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胡大海將這副將身上有了熱氣,這才問起正事兒:“怎麼樣?前去查探這批犯人的探子,可有消息了?”
原來,這一萬流放至此的反觀眷屬四散而去後,胡大海並沒有不管不問。
此人外粗內細,且來時,朱瀚特意交代過胡大海,這一萬人用處極大,不可隨意浪費了。
故而胡大海便放在了心上,他於船上,見這一萬人分成數百個小團體各自分開之後,便也散開數百名探子,遠遠的跟着這些人,將他們的狀況隨時來報。
那副將更拿起筷子準備夾肉片,聽得胡大海發問趕緊回話:“回大都督,這數百個犯官家眷團體,探子們都咬主了,而且在半個時辰前也都把消息傳送回來了!”
胡大海頓時來了興趣,一口乾了杯中酒,好奇的問道:“且說來聽聽!”
副將答道:“這些犯官眷屬,或是單獨一族往大陸深處而去,或是幾個家族合在一起,開始尋找地方露營歇息……”
“這其中有的已然是凍餓而死,也有的是各家之間起了齷齪、內訌,互相廝殺爭奪僅有的物資……”
那副將話還沒說完,就見胡大海陰着臉,一把將酒杯狠狠的砸在桌面上。
“哼!這幫不爭氣的東西,來到這個時節的殷州大陸,不思報團取暖、互幫互助,反而起了內訌,真是白白浪費了皇帝陛下的一片仁德之心!”
望着暴怒的胡大海,那副將心中惶恐之極,生怕自己遭了池魚之災,便絞盡腦汁,想讓胡大海把注意力從這這件事上轉移。
忽然,他腦中一亮,卻是想起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趕緊道:“啓稟大都督,那些探子還回報來一件有趣兒的事。”
果然,胡大海被吸引了過來:“嗯?有趣兒的事?你且說來聽聽。”
副將暗暗鬆了一口氣,旋即精神一振道:“都督可曾記得南孔孔明德嗎?”
胡大海一拍大腿:“我當然記得,白天那會兒差點沒認出來。”
“南孔一族,如今就在離我們這登陸所在的十五里處的一片老林子裏宿營,如今他們爲了取暖,已然開始燒書了,燒的還都是他家祖上親手註解過的儒家經典!”
胡大海聽得目瞪口呆,隨即便笑了起來了,笑聲越來越大了,笑的他上氣不接下氣,甚至肚子都笑疼了,眼淚都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南孔……哈哈……南孔這幫腐儒們,居然開始燒起了自家的書了,不行了,不行了,這幫腐儒也有今天!”
副將也是樂的不行:“這幫腐儒們,在大明的時候,一個個說的義正辭嚴,阻撓皇上和英王殿下改制科舉,可一旦真的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又立刻把自家聖人的書燒了取暖……”
說到這裏,副將搖了搖頭。
這會兒,胡大海也緩過來了,就見他笑着擺擺手:“哎,這是好事兒!肯燒書取暖,便說明他們還沒迂腐到家,知道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若是真的迂腐到寧願凍死也不燒書,那英王殿下廢了那般大的功夫,把他們弄到了殷州,豈不是浪費了?”
說到這裏,胡大海又話鋒一轉,問道:“這附近可還有不肯降服大明天軍的土著?”
聽到這個,副將的臉也陰沉了下來:“甚多!大概有七八個部落,這些部落,人數少的有數百人,多的,大概有兩三千!”
所謂土著,也就是印第安人,印第安人這個時候已經隱隱有了一個國家的雛形和意識,但這些只是剛開始,故而想降服他們也頗難。
胡大海點點頭:“稍後,你讓人將這船上用不上的大刀、長矛,取數百件給,明日給南孔送去,再指點他們挑個小部落,剿了他們!”
副將聽了,卻是一陣遲疑,忍不住問道:“南孔那幫人,都是讀書讀迂了的書呆子,真的讓他們去剿殷州土著?”
胡大海頓時眼睛一瞪:“他們不去,讓你去?”
副將頓時訕訕一笑。
打土著,那真是一個苦差事。
倒不是說土著的戰鬥力有多強,實在是這件差事兒太噁心人了。
一來,這些土著熟悉當地形,一於明軍交鋒,見勢頭不對,轉身就跑到密林山地之間,這種地方,明軍想打下來,不知要費多少精神。
二來,即便花大力氣,剿滅了這些部落,也撈不着什麼像樣的東西,就連大牲口都撈不着,只能拉着一車車的什麼可可豆,玉米棒子之類的玩意兒。
可明軍要這些玩意兒能幹嘛?
久而久之,明軍對這些土著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這實在是個虧本的買賣。
就這樣,駐紮美洲的明軍和當地土著就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關係,你不作死,我就不找你麻煩。
當然了,要是這些土著不自量力,主動送上門來,明軍也不介意收拾了他們。
但是明軍想要將美洲這大片的土地消化掉,不消滅土著,那是行不通的。
於是,胡大海就將主意打到了這幫流放過來的犯官眷屬身上,當然這也是朱瀚的意思。
“此事就這麼定了,你回頭去準備一下……對了,其他的反觀眷屬們也不能放鬆打探,挑些成器的傢伙,也多發他們一些武器!”
……
一夜北風緊,就這麼過去了。
次日清晨,嚴向東在刺目的白光和寒冷中醒了過來,其他孔氏族人也紛紛起身。
這一夜,雖然難熬,但仗着燒書取暖,總算是熬過來了。
一想到燒書這事兒,嚴向東整個人心情就低落下來了,隨即便是一陣自嘲的苦笑。
嘴裏面喊着要在這海外殷州復興、光大儒學,結果當天夜裏就把聖人的書燒了取暖,這叫什麼事兒?
再看其他孔氏族人,同樣情緒低落,估計也是昨晚的事情,給他們帶來的心理衝擊,到現在還沒過去。
嚴向東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孔明德身後的那隻大木箱,只見裏面的書只剩湝的一層了。
今晚就算是把僅剩的這些書,連帶着那隻大木箱子都燒了,恐怕也熬不過今晚的寒冷啊!
就在嚴向東爲晚上如何過夜憂慮時,就聽得孔明德將腥司奂诹艘黄稹�
孔明德也不廢話:“諸位,昨晚是熬過去了,可是今天又該怎麼辦,大家可有對策?”
此言一出,孔氏族人登時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一言不發。
平日裏在家,他們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現在猛然讓他們野外求生,昨天晚上能熬過去,他們就算是用盡全部力量了。
孔明德現在拋出來的“課題”,實在是塗改難爲他們了。
眼看着半天沒人說話,嚴向東心中暗歎,隨即輕咳一聲:“如今頭等大事,莫過於果腹取暖而已!”
嚴向東此言一出,頓時所有人都向他投來了希冀的目光,很顯然,南孔現在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嚴向東那個無奈啊,得虧自己跟着他們一起走了,不然的話,南孔這幫人能不能撐的下去,真是不好說。
孔明德也瞧出了這裏面的尷尬,咳嗽一聲道:“向東啊,有什麼打算,你就直說嘛,這些青壯,都聽你調遣。”
事到如今,嚴向東也不客氣,直接指派了三件事:“第一,便是拾柴,可讓老弱去林中儘量多撿些枯枝敗葉回來,林中應該不少!”
“第二便是取水,昨日,那胡大海曾言,這附近有條河流,可讓女眷去河邊打些能飲用的清水來。”
“第三便是狩獵,可讓我等青壯去密林深處打些獐鹿、野兔、野雉之類的獵物,用來充飢,畢竟乾糧本就不多,是撐不了許久的。”
嚴向東侃侃而談,四周的孔氏族人也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向他靠攏,仔細傾聽他所說的一切。
很快,嚴向東就把自己的意見說完了,這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孔明德。
人家是孔家家主,自己隔着吆五喝六的算怎麼回事兒?
不料孔明德倒是深以爲然的點點頭:“向東說的不錯,大夥兒就照他說的去做吧!”
有孔明德支持,自然事情就好辦多了。
很快,三百餘孔氏族人便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人去撿樹枝,一部分人去打水,最後的青壯,則去密林深處狩獵,嚴向東和孔明德也在這個隊伍裏。
要去狩獵,自然前面派發的長矛和大刀就用上了。
但是大夥兒誰也沒在老林子裏打過獵啊,這下子又抓瞎了。
腥讼乱庾R的把目光都投向了嚴向東……
這個嚴生,向來主意多,這會兒當然還是得指望他能不能想出個好主意來。
就連孔明德也朝着嚴向東投來了期盼的目光。
一時間,嚴向東只覺得頭皮發麻。
是,他確實家境不好。
但再不好,也能靠賣賣字畫,給人當西席先生爲生,頂多也就在家做做家務而已,何時曾幹過稼穡漁獵之事?
但如今被逼到牆角,也只能絞盡腦汁的想對策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自己雖然不會狩獵,但他想起來,當初自己村裏就有不少獵戶。
有時候自己從那些獵戶手中買些野味後,也聽他們說一些打獵的趣事,其中自然也有如何打獵的方法。
思慮片刻,嚴向東終於有了決斷。
他帶領腥耍瑏淼搅嗣芰稚钐帲仁峭诹艘粋�大大的陷坑,而後又將兩柄長矛,三柄鋼刀利刃朝上,豎着插在了其中。
而後再以一些樹枝在陷坑口上搭起架子來,再以枯敗的樹葉覆蓋其上,最後撒上一層白雪,這個碩大的陷坑便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本來還有些不明白的腥耍丝棠呐率窃偕担仓懒藝老驏|的用意,不由得個個誇他機敏。
嚴向東則是苦笑道:“陷坑是弄好了,但是能不能陷住獵物還是兩說啊!”
此言一出,腥吮緛砀邼q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孔明德眉頭一皺,大聲道:“向東已經把最麻煩的事情,替我們解決了,你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第271章 孔氏的新生活
“這麼大的林子裏,肯定會有獵物的,只要我們仔細找找,再把他們驅趕過來,你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孔明德的這一番呵斥,頓時讓不少人自慚形穢,但也確實讓他們的心緒爲之一振。
解決了士氣問題,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腥碎_始往密林的更深處而去。
埋陷坑用了兩根長矛,三柄鋼刀,此刻還剩下兩根長矛,兩柄鋼刀,這是他們僅有的武器了,這會兒也分發了下去。
這兩根長矛,嚴向東和孔明德一人一根,剩下的兩柄刀則是分給了孔氏族人中的精壯者。
但說實話,這些人拿着這些武器也沒什麼大用,因爲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拿上長矛、大刀。
讓孔氏族人舞文弄墨自然是沒問題的,可讓他們打打殺殺,實在是太難爲他們了。
但這會兒,就算他們啥也不懂,也得硬着頭皮上了。
這林子,越往裏面走,樹木越密,積雪也是越來越深厚,腥松钜荒_溡荒_的繼續往前行走。
這一路上倒也不是沒有收穫,野雞、野兔倒也碰上了幾隻,雖然面對全族三百人的需求可能是杯水車薪,但也讓他們精神爲之一振,這就是希望啊!
腥顺霭l時,還是早上天剛亮沒多久,此刻瞧着這時間,應當是要到中午了。
孔明德瞧了瞧時辰,忍不住嘆了口氣,但還是招呼大夥兒:“折騰了一上午,大家都歇歇吧,也順帶喫些乾糧,補充些體力!”
此言一出,腥祟D時癱坐在雪堆裏,也不管冷不冷、溼不溼了,實在是這一早上太累了。
嚴向東,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了一團乾糧,又輕輕的撇下來大概半個手掌那麼大一塊,小心翼翼的放到嘴裏,不停的咀嚼着,彷彿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如果今天一天除了那幾只野雞、野兔,沒有其他收穫的話,這點兒量,也就是他今天一天的食物了。
喫不飽那是毋庸置疑的,但也肯定餓不死就是了。
再看周圍的孔氏族人,差不多也是一樣的情況。
忽然,嚴向東心下一動,抬頭看向旁邊正靠在一顆大樹上,發呆的孔明德,忍不住開口問道:“明德先生?明德先生……”
“啊?怎麼了?”
嚴向東喊了好幾聲,孔明德才一個恍惚,清醒過來。
“明德先生,在憂慮什麼?”
聽見嚴向東的詢問,孔明德不由得一聲苦笑:“還能憂慮什麼?自然是憂慮今天的食物……”
“孔氏全族三百人,老的老,小的小,但凡死了一個,都是我這個當族長的不稱職啊!”
嚴向東默然,但還是勸慰道:“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這麼大個林子,定然會有些獵物的!”
面對嚴向東的勸慰,孔明德只能無奈的點點頭。
孔明德也拿出了自己的乾糧,正要下口,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嗯?”
孔明德忍不住尋聲望去了,就在自己身後,大概三十步左右,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在挖開積雪,向下尋找着土裏的野草根莖。
“向……向東,你且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孔明德狠狠的嚥了口口水,忍不住拍了拍嚴向東的肩膀,嚴向東正專心致志的喫乾糧呢過,下意識的朝着孔明德指着的方向望去,頓時,目瞪口呆,連嘴裏的乾糧掉了都不知道。
那東西黑乎乎的一大坨,跟個小山似的,只是頭上還長了一對巨大無匹,彎彎曲曲的鋒利牛角。
“這東西……似乎是牛?野牛?”
嚴向東看了半天,纔有些不確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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