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湯和咧嘴：“得令！“領着幾人貓着腰，藉着林木遮掩，往岔口摸去。
朱七五勒馬立在暗處，聽着那邊動靜。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岔口處傳來幾聲悶響，隨即是低低的掙扎聲。不多時，湯和拎着個五花大綁的元軍探子回來，後頭孫富貴、趙鐵柱押着另外三個。
“七五爺，“湯和把那探子往地上一摜，“四個，全是阿速歹手下的哨探，領頭的是個叫忽林赤的小頭目。俺下手輕，都活着。“
朱七五蹲下，借晨光打量那忽林赤——是個瘦臉漢子，五花大綁，眼裏又怕又狠。
“你叫忽林赤？“朱七五問。
忽林赤別過臉，不吭聲。
孫富貴拿刀鞘拍了拍他臉：“問你話呢！啞巴了？“
忽林赤這才咬牙道：“小的乃大元百戶阿速歹帳下哨官忽林赤。你們是哪路人？敢動大元的哨探？“
朱七五笑：“我們是龍興寺的。忽林赤，你聽好——我們這趟，是給糜竺嶺的陳彥纔將軍送糧，從你們眼皮子底下的毛道鑽過來的。你那阿速歹百戶，還矇在鼓裏。“
忽林赤臉色一變：“毛道？這……這毛道馬都進不去，你們……“
“我們不用馬馱糧。“朱七五一指林子裏隱着的木牛車隊，“我們用這個。忽林赤，你四個，今兒算栽了。我給你條活路——乖乖在這林子裏待着，等我們過了嶺，自有人來放你們。你要敢嚷嚷半句，湯和哥的刀，認得你脖子。“
第1593章 龍興寺送糧
忽林赤嚥了口唾沫，低頭不語。
朱七五起身，衝湯和道：“湯和哥，你帶兩個人，把這四個綁結實，堵了嘴，藏到後頭山洞裏。李栓柱，車隊出林，繼續走！“
車隊重新上路。過了那岔口，毛道越發窄，有時一側就是懸崖，木牛車的獨輪貼着崖邊碾過，驚險卻穩當。趙鐵柱在後頭瞧着，忍不住對孫富國道：“富貴，你瞧這車，走這般險道，比人扛糧強到天上去了。前兒咱呒Z走寬道，叫元軍一攔就完，這回走這鬼道，元軍的馬，連影都見不着。“
孫富貴點頭：“七五爺這物件，是長了眼。阿速歹那龜孫，做夢也想不到，糧是從這鳥道過來的。“
日頭偏西，車隊翻過第二道山樑，前頭已能望見糜竺嶺的影子——一座灰濛濛的大嶺，半腰上繞着條白帶似的山路，那就是陳彥才被圍的山坳入口。
楊茂指着嶺上，聲音發顫：“七五爺，那就是糜竺嶺！陳將軍的人，就在嶺上半腰的坳子裏。可您瞧嶺下——“
朱七五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嶺下的寬道和山口處，扎着一片元軍的營盤，旌旗獵獵，隱約有三四百人來回走動，正是阿速歹的人馬。那營盤卡死了寬道，陳彥才的糧道，被死死堵在嶺上。
“阿速歹把嶺口堵死了。“朱七五眯眼，“可他堵的是寬道。咱走毛道，從嶺後背上去，能摸到陳將軍的坳子。“
徐達皺眉：“七五，嶺背可是絕壁，毛道通得到頂？“
楊茂忙道：“通得到！陳將軍駐的那坳子，背陰面有條獵戶採藥的小道，寬倒不寬，可人能上。只是——那小道也窄，馬馱糧上不去，得人扛。前兒陳將軍的糧，就是人扛上去的，費老勁了。“
朱七五一拍馬頸：“馬馱不上，車能上！李栓柱！“
李栓柱推車過來：“七五爺！“
“前頭嶺背那條採藥道，你領車隊上去，能推就推，推不動的路段，人車一起扛，也得把糧頂上去！“朱七五一頓，“徐達哥，你帶五十護院，先上嶺背探路，清掉阿速歹可能布的暗哨。湯和哥，你帶另五十護院，在嶺下毛道口接應，防阿速歹的人從背後包抄。“
徐達應聲：“成！俺先上！“領着五十人，順着楊茂指的小道，往嶺背摸去。
湯和咧嘴：“七五弟，嶺下交給我，阿速歹的人敢來，俺剁了他！“
車隊開始攀嶺。那採藥道，果如其名，是獵戶踩出來的，寬不滿二尺，一邊是石壁，一邊是深谷，蜿蜒向上。木牛車推上去，獨輪貼着石壁，李栓柱在前頭喊號子：“一、二，起！一、二，起！“五十個腳力跟着號子，一步一步往上挪。
王老六推到半腰，腿肚子直打顫，喘着道：“栓柱哥，這道，比坡下的土埂險十倍！“
李栓柱回頭吼：“穩住！重心壓軸上！這車比你命金貴！糧上去了，陳將軍的弟兄才活！“
週二木在另一頭接話：“王老六你婆娘還等你回去呢，你敢鬆手試試！“
王老六啐了口，咬牙又推。車斗裏的糧袋沉甸甸的，可獨輪喫着勁，人只管穩住腰馬，竟真一節節往上爬。若換作人扛，這般窄道，五十個人扛五十袋糧，非得累趴下一半。
朱七五騎馬跟在隊中，望着這一長溜吱呀作響的木牛車，沿絕壁攀上雲霄，心裏那點子熨帖，比受了封賞還實。這木牛車，頭一回上陣，便顯了這般神通——元軍的營盤在嶺下耀武揚威，龍興寺的糧，卻從他們頭頂的絕壁，悄悄爬了上去。
攀到嶺背坳口，徐達已清了阿速歹的兩個暗哨，迎上來：“七五，坳子裏有動靜，陳將軍的人瞧見咱們，怕是又驚又喜。“
朱七五跳下馬，衝坳子裏喊：“陳將軍！陳彥纔將軍！龍興寺送糧來了！“
坳子裏靜了一瞬，隨即是震天的歡喊。一個虯髯漢子帶人衝出來，正是陳彥才——他盔甲上全是泥，臉瘦了一圈，一見朱七五和那長溜木牛車，眼圈一下紅了。
“七五兄弟！“陳彥才一把攥住朱七五的手，聲音都啞了，“俺陳彥才，以爲這回要餓死在這嶺上了！派出去三批人送信，兩個回不來，楊茂這娃是前兒夜裏溜出去的，俺還當他也完了！你們……你們這車，是從嶺背絕壁爬上來的？“
朱七五笑：“陳將軍，咱龍興寺新造的木牛車，專走這馬進不去的道。五十車糧藥，全給您送來了。“
陳彥才扭頭瞧那五十輛滿載的木牛車，喉頭動了動，忽然一抱拳，朝朱七五、朝車隊、朝龍興寺的方向，深深作了個揖：“七五兄弟，這糧，是俺兩百弟兄的命！陳彥才這條命，往後龍興寺隨叫隨到！“
糧上了嶺，陳彥才的兩百弟兄跟餓鬼投胎似的，先扒拉了兩碗稀粥，這纔有了人樣。朱七五從懷裏摸出系統所賜的金瘡藥與避疫丸，叫人分給傷號，又命隨行的護院把糧一袋袋卸下，歸置到坳中。小翠留在寺中未隨行，這嶺上的藥材分發，便由陳彥才麾下的軍醫並朱七五親自經手。
糧剛分下去，坳口放哨的兵丁急慌慌滾進來：“將軍！元軍動了！阿速歹帶人，往嶺背這頭來！“
陳彥才霍地起身，抓了刀：“這龜孫，聞着味了？“
朱七五躥到坳口一瞧——嶺下的元軍營盤裏，一隊人馬正順着嶺背的小道往上爬，領頭一匹黃馬，馬上是個肥壯的胡人，鐵盔鐵甲，手裏一杆狼牙棒，正是阿速歹。他身後跟了百十號人，顯然是打算從嶺背絕壁這一面，奇襲陳彥才的坳子。
“陳將軍，“朱七五回頭，“阿速歹這是瞧見嶺上有了糧，急着上來奪。可他走的也是這條窄道，人馬擠在一處，施展不開。“
陳彥才咬牙：“七五兄弟，俺這兩百人，餓了幾日，戰力不足平日一半。阿速歹百十號生力軍衝上來，這坳子怕守不住！“
第1594章 功德大漲
徐達在旁冷笑：“守不住？阿速歹走那窄道，一次只能上三五個人，咱在坳口一夫當關，他上不來多少！七五，你說咋打？“
朱七五一眯眼：“徐達哥說得對，這窄道是阿速歹的死穴，卻是咱的銅牆。陳將軍，您帶人堵坳口，元軍上來一個，宰一個。湯和哥、德興叔，你們領護院，埋伏在道旁石後，等元軍爬到中段，滾石砸、冷箭射，叫他上不來、退不脫。“
陳彥才一拍大腿：“就依七五兄弟的計！弟兄們，抄傢伙，堵坳口！“
阿速歹的人馬果然擠在窄道上，前頭三五個剛爬到中段，上頭滾石就砸下來，慘叫連聲，連人帶石滾下深谷。後頭的阿速歹氣得哇哇怪叫，催着人往上衝，可道窄，衝得快死得也快。
湯和蹲在石後，短刀鞘敲得鏘鏘響，樂得直笑：“七五弟，這龜孫，自己往咱刀口上送！這窄道，比咱龍興寺的牆還管用！“
周德興掄着哨棒，一棒把一個爬上來的元軍小校砸下去，啐道：“德興叔這棒子，今兒可算開了葷！“
戰到日頭偏西，阿速歹折了三十來人，到底沒摸上坳口，氣急敗壞地帶人退了下去。可他沒走遠，在嶺下扎住，分明是要把陳彥才困死在嶺上——這回，嶺上有了糧，阿速歹改了法子，圍而不攻，要把陳彥才耗到糧盡。
陳彥才望着嶺下那片營盤，眉頭擰成疙瘩：“七五兄弟，這龜孫學乖了。他圍着不走，俺這坳子，出不去，糧雖有了，可外頭的消息斷絕，郭元帥那邊還不知俺的死活。“
朱七五沉吟：“陳將軍，阿速歹圍的是嶺下寬道和嶺背小道口。可咱來時的毛道，他還沒摸着。我有個主意——咱用木牛車，從毛道偷邆柡图毙畔律剑@開阿速歹的包圍，把信送到郭元帥大營。郭元帥一發兵，阿速歹腹背受敵，這圍自破。“
陳彥才眼睛一亮：“毛道？那道俺派楊茂溜出去過，可人走慢，邧|西更慢。你這木牛車能走？“
“能走。“朱七五笑，“李栓柱，你挑十輛最輕巧的木牛車，裝上咱帶來的藥和兩成糧，再捎上幾個重傷號，從毛道下山，直奔郭元帥大營。楊茂帶路，徐達哥帶二十護院護送。“
李栓柱一挺腰：“七五爺放心！俺這十輛車，閉着眼都推得下那毛道！“
徐達領命。當夜，十輛木牛車裝了重傷號——那些餓傷、戰傷的弟兄，往日下山得四五個人抬一個，這回往車斗裏一放，一人推着，穩穩當當。楊茂在前頭引路，木牛車吱呀下了嶺，鑽進毛道，消失在夜色裏。
阿速歹在嶺下守着寬道，做夢也想不到，龍興寺的糧和傷號，正從他頭頂絕壁背後的毛道，大搖大擺地溜了出去。
三日後，郭元帥的援軍到了。
糜竺嶺下，號炮連天。郭元帥親率的千餘兵馬，從北面寬道壓過來，阿速歹的營盤被兩頭一夾，登時大亂。陳彥纔在嶺上瞧見援軍的旗號，帶兩百弟兄殺下嶺，徐達、湯和、周德興領着護院從嶺背抄下去，前後一夾，阿速歹的人馬崩了營，哭爹喊娘往南逃。
阿速歹本人，被湯和追出七八里，一短刀捅下馬，捆了個結實。湯和拎着那肥壯的胡人回來，啐了口：“龜孫！圍俺陳將軍，今兒叫你嚐嚐龍興寺的刀！“
陳彥才抹了把臉上的血，衝朱七五深深一揖：“七五兄弟，這回，是你們龍興寺的木牛車，救了俺兩百弟兄的命，也救了郭元帥的這批軍糧！俺陳彥才，這輩子忘不了！“
朱七五扶起他：“陳將軍言重。咱都是郭元帥旗下的人，分什麼彼此。“
郭元帥的援軍裏，有個白面書生模樣的參軍，叫方孝孺——不，那是後人。此際郭元帥麾下參軍乃姓王名弼，王弼策馬過來，上下打量朱七五和那排木牛車，嘖嘖稱奇：“七五左司馬，你這物件，了得！王弼活了半輩子行軍，沒見過獨輪載二百斤走絕壁的。郭元帥若見了，必當寶貝。“
朱七五笑：“王參軍過獎，這車，是逼出來的。咱龍興寺家大業大，呒Z咚帲克！�
王弼點頭，又問起阿速歹圍嶺的經過。陳彥才一五一十說了，說到木牛車從毛道邆査托拧⒁鲈姡蹂雎牭弥边谱欤骸懊睿∵@車不光呒Z，還能邆枴⑺图毙牛褥督o嶺上長了條腿！七五左司馬，你這物件，該上書郭元帥，全軍推行！“
朱七五心裏一動。全軍推行木牛車——正是他想要的。這物件，本就該像抗震房、番薯、防疫的法子一樣，傳出去，救更多的人。
當夜，郭元帥大營裏擺了慶功宴。郭元帥聽了王弼的稟報，拉着朱七五的手，哈哈大笑：“七五賢弟，你這木牛車，比送俺十萬石糧還金貴！來人，記上——龍興寺朱七五，解糜竺嶺之圍，獻木牛車之巧，大功一件！“
朱七五忙道：“元帥謬讚，七五不敢居功。這車，願獻與元帥，全軍仿造，利國利民。“
郭元帥拍案：“好氣度！七五賢弟，你這物件，朕——“他險些禿嚕出“朕“字，忙改口，“本帥記下了，回濠州便令各營仿造。你龍興寺，這回又給咱抗元大業，添了把利器！“
朱重八若在，必樂得直搓手。可朱七五這會兒，心裏想的卻是另一樁——這趟木牛車首戰，呒Z、邆⑺托拧⒁瑯訕恿⒐ΑＯ到y那頭，怕是要給彩頭了。
宴畢，朱七五尋個僻靜帳角，閉目。
“簽到。“
淡金光幕浮起：
【木牛車首戰，呷f斤糧、救兩百命、破元軍圍、傳轉咧ā９Φ麓鬂q。】
【額外獎勵：】
【一、雙輪大車製造全圖（載重八百斤，平道咻敚滂F輪軸承）。】
【二、車輛陣列轉哧噲D（百車一營，分行分列，險路互援，敵前轉撸！�
【三、軍用裹傷與擔架車法（以木牛車改擔架，邆柸顼w）。】
【四、聲望：民心所向→國之羽翼。】
第1595章 韓烈今夜便走
朱七五樂得差點在帳裏蹦起來。雙輪大車！轉哧噲D！這回，龍興寺的呒Z腿腳，要再長一截！
可他剛把光幕收了，楊茂匆匆鑽進帳：“七五爺！王參軍方纔截了元軍的信使，搜出一封文書——阿速歹雖死，可他上頭還有個萬戶，叫帖木迭兒，駐在滁州，聽聞糜竺嶺失利，已點了兩千兵，不日要南下，先奪龍興寺，再取濠州！“
朱七五眸子一冷。滁州、帖木迭兒——又是元軍的大股。這樑子，結得越發深了。
凱旋那日，龍興寺前的緩坡下，早擠滿了人。
朱重八站在塔下，遠遠望見北面山道上那長溜木牛車吱呀而來，領頭騎馬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弟弟朱七五。朱重八咧開嘴，頭一個迎上去：“七五！可算回來了！哥這幾日，眼皮直跳！“
朱七五滾鞍下馬，風塵僕僕，卻精神頭十足：“哥，七五回來了。糜竺嶺的糧，送到了；陳彥才的兩百弟兄，活了；阿速歹那龜孫，叫湯和哥剁下馬，捆回來了！“
朱重八虎着臉，可眼裏的笑藏不住，一把攬住弟弟肩：“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哥聽楊茂先一步回來報信，說你用那木牛車從絕壁爬上嶺，又從毛道邆栆鲈姟邕@回，服了。你這腦子，是龍興寺的福星。“
小翠從人羣中擠出來，一眼瞧見朱七五，眼眶一下紅了，卻硬撐着沒掉淚，只把個布包往他懷裏一塞：“七五爺，您可算回來！俺這冊子，記了您走後寺裏的大小事，就等您對呢！“
朱七五接了布包，揉了揉她腦袋：“小翠，哥幾個都好，你自個兒在寺裏，沒添亂吧？“
小翠撇嘴：“俺添啥亂！沈大伯和馮大伯，這幾日把木牛車又造了二十輛，如今寺裏共有七十輛了！錢大哥的爐子差點沒累癱！“
錢永福正從匠作棚探出頭，聽見這話，樂得滿臉油光：“七五小哥回來啦！俺這爐子，經您這一誇，還能再打三百根鐵軸！“
沈老栓也拄拐過來：“七五爺，您那圖樣上的雙輪大車，老漢前兒聽小翠念過——俺和馮老弟琢磨了，那鐵輪軸承，俺們打得來！就等您點頭，咱就開造！“
朱七五一拍手：“錢大哥、沈大伯，您幾位可真是俺的寶貝！這雙輪大車，正等着您幾位呢！“
腥苏f笑間，湯和押着五花大綁的阿速歹進來。那肥壯的百戶，這會兒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被湯和往地上一摜：“哥！您瞧，糜竺嶺的元軍百戶，阿速歹！俺親手逮的！“
朱重八低頭瞅了瞅那胡人，冷笑：“你就是阿速歹？圍我郭元帥的人，劫我龍興寺的糧？“
阿速歹別過臉，不吭聲。
朱重八擺手：“先押下去，交郭元帥發落。湯和，你這回，立了大功。“
湯和咧嘴：“哥，這功，得算七五弟那木牛車的！沒那車，糧上不了嶺，陳彥才早餓垮了，俺上哪兒逮阿速歹去？“
周德興也湊過來，哨棒往肩上一扛：“七五，你這木牛車，德興叔服氣。那嶺背絕壁，馬都上不去，它上去了。這回要沒它，咱就是插翅也難救陳彥才。“
徐達沉穩補了句：“七五爺，這趟，不光救了人，還立了'木牛車呒Z'的樣。郭元帥那邊，王參軍親口說要全軍推行。你這物件，怕是要從龍興寺，傳遍抗元各營了。“
朱七五聽着，心裏熨帖。救人、傳法，像投石入水，一圈圈盪開——這木牛車，這回是真盪開去了。
當夜，龍興寺裏燈火通明。朱重八在塔下石階上，拉着弟弟並徐達、湯和、周德興一干人，就着一壺溫酒，聽朱七五細說糜竺嶺的經過。朱七五說得平實，不誇張半分，可每一樁，都帶着血腥氣和糧米的份量。
“哥，“朱七五說到末了，神色一正，“這趟還有樁要緊事——阿速歹雖死，他上頭有個萬戶，叫帖木迭兒，駐滁州。聞得糜竺嶺失利，已點了兩千兵，不日南下，要先奪咱龍興寺，再取濠州。“
朱重八眸光一冷，酒碗往石階上一頓：“帖木迭兒？兩千兵？這龜孫，手伸得夠長。“
徐達皺眉：“哥，兩千元軍，不是阿速歹那三百遊騎能比的。咱龍興寺如今能戰的護院，滿打滿算一千出頭，裏頭還有新練的。正面硬碰，喫虧。“
湯和啐了口：“怕他作甚！咱有木牛車，弑糧快，他兩千人，走得慢，咱以逸待勞！“
周德興搖頭：“湯和，你別輕敵。帖木迭兒是萬戶，正經的元軍將領，帶的又是野戰兵，不是阿速歹那幫劫糧的散兵。硬仗，不好打。“
朱七五眯眼，在石階上拿草棒劃了條線：“哥，徐達哥、德興叔說得對，咱不能硬拼。可咱也有咱的利處——第一，咱有木牛車，弑糧比元軍快；第二，帖木迭兒從滁州來，必經幾道山、幾條河，寬道少，他的騎兵展不開；第三，這一帶村落，如今都認咱龍興寺，鄉民能給咱遞消息、斷他的道。“
朱重八點頭：“七五，你接着說。“
“咱這般辦——“朱七五拿草棒點着，“頭一樁，雙輪大車和木牛車，加緊造。雙輪大車走平道，呒Z咝担荒九＼囎哒溃兵邆蓸育R了，咱的腳程，比帖木迭兒快一倍。第二樁，三村和寺裏的青壯，編入呒Z隊和擔架隊，戰時有糧有藥跟着走。第三樁，韓烈——“
他一抬眼：“韓烈呢？“
暗處一人應聲閃出，正是影衛統領韓烈：“七五爺，韓烈在。“
“你帶影衛，化裝成貨郎、獵戶，往滁州方向探。帖木迭兒哪日動身、走哪條道、帶多少兵、隨軍有無火器，給我摸回來。別硬碰，只探。“
韓烈抱拳：“得令！韓烈今夜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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