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羽
第 1440 章 上京之殤（五）
“下面什麼動靜？”
完顏宗輔正在城頭上，透過女牆的垛口看著遠處的局勢，此刻能看到天際那邊還在不停有煙塵揚起，顯然是大益軍的主力要到了。
而前方的戰鬥雖然焦灼，但完顏宗輔心裡一直有不祥的預感。
他現在並不覺得自家軍隊能贏過大益軍了，如果老四剛才能直接鑿穿對面的陣型，那還有希望，但混戰一旦開始，己方的贏面就很小了。
他有些煩躁，心中僅存的兄弟情提醒他，如果他再不出手，那老四大機率凶多吉少了。
可理智又在告訴他，如果此時他開啟城門，那麼上京城估計很快就保不住了！
幾番猶豫後，他還是選擇了不開門，但心中的煩躁之感更甚，所以他讓人把車推到城牆上靠城內的那一側，試圖平復一下心情。
結果呢，他就聽到了城牆下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讓他更煩了。
“回三殿下，是四殿下的門客禾木，據說是四殿下府上的智囊。”
看到主子不開心了，立刻就有手下去詢問禾木的底細，一問就問出來了，四殿下的人。
“老四的人？還是智囊？那怎麼沒有跟著一起出去迎敵？”
完顏宗輔一下子就覺得此人不太靠譜，誰家智囊不跟著主子的？
“殿下，他既然是智囊，那不出去好像也，也挺對的，您說呢？”
身邊的人善意提醒了一下完顏宗輔，殿下，智囊，好像確實不該去戰場。
“……那他在下面幹什麼呢？”
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所以完顏宗輔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立刻轉移了話題。
“他在說，他想要上來，指揮戰鬥。”
手下回應道。
“他想要指揮戰鬥？”
完顏宗輔冷笑了一下:
“怎麼，這個禾木先生是什麼大才嗎？難道是四弟的張良？”
“嗯……張良應該不至於，但這個禾木先生確實為四殿下提供了一些妙計，殿下，現在咱們守城也缺這種人，要不，要不讓他上來看看？”
其實守衛們心裡清楚，自家三殿下，有時候可能嘴上不饒人，但心是真軟，和四殿下也只是因為這次的理念不同才發生了不愉快。
“那就讓他上來，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
果然，完顏宗輔沒有太為難，當他心情舒服了一些後，主動讓禾木上來。
“是！”
手下的人示意城下的守軍可以把禾木放上來了，禾木本來還在下面吵吵嚷嚷，費盡口舌，突然說他可以上來了，他還愣了一下呢！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吧，禾木先生。”
士兵也煩了他，推著讓他趕緊上去，別在自己這邊繼續嚷嚷。
禾木反應過來後，趕緊往城牆上跑，他是知道大益軍多強的，這會兒一定要看看外頭的局勢咋樣了。
“臣禾木，見過三殿下。”
上去之後，禾木第一時間就對完顏宗輔行禮，在這人際關係方面，他沒問題。
“聽說你是四弟的智囊，怎麼沒有跟他一起上陣？”
完顏宗輔的話語中，聽不出喜怒。
“殿下，臣，不善打鬥……”
禾木有些心虛，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其實完顏宗弼這一次吧，有提出過讓禾木一起出去的想法，不過被他拒絕了。
“那你擅長什麼？”
“臣，臣可以當軍師……”
“你不是我大金之人吧，本王之前聽說，你好像是南邊的漢人？那這個益國，跟你有關係嗎？”
禾木聽到這話後，大驚，趕緊表示:
“殿下，臣，臣雖然是南邊的漢人，但對大金，那絕對是忠心耿耿啊！”
禾木心裡，閃過了之前承受的那些屈辱，說實話，原本的他確實也算是硬氣，可在當俘虜時經歷了那些“難上加難”，“左右為難”，“古道熱腸”等事情之後，他的意志終究還是崩潰了。
甚至他的意志還扭曲了，明明很清楚當時是自己為了救人而被抓，可心裡卻有個聲音告訴他，是他被益國放棄了，益國沒有人在乎他，沒有人關注他！沒有人想要來救他！
是完顏宗弼，在那個時候對他伸出了援手，讓他跟在身邊，獲得了一個新身份，洗去了那些羞辱，讓他重獲新生，重新有了被重視的感覺！
所以對完顏宗弼，禾木是真的感激，因此對他也算是盡心盡力。
“行吧，你既然想上來。我就讓你上來，你可以看，但不要有太多話，明白了嗎？”
“是，是……”
禾木哪裡敢多說什麼，能上來就不錯了，他趕緊來到女牆垛口，打算看看現在的戰局，這一看他臉色就變了，出於對大益軍的瞭解，他知道這種亂戰下，大益軍因為武器裝備好，天生就有一定的優勢。
“殿下，您要不要讓門口的守軍準備一下？”
禾木轉頭詢問完顏宗輔。
“準備什麼？”
完顏宗輔面無表情地回應。
“準備開城門。”
“開城門？開城門做什麼？”
“殿下，眼下的局勢，我軍不是很有利，殿下應該要準備開門，這樣子可以隨時支援大軍，或者讓大軍能及時撤回城內。”
禾木看著完顏宗輔的樣子，額頭上的汗直冒，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心底浮現，不會吧，難道說……
“禾木，你不是說你是軍師嗎？你難道不知道，這種情況開城門，敵軍很可能會跟著湧進來嗎？”
完顏宗輔看著禾木，語氣冰冷。
“還是你打算通敵賣國，幫助益國人開啟城門？！”
“噗通！”
禾木直接跪了。
“殿下！殿下！臣絕無此意！臣只是覺得，城外有十萬大金勇士，若是，若是不開城門的話……”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完顏宗輔打斷了:
“不開怎麼了？城外是十萬勇士，可城內的呢？二十多萬勇士，外加這麼多大金百姓！孰輕孰重啊？”
“殿下！殿下你……”
禾木傻眼了，因為完顏宗輔這麼說的話，那基本就是攤牌了，這一次他不可能開門，那，那一會兒大軍敗了怎麼辦？
“禾木，看來你還是不瞭解老四。”
完顏宗輔看著禾木的表示，輕輕搖了搖頭。
到底是漢人，老四怎麼可能會完全交心呢？
“你信不信，如果一會兒他真的回來了，我不讓他進城，他就絕對不會進城，而是自殖雎贰！�
“這，這不可能吧？”
禾木不敢相信，這京城內，還有這麼多四殿下的人，他都不要了？
“老四，是哪怕一無所有，也能東山再起的人。”
完顏宗輔看著禾木，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開城門，就是要和上京共存亡，他自然能懂我的意思，自然會想辦法離去。”
“那，那我，我呢……”
禾木有些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也就是說，自己到頭來，還是會被放棄，對嗎？
“你？”
完顏宗輔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禾木，有些嘲諷地笑了笑。
“和大金的傳承相比，我都不算什麼。
“至於你，你什麼都不是……”
第 1441 章 上京之殤（六）
“原來我，什麼也不是？”
禾木有些不敢置信地退後，此刻他的心裡是非常難受的，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金國，得到了重用！
完顏宗弼那可是一位皇子啊！還是一位有很大希望繼承皇位的皇子，而他禾木，是這位皇子的左膀右臂！是他的智囊！
所以禾木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在金國，實現自己的抱負！
益國，已經是過去式了，他不欠益國什麼！該還的命，也已經還了！
我禾木，就是大金人！
但現在，他心中的這一切，被金國的三皇子殿下無情地擊碎。
人就很直白告訴你，你啥都不是！別自作多情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不信殿下會拋棄我！”
此刻禾木心中一直在天人交戰，心中的信念差點就崩塌了，好在最後自己鼓勵了自己，硬撐了下來！
“會和不會，那不是你說了算的。”
完顏宗輔似乎看出了禾木心裡所想，冷冷地說道。
“你若是不信，一會兒看看他會怎麼做。”
禾木撲向女牆，用力眺望遠處的戰局，他想看看自家殿下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嗯……很不巧，當他這一次看過去時，那邊的完顏宗弼和鬥必利，正好已經達成了一致，兩人開始撤退，很明顯能看到糾纏在一起亂軍中有人影開始分離出來！而且數量還不少！
看邉榆壽E，那些人是衝自己這邊來的！
“什麼情況？怎麼有人先出來了？”
禾木有些沒想到，他趕緊手搭涼棚，眯起眼睛，試著讓自己看得更遠一些。
這分離出來的那些人，到底是自己人，還是大益軍？
等距離稍微近一些，煙塵沒有那麼大了後，禾木看到了熟悉的服裝！對，就是熟悉的服裝，因為不管是金軍還是大益軍，那服裝他都熟。
“三殿下！是咱們自己的隊伍！有隊伍撤回來了！”
禾木趕緊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下。
“禾木，如果我說，回來的一定是老四，你信嗎？”
完顏宗輔根本就沒有去城牆另一端，聽到有自己人撤回來了，他第一反應就是，肯定是自己的弟弟。
“我……”
禾木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他本想說這不可能，但完顏宗輔那一臉穩操勝券的表情，讓他有些猶豫了。
難道說……真的是殿下？
“你要是不信，自己一會兒看。”
完顏宗輔坐在小車車上，如果此時給他一把羽扇，那還真有了幾分指點江山的模樣。
“……好。”
禾木低聲說了一句，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完顏宗輔會這麼自信，但他心裡還是想要再確認一下。
近了，又近了，這回禾木看清楚了，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完顏宗弼！
“真，真是四殿下！”
禾木這下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三殿下居然猜對了，真的是四殿下！
“怎麼樣，衝在最前面的，是不是完顏宗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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