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天將亮，石小三又從江北飛奔回來：“七五爺！韓統領報——趙成文派了他管家趙福，過江去見帖木迭兒了！趙福帶了份圖，是咱這地界背面的小道圖，要引元軍從柳樹村後頭，繞開烏江渡口，直插龍興寺後背！“
朱七五眸光一厲：“趙福？這老伲瑒邮至耍 �
湯和已按捺不住：“七五弟，俺這就去柳樹村，把趙福、趙成文，一鍋端了！“
朱七五擺手：“湯和哥，別急。趙福過江，帖木迭兒未必全信他——元人精得很，必派探馬先踏那小道。咱將計就計，放趙福回去，讓趙成文'引'帖木迭兒走那小道，咱在道上給他挖坑！“
徐達擊掌：“七五，你是要讓趙成文，把帖木迭兒，引進咱的死地？“
“正是。“朱七五眯眼，“趙成文要給咱背後捅刀，咱就借他的刀，捅帖木迭兒。等元軍主力從小道過來，徐達哥、德興叔的伏兵，連人帶車，給他個透心涼。至於趙成文——等仗打完，這內應，跑不了。“
朱重八在旁聽了，忽然大笑，拍弟弟肩：“七五，你這腦子，哥是真服！趙成文當內應，你當他是引路的鬼，把元軍往死路上帶！“
朱七五一笑：“哥，咱龍興寺的木牛車，能呒Z、能邆⒛芏驴凇⒛芤龜场＿@回，它要拉着咱，把帖木迭兒，埋在咱家門口！“
話音未落，江北岸號角長鳴。
韓烈的影衛飛馬過江來報：“七五爺！帖木迭兒拔營了！他分作兩股——一股由千戶速哥領八百騎，走烏江渡口，佯攻南岸；另一股，帖木迭兒自領一千二，帶了炮和弩車，命伯顏舊部木華黎打頭陣，隨趙福的圖，走柳樹村後頭的小道，直插龍興寺後背！“
朱七五一拍案：“來了！木華黎走渡口，是幌子；帖木迭兒自領主力走小道，纔是殺招！徐達哥，德興叔，你倆的伏兵，調去柳樹村後小道！湯和哥，你守渡口，擋木華黎的佯攻，別叫他真過了江！“
徐達、周德興、湯和齊聲領命，分頭去了。
朱七五翻身上馬，衝小翠喊：“小翠！冊子！這回，要記龍興寺立寨以來，最大的一仗！“
小翠抱着冊子，眼眶紅紅卻咬牙：“七五爺，您……您千萬回來！“
朱七五揉她腦袋，笑：“哥這回，有木牛車保駕，死不了。“
他撥馬，往柳樹村後的小道去了。坡下，木牛車、雙輪大車排成長龍，吱呀聲裏，龍興寺的全部家底，朝那小道壓了上去。江北岸，帖木迭兒的大旗，已過了烏江，黑鴉鴉一片，朝龍興寺後背捲來。
風捲着硝煙味，撲面而來。朱七五勒馬，望向那片越逼越近的元軍大旗，心裏那點子沉，卻穩得很。木牛車首戰呒Z，再戰堵口，三戰引敵——這一回，它要拉着龍興寺，和元軍的正主，撞個正着。
趙成文站在柳樹村後的高坡上，捋着鬍子，望着元軍大旗捲來，臉上浮起一抹陰笑。他不知，他親手引來的這支元軍，正一頭扎進朱七五布了半夜的死局。
小道兩旁的林子裏，徐達的護院、周德興的哨棒、李栓柱的木牛車，已靜靜伏好。朱七五一夾馬腹，隱入林中。
烏江對岸的號角，和柳樹村後的馬蹄，絞在一處。這一仗，纔剛開了頭。
柳樹村後的小道，名喚鬼愁溝。
這溝比葫蘆谷還窄，兩壁陡峭，溝底一道亂石羊腸，寬不過五尺，最窄處，兩人側身方能過。趙成文當初給帖木迭兒獻這圖，打的便是“龍興寺大意，背面無備“的主意。他哪知，朱七五就等他引元軍走這道。
朱七五伏在溝口的石壁後，望着溝外。辰時剛過，塵頭大起——帖木迭兒的主力到了。一千二百步騎，帶着三門小炮、兩架弩車，擠在溝外的平地上，黑壓壓一片。
領頭一匹黃驃大馬，馬上坐個虯髯的蒙古將，鐵甲紅袍，正是萬戶帖木迭兒。他身旁一名千戶，便是伯顏的副手木華黎，騎着黑馬，領着八百騎，排在隊前。
趙成文從柳樹村趕來，點頭哈腰湊到帖木迭兒馬前：“帖木大人，這鬼愁溝，便是龍興寺後背的軟肋。溝那頭，便是龍興寺的草棚。大人從溝裏過去，龍興寺措手不及，一鼓可下！“
帖木迭兒眯着眼，打量那窄溝，又望了眼遠處的龍興寺，冷笑：“趙成文，你這圖，倒是實在。可這溝這般窄，本萬戶的炮車，進不去。“
趙成文忙道：“大人，炮車留溝外，步卒騎兵先過，過了溝，平地一開，炮車再拉過去不遲！龍興寺那幫泥腿子，哪見過真炮！“
木華黎在旁咧嘴：“萬戶大人，這趙老兒說得在理。伯顏將軍的前鋒，怕是折在這溝裏了——龍興寺的泥腿子，詭計多端。大人，木華黎領八百騎，打頭陣，給您趟平這溝！“
第1600章 撞開車陣
帖木迭兒一點頭：“去！踏平鬼愁溝，擒了朱七五，本萬戶賞你千戶銜！“
木華黎領命，率八百騎，鑽進鬼愁溝。溝窄，騎兵擠作一線，前胸貼後背，走得磕磕絆絆。趙成文跟在後頭，臉上陰笑——他要做這頭功，把龍興寺，賣與元人。
溝行到中段，忽聽兩側崖頂一聲鑼響。
“堵口！“徐達的暴喝，在溝裏炸開。
木牛車、雙輪大車，從兩側崖後推下，橫在溝中段。李栓柱領着車隊漢子，把二十輛木牛車、十輛雙輪大車，兩兩並排，車斗裝石，堵死了那五尺寬的溝底。車後，趙鐵柱、孫富貴領護院，長槍大刀，封了退路。
木華黎的八百騎，擠在溝中段，前無去路後無退路，騎兵在窄溝裏掉頭都難，活活成了甕中之鱉。他急吼：“退！退出去！“
可溝口早被後頭的元軍堵了——帖木迭兒的主力，正往溝裏湧，前頭的退不出去，後頭的還往裏擠，溝裏亂成一鍋粥。
崖上，周德興掄着哨棒，一聲令下，滾石檑木砸下，元軍的騎兵人仰馬翻。孫富貴領人從車後殺出，短刀捅向擠作一團的元軍。趙鐵柱長刀翻飛，一刀劈翻個元軍百夫長，吼道：“龜孫！進來了，還想出去？“
木華黎到底兇悍，帶着幾十個親兵，硬往車陣衝，想掀開木牛車。可車斗裏石塊死沉，十幾人推不動，親兵剛摸到車邊，被趙鐵柱、孫富貴領人砍翻。木華黎被徐達一槍逼住馬臀，栽下馬來，被孫富貴一腳踏住脊樑：“木華黎！趴好！“
溝外，帖木迭兒見前鋒沒入溝中，半晌沒動靜，心裏格登一下。他正要派探馬去探，忽聽溝裏殺聲震天，自家的號角，竟變成了潰逃的慘叫。
“中計了！“帖木迭兒一拍馬頸，臉色鐵青，“朱七五這南蠻，早伏在這溝裏！趙成文！你這圖——“
趙成文也懵了，臉色煞白：“大、大人，這……這不可能！龍興寺的泥腿子，怎會在這溝裏……“
帖木迭兒回頭，眸子裏殺機畢露：“趙成文，你這老狗，怕是與朱七五串通，引本萬戶入死地！“
趙成文慌得直襬手：“大人明鑑！小老兒對大人忠心耿耿！定是朱七五那伲伦帕恕�
話沒完，溝裏木華黎已被生擒，八百前鋒折了大半。朱七五從崖後轉出，立在溝口石上，沖溝外的帖木迭兒拱了拱手，朗聲道：“帖木萬戶，你這主力，一半折在鬼愁溝了！餘下的，俺勸你，趁早回滁州，免得全軍覆沒！“
帖木迭兒氣得鬚髮皆張，一聲怒吼：“朱七五！本萬戶踏平你龍興寺！全軍——給我轟開這溝！炮手，給本萬戶架炮！“
三門小炮，被元軍從溝外拽上來，對準溝口。炮手點引，轟然一聲，炮彈砸在木牛車陣上，木屑石塊飛濺，一輛木牛車被轟塌了半邊。
朱七五一眯眼，衝李栓柱喊：“栓柱！車陣後撤十步，留個口子，引他進來！“
李栓柱領命，車隊往後挪，溝中段讓出個口子。帖木迭兒見車陣鬆動，以爲元軍衝開了，催着後隊往溝裏湧。
朱七五眸光一冷——他要的，正是帖木迭兒的主力，整股鑽進這死溝。
崖上，周德興的滾石檑木，又砸下來。徐達領護院，從車陣後殺出，長槍如林。溝裏的元軍，擠成一團，炮車在窄溝裏調不動，反倒成了累贅，被護院們近身砍殺。
趙成文這會兒，早縮在溝外的亂石後，面如死灰。他引來的元軍，正一頭扎進朱七五的死局，自家反倒要被元人疑成內奸。他偷眼瞧了瞧帖木迭兒鐵青的臉，心裏那點子悔，翻江倒海——早知朱七五有這般算計，他何苦勾元人！
可悔已遲了。溝裏殺聲震天，元軍的主力，正被一點點吞進這鬼愁溝。
炮聲一響，鬼愁溝裏亂作一團。
帖木迭兒的主力，一千二百步騎，擠在溝外平地上，前頭的往溝裏湧，後頭的被自家的炮火堵着，進退兩難。三門小炮本是要轟開木牛車陣的，誰知窄溝裏施展不開，炮彈多半砸在自家人堆裏，元軍自傷一片，叫罵聲、慘嚎聲混作一團。
朱七五立在溝口石上，望着手下把車陣後撤、引敵深入，心裏那點子盤算，越發穩了。他衝徐達喊：“徐達哥！車陣後撤二十步，留個喇叭口，把元軍的步卒放進來，騎兵堵在外頭！騎兵在窄溝裏是瞎子，步卒進來，咱用長槍扎！“
徐達應聲，領護院把木牛車陣往後挪，溝中段讓出個喇叭形的口子。帖木迭兒見車陣鬆動，以爲元軍衝開了口子，催着步卒往裏湧。一千多步卒，黑壓壓擠進溝中段，正落在徐達的長槍陣前。
“扎！“徐達一聲暴喝，護院長槍如林，朝擠成一團的元軍步卒中捅。溝窄，元軍展不開陣，前頭的被扎翻，後頭的還往前擠，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周德興在崖頂，哨棒敲得震天響，滾石檑木一波接一波砸下，溝裏的元軍，像被關在甕裏的鱉，砸得甲冑亂飛。孫富貴領一隊，從車陣後殺出，短刀見縫插針，專挑元軍軍官下手。趙鐵柱長刀翻飛，已不知劈翻幾個百夫長，渾身血染。
溝外的帖木迭兒，見步卒湧進溝裏就沒了聲息，心知中計，卻又騎虎難下。他咬牙，親自率親衛騎兵，往溝口衝，要硬撞開車陣。
朱七五眸光一冷：“李栓柱！雙輪大車推上去，堵溝口！“
李栓柱領着車隊漢子，把十輛雙輪大車推到溝口，車斗裝石，橫成一排。帖木迭兒的親衛騎兵衝上來，被大車一擋，馬撞在車幫上，人仰馬翻。車後護院長槍捅出，騎兵紛紛落馬。
“好車！“趙鐵柱在車後樂得直吼，“這雙輪大車，比木牛車還能擋！帖木迭兒，你這萬戶，今兒栽在俺龍興寺的車陣裏！“
溝外，戰到日頭偏西。帖木迭兒的主力，折了小半，餘下的擠在溝外平地，進退不得。他正要鳴金收兵，忽聽渡口方向，號角連天——
第1601章 別的勾當？
卻是湯和。
渡口南岸，湯和領百名精銳，本是要擋元軍千戶速哥的八百騎佯攻。速哥的騎兵到了渡口，見南岸有備，正猶豫要不要強渡，湯和已帶人從側裏殺出，短刀翻飛，把速哥的前哨衝得七零八落。速哥見南岸不好惹，又聽說鬼愁溝主力受挫，不敢戀戰，撥馬便退。湯和哪肯放，領人追出十幾裏，砍了速哥幾十顆腦袋，速哥帶殘部逃回江北。
湯和得信，鬼愁溝正打得熱鬧，領着百名精銳，抄近道趕來，從溝外元軍背後殺入。元軍本就被車陣困住，背後又遭湯和這一頓猛捶，登時大亂，陣腳崩了。
“七五弟！俺來也！“湯和短刀捅翻個元軍軍官，咧嘴直樂，“速哥那龜孫，叫俺趕回江北了！這功勞，得分你一半！“
朱七五笑：“湯和哥，你來得正好！帖木迭兒的主力，還擠在溝裏，咱前後一夾，叫他一個也跑不了！“
趙成文這會兒，早縮在溝外亂石後頭，面如死灰。他引來的元軍，正被龍興寺包了餃子，自家反倒要被元人疑成內奸，被朱七五擒了。他偷眼瞧了瞧帖木迭兒鐵青的臉，心裏那點子悔，翻江倒海——可悔已遲了。
帖木迭兒見腹背受敵，親衛也亂了，這才知今日這仗，是踢到了鐵板。他咬牙，鳴金收兵，帶着殘部，且戰且退，往烏江方向撤去。朱七五不追，只叫護院把溝裏的殘敵清掃乾淨，俘虜的元軍，黑鴉鴉跪了一溝。
這一仗，從辰時打到酉時。鬼愁溝裏，元軍折了千餘，被俘三四百，三門小炮、兩架弩車，全叫龍興寺繳獲。龍興寺這邊，傷了百十人，折了幾個車，卻立了開寨以來，最大的一場功。
朱七五立在溝口，望着滿溝的元軍屍首和降卒，心裏那點子沉，卻慢慢化開。木牛車、雙輪大車，首戰呒Z、再戰堵口、三戰引敵、四戰陷陣——這物件，這回是真真正正，成了龍興寺的命根子。
小翠在溝裏忙着給傷號裹傷，拿冊子記：“鬼愁溝大捷，殲敵千餘，俘三四百，獲炮三門、弩車兩架、戰馬無數……七五爺，您這'轉哧噲D'，俺又添了'車陣陷敵'一章！“
朱七五一笑：“小翠，你這冊子，比咱龍興寺的軍功簿還金貴。“
可他剛鬆了口氣，石小三又從烏江北岸飛奔回來，滿嘴白沫：“七五爺！韓統領報——帖木迭兒敗回江北，沒回滁州，在烏江北岸重新紮營，連夜從滁州調兵，說他要搬來萬戶以上的大軍，再踏龍興寺！還有——趙成文那老伲脕y從溝外溜了，往柳樹村去了，怕是要給帖木迭兒當嚮導，捲土重來！“
朱七五眸子一冷，望向江北。那片元軍大營，雖敗了一陣，卻像頭受傷的野獸，在烏江對岸，磨牙吮血，越聚越兇。
“哥，“他轉身衝朱重八道，“帖木迭兒沒死心。他搬兵再來，咱這龍興寺，還得再扛一場更大的。趙成文那內患，也得趁他沒跟帖木迭兒匯合，先除了。“
朱重八沉沉點頭：“七五，你說咋辦？“
“今晚，咱一面清掃戰場、救治傷號、把繳獲的炮車呋厮拢灰幻妫瑴透鐜ЬJ，連夜去柳樹村，擒了趙成文，斷帖木迭兒的內應！“朱七五一頓，“明日，韓烈過江，把帖木迭兒搬兵的動靜，給我盯死。他再敢過江，咱這鬼愁溝的車陣，給他再來一回！“
腥宿Z然領命。
風過鬼愁溝，捲起滿地血腥。朱七五翻身上馬，衝坡下那片燈火望了一眼——龍興寺的燈，還亮着，像暗夜裏的一簇火，越燒越旺。可火旁，烏江北岸的號角，已一夜未歇，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江對岸，磨牙，吮血，等着下一口。
他撥馬，往龍興寺去了。木牛車、雙輪大車，拉着滿溝的繳獲，吱呀聲裏，朝寺裏壓去。江北岸的元軍大營，越壓越低，越壓越沉。滁州的大軍，正南下而來。龍興寺的這場仗，纔剛開了頭。
湯和領着百名精銳，連夜撲向柳樹村。
趙成文這會兒，正縮在自家後院，抖得篩糠。他引元軍走鬼愁溝，本想賣龍興寺換條活路，誰知朱七五早布了死局，元軍折了大半，他自己倒成了元人眼裏的內奸。他正收拾細軟，想趁夜溜去滁州投帖木迭兒，院門砰一聲被踹開。
湯和拎着短刀闖進來，身後精銳魚貫而入，火把照亮了趙成文那張慘白的臉。
“趙閻王，“湯和咧嘴，刀刃拍了拍趙成文的臉，“您這內應，當得可真不賴！引元軍走鬼愁溝，差點要了俺龍興寺的命！“
趙成文腿一軟，癱坐地上，還硬撐着：“湯、湯爺，小老兒冤枉！是帖木迭兒逼小老兒的，小老兒不敢不從啊！“
趙福從後頭被押出來，撲通跪下：“湯爺！是俺家老爺，主動遣小的過江，給帖木迭兒獻圖！小的全招了！“
趙成文臉色鐵青，瞪了趙福一眼，又轉向湯和：“湯爺，小老兒知罪！小老兒家有良田百頃、佃戶數百，全獻給龍興寺，只求留條活路！“
湯和啐了口：“你這老伲竭@步還討價還價！走！帶回龍興寺，交給七五弟發落！“
趙成文被五花大綁，押回龍興寺。朱七五在塔下見了，沒急着治罪，只問：“趙成文，你勾元人、做內應，可還有別的勾當？“
趙成文垂頭：“小老兒該死……除了引帖木迭兒走鬼愁溝，再無別的。小老兒糊塗，只當元軍能護着自家田產，哪知朱……七五爺早識破了。“
朱七五沉吟片刻，轉頭衝朱重八道：“哥，趙成文這內患，今兒算除了。可他良田百頃、佃戶數百，皆是百姓的血汗。依我看，田產充公，分給佃戶；趙成文本人，交三村看管，叫他去壟上幹活，將功補過。“
朱重八點頭：“就依你。這老伲瑲⒘怂故潜阋耍兴N一輩子地，比殺他難受。“
趙成文聞言，竟撲通跪下，老淚縱橫：“七五爺、朱法師，小老兒……小老兒服了。這半輩子魚肉鄉里，到頭不如龍興寺一句'分給佃戶'。小老兒，認罰。“
第1602章 燒他兩座浮橋！
當夜，朱七五回屋，關了門，就着燈，把鬼愁溝大捷的經過，一筆筆記在小翠那冊子上。寫罷，他閉目，心念一動。
“簽到。“
淡金光幕浮起：
【鬼愁溝大捷，殲元軍千餘、俘數百、獲炮弩、破萬戶圖帧踩迕裥摹９Φ麓鬂q。】
【額外獎勵：】
【一、連弩車製造全圖（雙輪設架，一弩連發十箭，平道列陣，可擋騎兵）。】
【二、木牛車行軍陣補遺（雨夜行軍、涉水過溝、糧藥分裝之法）。】
【三、傷員分級救治法（輕重分明，擔架車隨隊，救死扶傷）。】
【四、聲望：國之羽翼→萬民所歸。】
朱七五樂得在炕上拍了下大腿。連弩車！這物件，正好拿來對付帖木迭兒捲土重來的騎兵！雙輪設架、一弩十箭，平道列陣，元軍的鐵騎再來，先喫一排弩箭！
他翻身下炕，把圖樣在腦子裏過了三遍，尺寸、機括、箭道，絲毫不差地記牢。外頭更鼓正敲三響，他推門就往外走，嘴裏嚷嚷：“錢大哥！沈大伯！起來！咱又有新傢伙了！“
錢永福的打鐵爐子，這回又添了新活計。沈老栓和馮有成，領着匠作棚的人，連夜照圖打連弩車的機括。小翠的冊子，又厚了一截——她把連弩車、木牛車行軍陣、傷員分級救治，一筆筆記死，嘴裏念：“七五爺，您這'轉弑�'，怕是要改名'安邦兵法'了。“
朱七五揉她腦袋，笑：“叫啥都成，記全了就成。“
話音未落，韓烈從烏江對岸飛馬回報：“七五爺！帖木迭兒真搬了兵——滁州以上的萬戶乃蠻臺，撥了他三千兵，帖木迭兒合兵一處，共五千餘，已抵烏江北岸，連夜架浮橋，明後日必大舉過江！“
朱七五眸子一冷，望向江北。那片元軍大營，燈火連成一片，比前番壯大了數倍，像一頭徹底被激怒的巨獸，在江對岸，磨牙，吮血，蓄勢待發。
“哥，“他轉身衝朱重八道，“帖木迭兒這回，是真玩命了。五千元軍，炮弩俱全，咱龍興寺，得把家底全抖出來。“
朱重八沉沉點頭，拍他肩：“七五，哥給你壓陣。咱龍興寺的木牛車、雙輪車、連弩車，這一回，全派上用場！“
風過寺塔，銅鈴輕響。朱七五望向坡下那排排木牛車、雙輪大車、新打的連弩車，心裏那點子沉，卻穩得很。鬼愁溝一仗，是開胃菜；烏江對岸那五千元軍，纔是正餐。
龍興寺的燈火，還亮着，越燒越旺。可火旁，烏江北岸的號角，已一夜未歇。滁州的大軍，正踏過浮橋，朝龍興寺，壓了過來。
烏江對岸的號角，連吹了三日，沒個消停。龍興寺上下，連粥棚的僧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只埋頭攪鍋、劈柴，耳朵卻都豎着，朝江北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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