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2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喝醉的賈琮等人統統被敲了腦瓜,讓人扔給了各家的家長。

  被抬到宮門前的賈琮,迷迷糊糊的趴在赦大老爺的背上,迷瞪着雙眼盯着天上的圓月,似乎在從圓月中尋找兜率宮的影子。

  宮宴中喝多了的人不少,往日勾心鬥角的文臣武將,這會竟然在宮門前勾肩搭背,有不少文臣在吟詩作賦,關於中秋的詩詞不絕於耳。

  迷糊的賈琮突然手指圓月,吟唱起來。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潔。偏皎潔,知他多少,陰晴圓缺。

  陰晴圓缺都休說,且喜人間好時節。好時節,願得年年,常見中秋月。”

  原本正跟赦大老爺扯閒篇的幾位老帥,突然驚訝的看向在賈赦背上撲騰的小黑胖子。

  奇了,賈恩侯的崽兒又作詩詞了!

  英國公張嶽猛地一拍賈赦的肩膀:“恩侯,我好像聽到你兒子做了一首中秋詞!”

  馮唐看了看張大了嘴巴的兒子馮紫英,湊上前小聲說道:“老國公,不是好像,是真的,我覺得比那些酸儒的詩詞更好!”

  其餘圍在周圍的武勳們紛紛點頭……

  “俺也是這麼覺得……”

  “俺也一樣!”

  哈哈哈哈……

  “魏老匹夫人呢?走了沒?”

  張嶽立馬攥住了賈赦的胳膊,平日裏的威嚴一掃而光,張揚的拉着賈赦就往文臣方向走。

  內閣首輔魏慶和身體終於好些,此時剛剛坐上軟轎準備回家,軟轎的四周圍滿了大大小小的官員,突然聽到一旁傳來響亮的大笑聲。

  “魏老匹夫,快來看我們粗鄙武夫家的文曲星!”

  不少官員被大笑打斷了拍首輔大人的馬屁,剛打算呵斥,一轉身卻見蟒袍玉帶的老公爺,拉着渾人賈赦擠了過來。

  賈赦背上的小胖子還張牙舞爪,嘀嘀咕咕的說着什麼天兵天將、土雞瓦狗爾,大鬧天宮什麼的……

  魏慶和溫和的看向擠過來的武勳隊伍,頷首應道:“張大腦袋,你家出文曲星了?”

  咚!

  張嶽往賈琮腦瓜上一敲,迷糊的賈琮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張嘴就準備咬去。

  “這個不能喫……”

  躲開賈琮的白牙,張嶽揪了揪小胖臉:“好侄孫,把剛剛的中秋詞再說一遍……”

  “御貓賈琮,恩侯啊,你家這孩子作了中秋詞?”

  魏老爺子立馬來了興趣,之前小胖子可是有過神乎其技的炫詩詞之舉。

  據說,天授鎮國詩詞,力壓滿園羣賢。

  賈赦別看懟天懟地,可面對魏慶和,氣勢上明顯弱了大半截。這位可是三次登上首輔之位,桃李滿天下的大賢。

  “魏相,這孩子剛剛的確吟唱了一首中秋詞,是不是他自己作的,晚輩就不知道了。”

  “是嗎?”

  魏慶和的興趣更濃了,正要細問,卻見其背上的賈琮衝他咧嘴笑了。

  “老君老君,金丹練好了嗎?給我一葫蘆唄,我拿烤鴨跟你換!”

  魏慶和低頭看了看自己長長的白鬍子,哈哈大笑起來。

  他想到剛剛宮裏賜下的果品點心,尋了一個最大最圓的鄯善瓜(哈密瓜),拍了拍說:“好孩子,這麼大的金丹想不想要?把你剛剛作的中秋詞念一念,我就給你。”

  “中秋詞?原來神仙也過中秋節啊!”

  賈琮這會滿眼只有哈密瓜大的九轉……九十轉金丹,絞盡腦汁回想着自己什麼時候做過中秋詞。

  想不起來了怎麼辦?那就再作……抄一首吧!

  “瓊樓玉宇。分明不受人間暑。尋常豈是無三五。惟有今宵,皓彩皆同普。

  素娥閱盡今和古。何妨小駐聽吾語。當年弄影婆娑舞。妙曲雖傳,畢竟人何許。”

  詞是好詞,四下的文臣武將無不驚訝的看向賈赦背上的小胖子。

  魏慶和本身就是博覽羣書的詩詞大家,自然聽出了這詞的確是個新詞。

  不過這詞中之意,與這小胖子真心不搭。

  他點評道:“筆勢流動,空靈清超,盡顯中秋團圓之渴望。今日老夫所聞之詩詞,唯此作最佳!”

  “大相公,琮哥兒方纔作的,不是這首!”

  魏慶和驚疑的看向說話的少年,馮唐連忙上前抱拳道:“大相公,這是犬子紫英。”

  “神武將軍家的好少年,頗有將門風采。”

  魏慶和微笑的誇讚了一聲,詢問道:“小將軍可記得御貓之前所作?”

  馮紫英也是文武雙全之人,本身就好詩詞,回想了一下,與一旁的友人對了對,湊出了全篇。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潔。偏皎潔,知他多少,陰晴圓缺。

  陰晴圓缺都休說,且喜人間好時節。好時節,願得年年,常見中秋月。”

  “好節、好景、好詞、好願!”

  魏慶和讚歎有加,連說四個好字。

  他向賈赦招手,待其揹着兒子上前後,伸手搭在咧嘴笑的小胖子腦瓜上,搓搓腦瓜:“是個好孩子,天授其才!”

  天授其才,這是魏老爺子對賈琮驚世駭俗的表現定性。

  這個定性徹底壓制了四周的竊竊私語,實際上自賈琮在梁園用詩詞打臉諸多文人墨客後,說他抄襲他人的聲音就沒停過。

  可惜賈琮的這些詩詞,均是前世詩詞大家所作,這輩子都還沒出現呢。

  故而傳言只是傳言,今日被文壇魁首,大夏宰相定義天授,誰還敢再多言?

  而且還有一點,天授宿慧這種事兒,在當下的世代,還是極有市場的。

  榮國府出個天生宿慧、天授其才的小胖子,貌似也沒什麼不正常……

  羨慕與嫉妒的眼神讓赦大老爺笑眯了眼,這會更有勁去背崽兒了。

  “老君、老君,我的金丹,我的金丹!”

  伺候老相爺的老僕從魏慶和的手中接過金黃的鄯善瓜,遞向賈琮。

  小胖子美滋滋的抱着辣麼大的金瓜,張嘴就想吞下去……

  這金丹怎麼是苦的?

  賈琮幽怨的看向白鬍子老君,魏慶和愣了愣神,“好孩子,回家去皮再喫,更美味!”

  “還有這講究?”

  賈琮迷茫的抱着金瓜,點了點頭。用腦瓜蹭了蹭赦大老爺的鬢角:“爹,趕緊回家,兒子從老君這討到金丹了,咱爺倆回家喫金丹,飛昇三十三天!”

  ……

  “我辣麼大的一顆金丹呢?”

  賈琮抱着金瓜睡了一夜,早晨起來迷迷瞪瞪的盯着金瓜看了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

  哈密瓜是挺好喫的,可哪裏比得上九轉金丹?

  他仔細回想着昨晚的經歷,燒烤、喝酒、拜把子……

  然後自己好像又去了三十三天,先是跟李狗蛋大鬧天宮,然後遇到了白鬍子的太上老君……

  對了,老君讓他作什麼中秋詞,換來一顆巨大的九十轉金丹……

  所以,老君呢?金丹呢?

  賈琮盤坐在牀榻上,盯着懷裏的瓜發愣。

  喝斷片了啊!

  嘎吱一聲房門打開,赦大老爺揹着手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走到牀邊,往乖兒子的腦瓜上一拍。

  “三兒,走,爹帶你去見見世面!”

  賈琮不爲所動,傻傻的盯着懷裏的瓜……

  “爹,這瓜哪裏來的?”

  赦大老爺的嘴角抽了抽,自家崽兒昨夜好像有點傻,要不要幫他回憶一下?

  等赦大老爺幫賈琮回憶完事情的經過後,小胖子用毯子將自己蒙了起來,死活不願意出門見人。

  “爹,兒子深深覺得學識不夠,近期打算頭懸梁錐刺股,埋首苦讀一段日子。什麼走親訪友出門的事,您帶寶二哥去吧!”

  正當小胖子與赦大老爺爭奪毯子的時候,寶玉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

  “琮哥兒,快快起牀,快快起牀,幫我看看我抄寫的對不對?啊,大伯……”

  只見寶玉揚着手中的紙張,上面寫着的正是賈琮昨夜作的那兩首詞。

  緊接着,小院已經傳來了噰喳喳的嬉鬧打鬧,賈赦衝寶玉點了點頭,重新變回威嚴的大老爺,摸了摸寶玉的腦瓜就出了屋子。

  算了,崽兒臉皮薄,過兩日再帶出去炫娃吧!

  賈琮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於宮門前醉酒作詞,得了大相公的肯定與稱讚。

  這個消息經過一夜的醞釀,終於在八月十六的早上成爲京城最火的八卦之一,僅次於東宮將立的傳言。

  黛玉已經見怪不怪了,她跟賈琮青梅竹馬,小胖子是什麼樣的人她清清楚楚。

  小胖子之前跟她說過,他曾夢見另一個世界,大相公所說的天授其才,黛玉甚爲贊同。

  “可惜了,琮哥兒清醒的時候作不出詩詞……”

  寶玉又一次仔仔細細的謄抄着兩首中秋詞,遺憾的長嘆短噓,幽怨的盯着被姑娘們打趣的紅小胖。

  爲什麼是紅小胖呢?被姐姐們打趣羞的。

  “三爺,宮裏來了聖旨,老爺讓您與寶二爺趕緊去前院。”

  小丫鬟如意稟報,算是將賈琮從姐姐們的魔掌中救出,拉着幽怨的寶玉衝出了小院。

  聖旨不聖旨的,對寶玉來說根本不重要。

  眼看就要到前院了,他還是一副幽怨的表情,如同深閨怨婦一般,幽幽說道:“琮哥兒,我請你喝酒吧。”

  賈琮打了個哆嗦,連連討饒:“嗐,寶二哥,不就是詩詞嘛,等閒下來我再給你抄……作幾首,別這麼看着我,好可怕!”

  ……

  香案上的青煙順着風打着旋嫋嫋迴轉,賈政欣慰的拍了拍賈琮的肩膀,帶着寶玉等府中男嗣離開了前院。

  賈琮看着手中的明黃聖旨,他疑惑的看向送走內侍的赦大老爺。

  “爹,咱們大夏有東宮六率嗎?兒子這太子左衛率是個什麼官?”

  赦大老爺接過兒子手中的聖旨,嘖嘖稱奇。

  他解釋道:“當年你爹我都沒當過東宮六率的官,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開了先河。這東宮六率自太宗朝後就沒有再設,上一個太子左衛率還是太祖朝的。”

  “按照舊制,太子東宮六衛率分太子左右衛率、太子左右司御率、太子左右清道率,諸衛率各領軍府三至五不等。”

  “東宮十率府中的太子左右監門率府、太子左右內率府不統府兵。此爲太子直屬的親兵,由其直接掌握。”

  “左右率府設左右衛率各一人,正四品;左右付率各一人,從四品,職掌太子東宮的兵仗和護衛事宜。”

  “左右長史各一人,正七品,領判諸曹、府事。錄事參軍事一人,執掌印鑑。倉曹參軍事、兵曹參軍事、胄曹參軍事、騎曹參軍事各一人,均從八品,分掌文官簿、武官簿、器械、公廨等物。”

  赦大老爺一口氣將東宮六率的舊制講完,唏噓道:“三兒,東宮未立六率先置,看來二聖對四殿下的期望很高啊!不過四殿下頗有先太子的風采,聖人與陛下都寄予了厚望,昨夜二聖可是讓最有分量的宗親子弟陪四殿下行祝酒,復立東宮六率雖然驚世駭俗,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賈琮點了點頭,昨夜在奉天殿上的情形歷歷在目,龍首宮中劉緣他們幾人的言辭猶在耳邊,宗室中有分量的王府怕是已經收到了二聖的旨意,力推四皇子劉弘入東宮了。

  他有些忐忑,自古站隊是個危險的活,哪怕這位未來的太子儲位穩固的很,可先太子如何?寧榮賈家也不是差點家破人亡?

  老龍王都還在龍首宮盤着呢,竟然把幼龍苗苗插了秧?

  “那兒子該如何做?”

  “害怕了?”

  赦大老爺卻沒有賈琮的忐忑,反而哈哈大笑。

  “知道昭武四十九年,魏慶和再次拜相時跟聖人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