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讓朱標立威的機會千千萬,用對付武將勳貴羣體的方式讓朱標立威,這是一步非常冒險的棋。
想明白這些後,馮勝立刻不淡定了啊,他躲在家中思考着自己接下來要如何應對,以至於唐勝宗等武將來找他的時候,他都是閉門不見。
然後,馮勝就派人盯着趙庸,他是不敢派人去盯朱標的,萬一被朱元璋知道,那和造反無異,但趙庸每天都會去見朱標,只要他按時回家,馮勝就覺得自己高枕無憂。
一開始盯着的時候沒什麼事,但很快趙庸就沒了消息,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回家,馮勝很快就意識到,趙庸出事了,不出意外,肯定是朱標拿下的趙庸,要不然他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趙庸算是朱標身邊唯一的軟肋,現在這個軟肋沒有了,馮勝就沒有繼續撐下去的意義了啊。
當然,如果是因爲其他的事情趙庸出事了,馮勝現在的擔心就是多餘的,可是馮勝不敢賭!
思考之後,馮勝找了個夜深人靜的機會,偷偷摸摸的去見了李善長。
李善長和歷史中一樣,是朱元璋的大管家,但和歷史中不一樣的是,他的地位並沒有原歷史中的那麼高。
因爲這一世有了朱瀚。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朱瀚纔是最適合朱元璋的管家,他只是看到了李善長的能力,把管家的事交給了李善長,這個輔佐朱元璋的機會是朱瀚給的,而不是李善長自己爭取過來的。
不過,李善長現在的地位,足夠一些人對他尊重。
比如馮勝。
他們算是老鄉,平日裏相互就有走動,李善長也樂於和這些人交往。
馮勝來找李善長的時候,胡惟庸也在。
“李先生,惟庸。”
馮勝先和兩人坐在一塊寒暄,胡惟庸見馮勝坐在那沒走的意思,知道他有事找李善長,也就沒有再多做停留,寒暄幾句後就起身告辭,把空間留給李善長和馮勝兩人。
離開後的胡惟庸,略加思索就知道馮勝來找李善長的原因了,他不由得搖搖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陛下和英王給了你們康莊大道你們不走,非得和他們對着幹,現在明白過來……晚了。”
是真的晚了。
馮勝在胡惟庸離開後,便迫不及待地把他在老家收土地的事告訴了李善長,希望李善長給自己出一些主意,讓自己平安渡過此事。
李善長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在馮勝說完以後,不由得嘆息:“宗異,你糊塗啊!陛下最厭惡有大肆購買土地,而且陛下已經把發財的道路給你們指出來了,讓你們去海外重敚芏嗳硕冀逯鄞竺鞯纳檀l了財,這麼好的發財機會你不要,爲什麼非要惦記那幾畝田地呢?這點東西才能掙多少錢?”
把錢投到商船隊伍中,一年的利潤就能抵得上好幾年的土地收益,此間利弊誰看不清楚?
馮勝此時也懊悔不已,他如實的對李善長道:“都怪我豬油蒙了心,想着富貴不還鄉如逡乱剐校虼讼胪崃耍咤e了路,還請李先生幫我。”
幫?
怎麼幫?
幫着馮勝和朱元璋對着幹?
李善長直接從心裏打消了這個念頭:幫不了!
剛想開口拒絕,馮勝卻撲通一下直接跪在李善長身前,五體投地:“請先生救我!”
馮勝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李善長一跳,趕緊上前要攙扶起來馮勝:“宗異,你這是幹什麼?起來,快起來!”
可任憑李善長怎麼拉扯,馮勝就是不起,鐵了心的跪在地上求李善長給自己出主意,無奈的李善長只好對馮勝說道:“你先起來,我們慢慢商議,起來!你若是不起,我就權當你沒有來過!”
第309章 馮勝求饒!唐勝宗拜服!
聽到李善長的話,馮勝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
但目光卻一直沒有從李善長身上離開。
馮勝太需要讓李善長給自己出主意了,可李善長的主意卻不是他想要的。
李善長看着馮勝的模樣也不由得感到頭大,他本身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把柄,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馮勝的到來,讓李善長不得不捲入其中,他也不得不去幫馮勝。
“宗異,我可以幫你,但你會失去很多東西。”
李善長看着馮勝,“比如國公之位,你願意失去嗎?”
國公?
馮勝聽到李善長的話,臉上的肉開始抽起來。
國公之位是馮勝的身份象徵,就因爲土地兼併的事自己要失去身份和地位?
這怎麼可以?
馮勝有點不敢相信:“李先生,有這麼嚴重嗎?那、那可是國公之位,我把土地再還回去不就好了嗎?”
這傢伙,心裏怎麼還想着自己的地位。
馮勝哭笑不得,對馮勝說道:“英王、陛下、太子,他們三人的想法很簡單,他們不怕你們犯錯,而是不想看到你們犯了錯以後選擇隱瞞和不知悔改,宗異啊,既然犯了錯,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哪裏犯……”
道理馮勝都懂,但他就是心有不甘:“不過是買了一些地而已,退回去不就好了嗎?那是國公之位啊!先生,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
李善長知道馮勝不甘心,他對馮勝勸說道:“宗異,這爵位是你打下來的,只要保住性命,丟掉的東西總會能再拿回來。”
是!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馮勝就是心有不甘。
但形勢比人強,馮勝再不甘也不得不低頭:“好,我去找陛下請罪。”
“找陛下做什麼?連英王你都不能去找。”
李善長直接把馮勝的想法扼殺在搖籃中,然後說道:“你要去找太子殿下。”
“什麼?”
馮勝直接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相信:“李先生,您、您是要我去向太子請罪?”
李善長反問:“有什麼不可以嗎?”
還有什麼不可以嗎?
太不可以了啊!
朱標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童,自己現在都三十二了,一個他叔叔輩的人向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請罪?
就算朱標是太子,馮勝也無法接受自己要向太子請罪的這一事實。
“陛下已經把這件事交給太子去處理,你可曾見他文過這件事?”
作爲除朱瀚外最瞭解朱元璋的臣子,李善長把朱元璋的想法摸得很透:“陛下把這件事交給太子來處理,就是爲了提升太子在百官心中威望的,向陛下請罪,那又如何體現出太子的作用?”
李善長說的這些,馮勝又怎麼可能沒想過?
他就是不甘心!
就李善長說的這些,馮勝自己也想到過,但他並不想這麼做,主要是拉不下臉,在來找李善長之前,馮勝就有想過:如果讓他去找朱標請罪,他寧願去死!
當他出現在李善長面前,想把寧願去死也不向朱標認罪的話說出來,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或許,李善長說的是真的,自己就應該去找朱標請罪。
“不要想太多,現在丟臉,總好過丟命。”
看着馮勝的臉擠的像一個包子,李善長就對他多說了幾句:“太子平日裏和和氣氣,但他骨子裏和陛下一樣,寧折不彎,認準的路一定會走下去,如果我們和他對立,最後苦的只能是我們自己。”
馮勝雖然不甘心,但還是選擇認同:“李先生的話,宗異受教了,我、我好好想想。”
李善長還想再勸說馮勝幾句,可看到馮勝的模樣,李善長選擇了閉口不言。
有些話,說多了就會顯得非常沒意義,而且就馮勝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能聽得進勸的。
算了,讓馮勝自己去想吧,想明白了就什麼都好了。
想不明白……那也是馮勝自己的事,他李善長可是長袖善舞,片葉不沾身。
什麼時候見過李善長背鍋的?
主意,李善長給馮勝出了,至於馮勝信不信、聽不聽、做不做,那就和李善長沒什麼關係了的。
其實,讓馮勝失去國公之位,只是李善長想到的最壞打算,可李善長也不得不把打算做到最壞。
李善長也覺得,朱標是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可當朱瀚和朱元璋把兼併土地的事交給朱標去做後……李善長就不這麼想了啊。
朱瀚和朱元璋這兩個人精,如果朱標表現的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又怎麼可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朱標呢?
李善長也帶過一段時間朱標,可後來朱元璋越來越忙,李善長的工作也越發繁重,所以和朱標的接觸就逐漸減少,他教導朱標時,發現朱標早慧,學習的能力非常高,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
可沒想到現在朱標竟然都能幫助朱元璋處理棘手的朝政難題了,這是李善長沒有想到的。
朱標怎麼可以成長的這麼快?
李善長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朱瀚,也只有像朱瀚這樣的怪物,才能讓朱標改變的這麼快。
如果朱瀚知道李善長所想的話,肯定會哭笑不得:我什麼都沒幹,只是帶着大侄子出去轉轉而已,哪裏教什麼了啊?
朱標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不用教,根本不用教!
……
馮勝還是比較靠譜的。
他在聽完李善長的勸告後,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向朱標低頭。
當然,馮勝心中也在勸說自己:我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爲畏懼朱標是太子,而是因爲他是朱元璋的兒子、是朱瀚的侄子,我這麼做是給朱元璋、給朱瀚面子!
在馮勝心中,朱標就是個小毛孩子,僅此而已。
當然,馮勝還是非常地道的,他已經決定自己要向朱標請罪,所以在他決定去找朱標之前,先告訴了唐勝宗。
唐勝宗聽到馮勝說,他要向朱標請罪,請求朱標對他大肆收攏家鄉土地的行爲做出懲罰,頓時驚呆了,看着馮勝的眼神,似乎從來就沒有認識過他一樣:“老馮,你這是咋了?好端端的去請什麼罪?我們不過是買了幾畝地而已,用得着去請罪嗎?再說太子他……”
剛想細說自己曾經的功績,可話到嘴邊卻又頓了住。
唐勝宗想說自己爲大明立下汗馬功勞,自己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時候,朱標還沒出生呢,他憑什麼懲罰自己?
但這種大不敬的話說出來就是殺頭的罪,所以話到了嘴邊他就制止住了自己。
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對馮勝說道:“老馮,我們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就算要請罪,也要找陛下啊!太子、太子他畢竟年幼,我們……我們找他請罪,這說出去,我們還有臉見人嗎?”
說完,唐勝宗還想勸馮勝不要去。
馮勝也沒有多勸,只是告訴了他自己解決問題的辦法:“我會向太子殿下請罪,然後把土地還給百姓,至於我會接受什麼樣的懲罰,我願一力承擔。”
“啊?”
唐勝宗呆呆的‘啊’了一聲,他萬萬沒想到,馮勝竟然會這麼做。
不僅要向朱標請罪,還要把自己真金白銀買的土地也一併送出去,這還是他認識的馮勝?
這完全就是懦夫行爲!
唐勝宗此時都很後悔,自己爲什麼要來找馮勝詢問意見呢?
現在的馮勝就是個十足的懦夫,他已經沒有了當初殺敵時的勇氣!
“你愛去你去!誰愛去誰去!我不去!”
唐勝宗不願意丟掉面子,他甚至對馮勝說:“讓我向太子請罪,我寧願去死!”
“……”
馮勝:那你請便吧!
……
聽人勸,喫飽飯。
馮勝聽了李善長的話,自己又掙扎了很久,終於決定去找朱標請罪,至於唐勝宗寧願去死也不向朱標請罪的行爲,馮勝就當不知道,也渾然忘記了唐勝宗這個人。
朱標得知馮勝前來請罪後,並沒有召見他。
只是讓馮勝把他寫的請罪表讓身邊的太監送到案前,然後讓馮勝離開。
這算是表明了朱標的態度,你來找我請罪,把自己的罪行說明白,然後回去就是。
朱標要的是態度,而絕非結果!
馮勝回去以後,按照他請罪表上的說辭,把收購的土地全都送還給百姓,甚至連馬上就要成熟的小麥都沒有要,直接送出去。
在馮勝看來,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然後,馮勝把家裏的所有家產都拿了出來,全部交給了朱瀚,說是投資海外生意。
朱瀚也答應下來,兩人見面的時候只是敘敘家常,然後聊聊近況,至於土地兼併的事,兩人誰都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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