林十萬畝搜查證據,驚的手中的摺扇都掉落在了地上。

  “賈小三瘋了不成?那地方是能動的嗎?老貨,趕緊去將他喊過來……”

  福寶也滿是驚訝,不過還是勸道:“小賈大人向來智計過人,況且有青藤先生在側,不可能幹出荒唐之事。孔林十萬墓,哪能真挨個掘開?依老奴看,夏江那邊可能有具體的情報,就看孔家怎麼應對了。”

  咚咚咚……

  雅間的房門打開,親兵送來了一封信。

  劉恪接過後拆開一看,這才放下心來。

  “徐青藤果然厲害,連這些都考慮周全了。”

  劉恪將手中的書信遞給了福寶,囑咐道:“本王寫封信,你帶其即刻南下,到金陵尋賈璉。讓他盯緊了甄家的人,一收到本王的消息就動手。這一回,本王要將衍聖公府跟甄家,一網打盡!”

  ……

  孔林外哀嚎一片,收到消息的孔家人以及大量身着儒服的讀書人彙集孔林外,身披桑麻跪地乾嚎。

  若說是爲了即將開始的掘墳挖墓傷心悲憤,賈琮真沒看出幾個真正傷心的人。

  有人還藉着哭嚎衝擊防線,禁軍可不會慣着這羣人,提起刀鞘就是一頓拍打。

  孔祥安一臉的肅穆,身着紫袍祭服一步一跪,自儀門外往孔林緩緩前行。

  腥吮豢紫榘驳那f重肅穆所懾,慢慢安靜下來。

  徐晉給自己跟賈琮都繫上一根桑麻,往其屁股上踹了一腳,小聲提醒:“還不趕緊跟上,爲師如何做,你就怎麼做。”

  只見徐晉跟在了孔祥安的身後,亦是一步一跪,虔盏耐琢址较蚵小�

  賈琮耳朵動了動,四周的哭喊咒罵似乎小了不少。不愧是六元郎,這一招還真是神來之筆……

  一旁的陳寶良、宋兆麟等一猩綎|官吏,可沒想到徐晉與賈琮會這麼做。

  一個個吩咐身邊的下人:桑麻呢?趕緊去給本官尋來……

  孔祥安是真心跪拜祖宗先賢,虔罩拢~頭都磕破了。

  在來到孔林後,看着面前的一座座陵墓,心中的悲傷達到了頂峯。

  “不孝子孫孔祥安,今日無奈掘墳挖墓,百年之後,安不入祖墳,不入宗祠,做那孤魂野鬼,以贖今日之罪。”

  咚咚咚……

  賈琮不禁摸了摸額頭,心中對孔祥安的崇敬更甚。

  這是一個純粹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有擔當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在當下的時代,不入祖墳不入宗祠是極其嚴重的懲罰,唉……

  衍聖公府之錯,他又何苦去背這份罪孽呢?

  “挖吧!”

  “懷禮先生,您沒事吧。”

  孔祥安在起身時,原本挺直的腰背好像彎曲了幾分,佝僂着身子轉身看向了賈琮。

  他目光變得黯淡,自嘲一聲說道:“賈副使怕是早就算到了今日之事,挖吧,挖吧,早點挖出來,也好讓祖宗先賢們能遠離了那些惡臭。”

  徐晉沒有說話,賈琮也只是哀嘆了一聲,隨後揮了揮手,禁軍開始標記要挖掘的地方。

  當然,在開挖之前禁軍往每一座墳前都擺上了香燭紙錢,這是徐晉耳提面命,親自囑咐賈琮安排好的。

  孔林十萬墓,當然不可能挨個去挖開尋找衍聖公府藏起來的東西。

  夏江交給陳寶良等人的內府司存檔記錄了共二十七處地點,也就是二十七座墳。

  這些墳大半是孔府庶支出身的大儒陵墓,規模不是很大,禁軍開挖不到半個時辰,就從裏面搬出了一個個掛着鎖子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