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蜀中皇商靠的是內閣次輔齊博瀚,江南三大皇商只有薛家因爲榮國府的關係,忠於皇帝自己,其餘兩家都成了忠信王府的錢袋子。
山西的兩家歸屬不太明朗,隱隱有向義忠親王府靠攏的跡象。
西域的兩家是西寧郡王府的錢袋子,剩下的幾家實力稍弱的,還是自己登基之後才抬舉起來的。
若是允許戶部皇商隨行出海,那這些錢豈不是要跑到那幾家去?
他將目光轉向樂呵呵的太上皇身上,恭敬的請教:“父皇怎麼看?”
“當然可行……”
太上皇見劉恆皺着眉頭準備插話,擺手制止:“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只要你控制了生鐵糧食能重要物資,銀子這種東西,便是再多也難以變成糧食鐵器。而且只要苛以重稅,規定出海的船隊只能走市舶司,朝廷的稅收只會越來越高,他們就是賺再多的銀子,也無法與你賺的銀子相比。”
“聖人老爺說的是,惶惶大勢之下,個人也好,家族也罷,再大的能量也比不過一國之威。”
賈琮拍了一記馬屁,又隱晦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臣覺得這大海上那麼危險,海船必須堅固不說,便是跟隨皇家水師的船隊,也必須聽從水師的指揮。故而各家皇商有沒有資格,還得朝廷說了算。”
“你還真是個小機靈鬼……”
太上皇也好,皇帝也罷,越發覺得小胖子真是討人喜歡,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臣還有一個小小的建議,這些人出海原本還要擔心海寇的侵擾,既然水師爲他們提供的護航,是不是該收取適量的護航費用?”
劉弘突然一拍大腿:“琮哥兒,你真是個天才!我覺得還可以再加上一點,還有諫言資質時,他們是不是應該繳納足夠的保證金?萬一海船出了事故,朝廷也好從這些保證金中拿出錢來,撫卹死在海上的水手家人。”
厲害了,我的四殿下!
賈琮之前無意間跟劉弘有提過保證金模式,沒想到這位還真是舉一反三,用到了這兒。
他讚了一聲:“四哥纔是天才,厲害厲害!”
劉弘不好意思的拱手道:“慚愧慚愧,我不過是拾你的牙慧,這保證金的模式還是你之前跟我說的。”
哼!
一聲冷哼打斷了劉弘的興奮,只見皇帝瞪了興奮的兒子一眼,又瞥了一眼縮回了腦袋的賈琮。
“既然你們對此事這麼上心,那就去擬個札子,傍晚前送到勤政殿。弄不完,就別想着睡覺!”
啊?
兩人的興奮與熱情瞬間像是被潑了涼水,萎靡起來。
皇帝似乎解決了一樁心事,明顯輕鬆了許多。將兩小兒趕去了書房,自己則與太上皇議論起了下西洋的事情。
“父皇,您覺得這事有幾分把握?”
老爺子逗弄着大貓,呵呵一笑:“七八成吧,天底下的事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七八成的把握,足夠試上一試了。”
“兒子擔心萬一這次嘗試出了問題,再想開海怕是難了。江南、嶺南的那幫子人,可一心想着禁絕出海,好獨攬這條巨大的財富之路。”
勤政殿可還擺着好幾箱子反對下西洋的摺子呢,皇帝只隨手翻了幾份,無不是藉着祖制來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江南、嶺南甚至遼東和晉商都摻和了進來,佔據了朝中大半官員。
爲民請命?無不是爲了那一錠錠雪花銀!
“試試吧,這次做不成就再忍幾年,大不了等弘兒登基,讓他去闖。”
老爺子看了看書房的方向,似乎能聽到裏面劉弘與賈琮的爭論聲。
他笑了笑說:“這不是還有賈琮這個小胖子嘛,他不是要當什麼海王嗎?有他在前面趟路,有的是機會。”
皇帝愣了愣神,想到前幾日他去找兒子時,兩小兒趴在海圖上興奮的情形,不由啞然失笑。
“父皇說的是,兒子做不成還有弘兒,這些日子兒子有些心急了……”
老爺子重新躺在了搖椅上,閉上眼睛感受着剛起的微風。
沉默許久後悠悠說道:“你的確有些心急了,那個內府司,雖然是準備將那些摻進來的沙子一網打盡,可宦官干政,你的名聲不打算要了嗎?”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朕要什麼好名聲?
自古帝王好名聲,生前之名生後之諡,哪個君王不看重?
可偏偏出了個元祐皇帝,劉恆在聽到老爺子的詢問後,冷笑數聲,回道:“父皇,兒子還有什麼好名聲嗎?”
“刻薄寡恩、殺兄囚父、好色貪財……”
“貪財兒子認了,畢竟兒子要養活億萬百姓。”
“刻薄寡恩兒子咬咬牙也認了,畢竟那些人又不是兒子的臣子。”
“俗話說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癢。再多個寵幸宦官也沒什麼,兒子要的是肅清宮禁,哪有千日防俚牡览恚俊�
“史筆如刀,而史筆是握在那些文人的手裏。”
老爺子御極五十載,跟朝中的文臣武將鬥了一輩子,早已經厭倦了這種永遠都可能停歇的爭鬥。
他抬了抬眼皮,瞅了一眼四兒子清瘦而又堅毅臉龐,長嘆一聲:“你心裏有數就好,想動那些文人的利益,就要有足夠鋒利的刀去壓制他們。打一棍子就要給一顆甜棗,別把他們給逼急了。”
“逼急了又如何?”
劉恆並不同意太上皇的意見,站起身來看向太液池中游來游去的艴帲㈨恼f道:“父皇,您就是太看重所謂的好名聲了。哪怕他們將來給兒子的諡號是厲,兒子也要施行新法,徹底根絕刑不上大夫、官紳不納糧……”
“你個撅老四,你就倔吧。反正你老子我享受了一輩子,死了也不能差了。”
老爺子不樂意與倔強的兒子爭論這些,重新閉上眼睛,晃晃悠悠享受樹蔭下的涼爽。
他突然惦記起了身後事,囉囉嗦嗦的開始絮叨起來:“記住,你老子我的皇陵必須奢華,殉葬就不必了,弄些陶人就行。不過龍首宮裏的這些物件我都用慣了,全部給我放地宮裏面。還有給我盯着那幫子文人,諡號要是不好,我就爬出來找你的麻煩……”
“父皇,龍首宮裏的東西都用了這麼多年了,要不兒子給您換成新的?”
劉恆莫名的心痛,這可是價值數百萬兩銀子的好物件啊,要是能換成銀子……
“滾滾滾,又惦記我的東西了!”
老爺子一下子就覺得這個兒子摳搜的不像樣,擺手驅趕起來。
“那兒子先回去了……”
劉恆眼饞瞅了眼皇極殿的方向,老爺子更暴躁了。
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玩意,堂堂大夏天子,摳搜成了這樣。
“趕緊滾蛋,老子看着你這摳搜樣就來氣!”
劉恆也不在意老爹的嫌棄,順走了旁邊的精緻茶具,悠悠出了龍首宮。
等出了龍首宮的大門,仔細端詳:“呵,還是五彩的,應該能值個萬兩銀子……”
閉眼假寐的老爺子突然感覺口渴,往旁邊一摸……
嗯?
戴權這才苦笑着說道:“聖人,茶壺帶杯子,都被皇爺順走了!”
……
敲定皇商出海的臨時招投標辦法後,賈琮往後一仰,直接躺在了軟塌上。
“不行了,感覺身體被掏空!”
劉弘有樣學樣,躺在了賈琮旁邊,感慨道:“我也不行了,從未如此費力過。”
“我感覺能吞一整隻烤鴨!”
一說到喫,賈琮的肚子就開始咕咕響。隨即就傳染了劉弘,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不多時,御膳房就被劉弘與賈琮打劫了。
同犯還有一隻大貓咪,兩人一貓圍着燃起的木炭,銅製的籤子上肉塊滋滋冒油。
大貓的爪子躍躍欲試,口水都流出來了。
“琮哥兒,熟了沒?”
“嗷嗚?”
“再等等、再等等,你倆別急啊……”
胡椒粉、鹽巴、香料……
賈琮熟練地往上刷着佐料,香味翻過宮牆,隔壁玩耍的小皇子小公主們都饞哭了。
就是躺在樹蔭下假寐的老爺子都偷偷睜開眼睛,往烤架方向瞅了瞅。
“啪!”
賈琮一巴掌打落貓爪子,教訓道:“爪子給你燙壞了,什麼都敢抓!”
連籤子都握不住,你以爲你是個人?
大貓委屈的看着劉弘拿着籤子啃的美滋滋,衝着賈琮嗷嗚叫。等內侍拿來了飯盆,它終於嚐到了新鮮可口的烤肉。
“這些肉更嫩些,正好給皇祖父嚐嚐……”
試喫員劉弘興沖沖的將幾串烤好的羊肉、鹿肉放到精緻的瓷盤中,送到樹蔭下。
烤肉配果酒,一個字——爽!
嚐了一口後,被倔兒子氣得腦仁疼的太上皇終於有了好心情,誇讚道:“不錯,小胖子別的本事沒有,這肉烤的不錯。”
賈琮拿着一串雞翅啃得正爽,聽到老爺子的誇讚就打蛇隨棍上,咧嘴道:“我還打算在京城開家店呢,就賣烤肉,到時候還請聖人老爺賞光去嚐嚐。”
“哦?那我還真的去看看……”
賈琮三下五除二啃完手中的雞翅,嘿嘿笑着搓手:“新店開業,這賀禮可不能少了。聖人老爺的字乃大夏一絕,這酒樓的匾額……”
老爺子咚的一下往小胖子腦瓜上一敲:“你這猴頭,精明的很吶。”
小胖子立馬拍了個馬屁:“那可不,怎麼說我也是您教出來的……”
馬屁沒拍到馬蹄子上去,老爺子心情大好。
“說得好……”
他盯着賈琮重新拿起的烤雞翅,感覺自己手裏的鹿肉不香了:“這個雞翅我看着不錯,來一串。”
……
喫飯不打包,總覺得缺了點儀式感。
餵飽了肚子的賈琮,晃晃悠悠又去了御膳房一趟,在宮人欲哭無淚的表情中,提溜着好幾盒各類鮮肉和名貴香料,抱着肚子出了宮。
“拿着,小爺賞你們的。”
賞了那幾名提食盒的內侍,賈琮乘馬車悠悠然回了榮國府。
此時還未天黑,讓人取來早前打造好的烤架,炭火一燒,不一會嘴饞的惜春就抱着小橘貓趴在桌上流口水了。
“三哥,這肉什麼時候能烤好?你看我的小橘都流口水了!”
黛玉揉了揉惜春的腦瓜,眉眼彎彎的說道:“我看你纔是那個小饞貓,口水都流到桌上了。”
惜春立馬掏出手絹擦了擦,揚起小臉:“哪有哪有,我纔不是小饞貓。不過三哥烤的肉好香啊,上次在馬場,那些小孩都饞哭了。”
小翹鼻一動一動,她感覺自己的魂都在往烤架方向飄動。
“好了!”
賈琮熟練地將烤好的肉往瓷盤裏一放,遞給迎春說道:“先給老太太送去,趁熱喫,涼了就不好克化了。”
第一爐僅存的兩串放在了惜春面前的盤子中,洗好手的惜春終於啃上了饞人的烤鹿肉。
隨着花燈初上,榮禧堂的院子裏坐滿了寧榮兩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便是客居榮國府的薛家母女二人都來了。
烤肉配果釀,一頓烤肉宴終於在掏幹了賈琮後愉快的結束了。
圓月當空,腥擞懻撟琶魅盏闹星锕潱瑤讉�姑娘還談論起了嫦娥奔月的故事,不時說上幾句詩詞。
老太太本就喜歡熱鬧,這會身邊圍滿了孫子孫女,聽着孩子們的嬉鬧聲,她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
家裏多了兩隻小狸奴,感覺小院更多了幾分活躍。黛玉的霜兒更加好動些,追着賈琮手裏的簡易逗貓棒玩。
惜春的小橘就敷衍多了,往前挪了兩步後,就碰瓷惜春,躺在她懷裏伸懶腰。
寶玉才思敏捷,還做了兩首有關貓兒的詩詞。不說有多麼好吧,但在同齡人中絕對能佔有一席之地。
薛夫人原本與老太太正說着家常閒話,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老太太,前些日子聽人說,您正給寶玉相看,可尋到了好人選?”
老太太聞言苦笑說:“原本我也是打算趁着娘娘封妃大喜,給寶玉定上一門親事。可……唉,不容易啊!”
“寶玉人品貴重,都有不少人從我這兒打聽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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