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66章

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越過女官往後看去,馬車車轅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有些懵逼,皇帝老爺真的失心瘋了?爲何小公主會出現在歸省的鳳駕中?

  小劉淳在馬車中等啊等,可元春這會自己都變成了小姑娘,哪裏還記得車裏有個娃。

  聽到賈琮的說話聲,小丫頭終於忍不住了,掀開車簾子就挪到了車轅上,向賈琮伸出手來:“三哥,三哥……”

  賈琮無奈只能上前,剛想將其抱起,尚儀局的女官又出聲阻攔:“小賈大人不得無禮!”

  “三哥,抱!”

  小公主前傾身子,眼看就要掉下車轅,賈琮沒有理會女官的警告,將其接住抱了起來。

  誰能拒絕一個軟軟的糯米糰子?誰能?

  見女官皺眉微怒,昨日跟着小公主來過榮國府的內侍連忙在其耳邊小聲提醒道:“尚儀,四殿下讓小賈大人抱的……”

  賈琮就這麼抱着興高采烈的小公主,順着小小人兒的手指,來到了姑娘堆裏,將其放下。

  “呀,淳兒!我以爲你不來了。”

  惜春立馬與其抱在一塊,又跳又喊。

  迎春忙提醒了一聲,小丫頭吐了吐舌頭,趴在小公主的耳邊竊竊私語,小公主眉眼彎彎,眼睛越發亮了。

  禮部原本定下的流程徹底亂了,但同時人情味更加濃郁起來。

  與其他回家省親的妃嬪不同,元春歸省更像民間嫁出去的姑娘回門,讓人心中充滿了暖意。

  “大人,咱們怎麼辦?”

  唱禮官不得不悄悄詢問負責這一切的禮部郎中,身着禮服的郎中大人看了看正一一與家人抹眼淚的元春,以及衝自己咧嘴憨笑的賈琮,無奈扶額:“算了,就這樣吧,咱們可惹不起這位小爺。”

  規矩,本就是用來打破的!

  賈琮昨日坐在門前看着禮部演練,那繁瑣的流程讓人心煩。

  哪怕是簡化後的,可元春懷有身孕,哪裏經得起這一番折騰。

  於是乎他早就與敬大老爺、赦大老爺商量過來,既然來到了寧榮街,那就按照賈家的規矩來。

  至於賈家的規矩,那就是沒有規矩!

  老太太挽着大孫女的手,踏進了榮國府的大門。門前的熱鬧喧囂,在元春踏進府門的時候似乎瞬間停滯。

  熟悉的連廊,熟悉的樓閣,熟悉的一草一木……

  賈琮充當了先導,近前問道:“大姐姐是先去園子還是先回榮禧堂暫歇?”

  “離家日久,我好想回到暖閣好好睡上一覺。祖母,咱們回榮禧堂吧。”

  元春的回答讓腥艘魂囆乃幔咸秩滩蛔÷錅I:“好,好,咱們回榮禧堂。”

  當年元春入宮的過程暫且不提,那時還是少女的元春卻是真心抱着爲賈家遮風擋雨的目的。

  一去數年,當年的少女終於有能力替賈家遮蔽風雨了,可她卻始終懷念着少時在家的光陰。

  賈敬眼眶微紅,將賈蓉拉到跟前:“你去安排六宮一司的屬官,先行去園子裏歸置。然後往前院去招待賓客,我一會再過來。”

  家裏能用的人還是少了,賈璉不在,整個賈家年齡稍長的竟然只有性子較軟的賈蓉一人。

  不得已,賈寶玉、賈琮齊齊上陣,將相聚的時間留給了幾位長輩與家裏的小丫頭們。

  馮紫英幾人今日算是幫了大忙,幫着賈家招待賓客,前院倒也井井有條。

  賈琮往前院轉了一圈,又去了園子裏看了看。午宴時他沒有去榮禧堂,而是在前院招待今日前來賀喜的賓客。

  好一番喧鬧,直到傍晚時分,寧榮街上才慢慢消停下來。

  除了那些彩燈紅綢,以及來來往往的戍衛禁軍,整條寧榮街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元春在午宴後,就一直在暖閣休息。王夫人今日除了抹眼淚就是抹眼淚,多餘一句話都不說。

  老太太沒有將她趕回佛堂,這一年時間,王夫人沒有再折騰,賈家腥擞幸鉄o意的將其忘在了腦後。

  今日王夫人走出佛堂時,原本的富態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消瘦的駭人。

  晚宴擺在了榮禧堂,連屏風都去了,一家人除了遠在江南的賈璉夫婦,算是齊聚一堂。

  元春脫下了繁重的宮裝鳳釵,換上了居家的常服,與一薪忝米谝黄穑盟颇贻p了好幾歲。

  便是小公主劉淳都瞪大了眼珠子,差點認不出多出來的姐姐來。

  “賢母妃,好漂亮!”

  “淳兒真乖。”

  自從回了家,元春感覺整個人都鬆快了許多。她輕輕捏了捏小丫頭的臉,笑盈盈說道:“這下可如了你的意,今晚就跟四妹妹一塊睡吧。”

  說着,她又轉身跟偷偷看她的惜春招手道:“四妹妹過來……”

  對於惜春來說,元春這個大姐姐一直只出現在長輩們的口中,一點印象都沒有。

  聽到元春叫她,怯生生的走到了跟前。

  “我離家時,四妹妹還是小貓兒大點,現在都成大姑娘了。”

  元春摸了摸惜春的小腦瓜,跟賈母笑說:“我看咱家的姑娘,就四妹妹最是古靈精怪,想來讓祖母頭疼不已吧。”

  賈母想着往日惜春的性情,不由笑了。

  “你是不知道,這丫頭每日裏鬧得最歡,她那幾個姐姐加起來都沒她能鬧騰。不過我也喜歡她的鬧騰,每日裏見不到她來鬧我,我還不習慣。”

  惜春聞言捂住了臉,撲到老太太懷裏扭來扭去:“哪有嘛,人家是個乖孩子呢。”

  元春看着家中和睦,放心不少。

  如今賈家內有自己在後宮操持,外有大伯堂弟在御前謩潱灰抑泻湍缊F結,就不怕他人算計。

  ……

  晚宴過後,小輩們除了賈蓉、賈琮外,餘者都回了房中休息。

  王夫人也不捨的離開了榮禧堂,元春將伺候的宮娥內侍揮退,一家人終於有機會好好說說正事了。

  “敬大伯真不打算入朝爲官了嗎?”

  賈敬搖了搖頭:“族中子弟多不成器,與其去朝中算計來算計去,我覺得還是精心教導族中子弟更有用些,朝中有赦弟、政弟就好。”

  老太太贊同的點了點頭,長嘆了一聲:“敬兒說的是,這兩年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子孫不肖連累家族之事比比皆是。敬兒在家中坐鎮,老大他們在朝中也能更放心些。”

  皇帝在鳳藻宮多有吐槽京中紈絝子,隨着賈家的整頓,如今的名聲越發好了。

  富不過三代,當下正值賈家最關鍵的時期,有賈敬這個老族長在家鎮着,確實比在朝中折騰更加有用。

  就是浪費了賈敬的無雙才華,當年睥睨東宮的軍師,如今竟要爲了家族窩在族學中。

  元春心中深深嘆息,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父親:“陛下之前說想讓父親去浙江任職提學,年後便要出發,只要不出錯,回京提一級便能進官三品。”

  “這事兒陛下與我說過,家中已經安排妥當,你姑父也幫忙招攬了合適的幕僚,娘娘……元姐兒放心便是。”

  賈赦將家裏的安排大概說了一下,元春點了點頭:“還有寶玉,上次祖母來時跟我說,想在宗親中尋一宗室女,我琢磨了許久,此事最好作罷……”

  “寶玉的婚事暫時不急,元姐兒不必爲此勞神。”

  賈赦不由心中埋怨老太太又不靠譜起來,之前不是商量過了嗎?怎麼又跟元春去說這些。

  老太太見大兒子目光中多有埋怨,罕見的沒有反駁呵斥,反而抿了抿嘴:“我這是心急糊塗了嗎?那會德清長公主再次請託來家中說親……”

  賈赦撇撇嘴繼續說道:“元姐兒當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腹中龍子,家裏的事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與你敬大伯、你父親在,不會有事。”

  “還有我!”

  賈琮將胸脯拍的啪啪響:“有我呢,大姐姐且放心,有我在,家裏就不會有事。大姐姐安心養胎,好早日給我生個小侄子玩!”

  啪!

  腦殼一疼,賈琮立馬抱頭蹲下。

  赦大老爺熟練的敲着兒子的腦殼:“又胡鬧,安靜蹲着,不許插嘴!”

  元春捂嘴笑了,堂弟胡鬧是胡鬧了些,不過堂弟說的有一點極其有道理。

  賈家有這個小魔星在,還真沒人敢輕易打自家的主意。

  她前幾日才聽皇帝說過,要將賈琮留給四皇子大用。這就代表着從太上皇到皇帝再到未來的皇太子,賈家又將三代得皇家信重。

  只要不造反,賈家至少數十近百年榮恩不斷!

  元春輕輕撫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暗道:只要她能安然誕下龍子,不去肖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她也好,孃家也好,都將安逸順遂過一輩子。

  ……

  夜幕降臨,花燈初上,園子裏燈壁輝煌。

  元春在家人的陪伴下夜遊這座新建的精美園林,賈敬、賈赦、賈政以及家中男嗣卻已雲集大門前,靜候聖駕的到來。

  午宴前宮中果然來了聖旨,聖駕將於戌時三刻抵達榮國府。而且今夜將駐蹕園中,明日卯時初纔會回宮中上朝。

  賈政小聲嘀咕着不合規矩云云,賈赦也是哭笑不得。倔老四打少時就動不動言及規矩,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

  嘎吱嘎吱……

  御駕終於來了,皇帝今日是微服出巡,龍禁衛都是換上了普通的武者勁裝,約有百十來人,護衛馬車停在了榮國府的門口。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聖安!”

  當一身常服的皇帝站在車轅上打量腥藭r,賈敬領着家中男嗣紛紛拜下。

  劉恆直接跳下了馬車,擺手說道:“起來吧,規矩多了煩人,朕今日來就是出來散散心的。”

  皇帝雖然這麼說了,可賈敬仍舊一絲不苟的遵循着規矩,一板一眼的再拜:“謝陛下!”

  老族長都拜了,賈家腥俗匀桓旁侔荨�

  劉恆的嘴角明顯抽了抽,他越過賈敬,衝賈琮看去:“小胖子,賢妃在何處?帶朕過去。其餘人,散了吧。”

  賈琮只能躬身延請:“陛下請,臣這就帶陛下前去……”

  皇帝完全將榮國府當成了自己家,大步上前就走進了榮國府的大門。

  賈政原本準備了一連串的迎駕禮節,這下子半點用處都沒有了。

  他無奈看向賈敬:“敬大哥,這……”

  賈敬也是哭笑不得,瞅了瞅門前已經散開戍衛的龍禁衛,嘆了一口氣:“算了,都散了吧。估計陛下也不耐煩那些規矩,真如他所說,出宮只爲散散心。”

  皇帝確實是出宮散心的,在賈琮的帶路之下,沿着被燈火照耀明亮的連廊,慢慢向前。

  “小胖子,朕要交給你一個艱鉅的任務……”

  賈琮立馬就要跑路,卻被皇帝一把揪住了脖頸:“還想跑?哼!弘兒跑去十三府裏躲着,你也要跑?”

  “陛下啊,我偉大的皇帝老爺,要是勸聖人不去鐵網山的事,還請您別說了,臣……臣真的做不到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臉?要這玩意什麼?

  鐵網山秋獵……好吧,現在是冬獵了。

  二聖因爲此事鬧了好幾天彆扭,宮裏的人無不感覺整個紫禁城的氣壓都不對勁。

  別說四皇子劉弘跑路躲到了忠順王府,就是那些伺候二聖的內侍宮娥都覺得能避開就避開。

  據說太液池中的艴幾罱疾桓颐邦^,生怕被老爺子拿它們撒氣……

  俗話說老小孩小小孩,太上皇現在就是個老小孩,他覺得皇帝兒子是嫌棄他了,才不願意帶他出去玩,而皇帝呢,實際上就是純粹擔心他的身體。

  等到別人想要去勸上一勸時,老爺子覺得不能承認自己是擔心兒子嫌棄他,面子掛不住啊,死不承認。

  赦大老爺一口一個倔老四不是沒道理的,他氣性本就大,拉不下臉去給老爹認錯,一個倔,一個強,又缺少一個夠資格能調解的人,於是乎就詭異的僵持住了。

  皇帝揪住賈琮的後脖頸,面上掛着如“春風和煦”的笑容,循循善誘:“賈琮啊,你覺得朕對你怎麼樣?”

  命弑痪荆Z琮笑比哭還難看:“皇帝老爺對小臣那是恩比天高、惠比海深。小臣對皇帝老爺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扌……”

  啪!

  腦瓜喫痛,賈琮熟練的抱頭蹲地。

  “那你明知朕的爲難,就不知道來宮裏幫幫朕,這就是你的感激之道?”

  “我若去了,與您意見不同,您說不定會賞我一頓板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