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王二攥着朱七五的手，眼眶通紅：“恩公……俺王二，這條腿好了，給您當牛做馬！“
朱七五笑：“王大哥，您腿好了，好好種地、好好活，比啥都強。往後龍興寺有活，您來搭手，那便是報恩。“
李氏在旁破涕爲笑：“恩公，您心善，俺王二這粗人，今兒算遇着活菩薩了。“
趙德厚又引着轉到村心，幾個娃正圍着一口新支的鍋，等粥。趙德厚道：“恩公，您給的糧，俺村一日兩頓粥，娃們不哭了。您那番薯、抗震房，更是保命的根。“
朱七五望着這羣娃，心裏那點子盤算，又實了一分。
杏花村安頓妥了，朱七五留鄭大木、何守田帶着幾個護院駐下，教蓋房、教種番薯，自己領着大隊往槐樹村去。
槐樹村離杏花村二十里，地勢更低，村前一片窪地積着渾水。村正孫守義是個乾瘦老者，見龍興寺的旗號，迎上來時腿直打顫：“恩公，您可來了！俺村……俺村鬧瘟了！“
朱七五一怔：“瘟？多少人？“
孫守義淚汪汪：“震後井水渾了，村人圖省事，渴了就舀生水喝。這幾日，先是幾個娃發熱，接着大人也倒，如今躺了四十多口，村中郎中林惠民瞧不出名堂，只說怕是瘟神。“
朱七五一拉孫守義：“帶俺看林先生。“
村中破廟改的棚裏，橫七豎八躺着病號，個個面紅氣促、咳嗽連連。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拿銀針扎人，見朱七五來，起身拱手：“在下槐樹村郎中林惠民，敢問恩公是？“
“龍興寺朱七五。“朱七五湊近聞了聞病號嘴角的水腥氣，又瞅了眼棚外那口渾井，心裏有了數，“林先生，這不是瘟神，是水鬧的。井水叫屍氣和糞尿污了，人喝了，肚子生蟲、發熱拉稀，擱一塊兒就傳開。“
林惠民一愣：“水……水是咋傳的？“
賙濟世在旁接話：“林兄，朱七五小哥的法子正對症。這叫'疫從口入'——髒水進肚，蟲子在腸子裏作怪，人傳人。治法不難：一、全喝沸水；二、井邊撒石灰，淨水；三、病人單隔，糞尿深埋；四、用避疫藥包煮水給大夥喝，防傳染。“
林惠民恍然：“原來如此！俺只當是風寒，一味發汗，反倒耽誤了！“
朱七五喚錢大有：“錢叔，搬避疫藥包來！一包煮一大鍋，給全村分着喝！井邊撒石灰，俺車上有！“
錢大有應聲，護院們扛來藥包，又抬下幾袋石灰。孫守義領人把石灰撒遍井臺、棚角。小翠帶着陳三，一鍋鍋煮避疫藥湯，挨個喂病號。
林惠民一邊幫着施針，一邊嘆：“朱恩公，您這法子，比俺讀半輩子醫書都管用。這'沸水、淨井、隔離'六字，俺記一輩子。“
朱七五笑：“林先生，您醫術在，只是沒往'水'上想。往後這法子，您替俺傳開，救的人多着呢。“
話音未落，村外忽然傳來馬嘶。湯和眉頭一皺：“咋？又有客？“
一騎闖進村子，馬上是個獨眼大漢，後頭跟着七八個挎刀的，徑直奔藥車而來。那獨眼漢扯嗓門喊：“哪來的賑災隊？把藥車留下，爺幾個正缺藥！“
徐達橫身擋在車前：“哪路神仙？報個名！“
獨眼漢咧嘴：“俺周老虎，黑風鎮孫爺的舊部！孫爺遭了龍興寺的道，俺們散了，正缺糧缺藥。你們這車避疫藥，爺借了！“
朱七五眸子一冷：“周老虎，孫豹都快完蛋了，你這散兵遊勇，還敢來搶賑災藥？“
周老虎啐了口：“少廢話！弟兄們，搬藥！這藥給爺幾個療傷，比給泥腿子強！“
他一揮手，幾個匪徒撲向藥車。湯和短刀一翻，擋在車前：“購P，找死！“
周老虎拔刀就砍，湯和側身避開，刀背拍在周老虎腕上，周老虎刀差點脫手。趙鐵柱從側裏竄出，一棍撂倒個匪徒；徐達長槍一抖，槍桿掃翻兩個。
朱重八抱臂遠遠看熱鬧：“七五，這夥毛伲鐩]出手，湯和就夠收拾了。“
不過幾個照面，周老虎的人全被按在地上。周老虎獨眼瞪着朱七五：“朱七五！你跟孫爺作對，沒好下場！“
朱七五蹲下，拍了拍他獨臉：“周老虎，孫豹自身難保，你跟着他，纔有死路。今兒不殺你，你帶個話——回黑風鎮，告訴孫豹，龍興寺的賑災隊伍，他動不得。再敢來搶，下次不是按地上這麼簡單。“
周老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趙鐵柱一腳踹在屁股上：“滾！再叫俺見着，剁了你這獨眼！“
周老虎連滾帶爬，領着殘兵往北逃了。孫守義在旁看得直哆嗦：“恩公，這夥伲媸切n您來的？“
朱七五起身拍土：“孫村正，您別怕。孫豹這等趁火打劫的，遲早收拾。咱今兒先把槐樹村的瘟止住。“
經這一鬧，槐樹村人愈發敬服。林惠民領着村中後生，照朱七五的法子，三日後，病號一個個退了熱。孫守義領着全村，給龍興寺的旗號磕了長頭。
朱七五扶起他：“孫村正，起來。俺教您個村子的保命法，您記牢——往後再遇震、遇瘟，就照'沸水淨井隔離'辦，保準少死人。這法子，您也替俺往鄰村傳。“
孫守義含淚：“恩公放心！這法子，俺刻在村碑上，世世代代傳！“
三日後，槐樹村的棚裏有了笑聲。原先躺着的病號，一個個退了熱，能坐起來喝粥。那叫週三的老漢，原先燒得說胡話，這會兒扶着牆走了兩步，見朱七五來，撲通跪下：“恩公！俺老週三，閻王爺跟前轉一圈，叫您拽回來了！“
朱七五扶起他：“周老漢，是林先生的針、周先生的藥，救了你。俺可沒那本事。“
林惠民在旁擺手：“朱恩公，您別謙虛。若不是您'沸水淨井隔離'六字，俺扎斷針也救不回這些人。俺林惠民，活了半輩子醫，今兒算開了眼。“他說着，竟整了整衣冠，朝朱七五一揖到底，“恩公，俺想拜您爲師，學這防疫救人之法。您若不棄，林惠民給您行弟子禮！“
朱七五忙扶：“林先生，使不得！您是前輩，俺不過懂點土法子。咱倆互相學，您教俺醫，俺教您法，咋能論師徒？“
林惠民動容：“恩公胸襟，林惠民服了。那俺不叫師父，叫恩公。往後這六字防疫法，俺替您傳遍濠州南北！“
朱七五笑：“林先生，您這話說到俺心坎裏。這法子，本就不該藏着。“
正說着，村外一陣馬蹄。徐達提着槍回來，後頭捆着個歪嘴漢子。徐達咧嘴：“七五，你猜俺逮着誰？“
朱七五瞅那歪嘴漢：“這 face生，哪路的？“
徐達踹了那漢子一腳：“他叫李大嘴，周老虎的副手！周老虎逃回黑風鎮，不死心，派他領幾個散兵，又來偷咱糧車。俺在村北林子裏埋伏，一鍋端了！“
李大嘴被按在地上，嘴硬：“朱七五！你等着！孫爺在黑風鎮招兵買馬，還搬了濠州何立的官差，遲早踏平你龍興寺！“
朱七五一眯眼：“孫豹招兵？還搬了何立？李大嘴，你這話，俺記下了。“他喚趙鐵柱，“把這李大嘴捆了，押回龍興寺，交給重八哥發落。別殺，留着當舌頭。“
趙鐵柱應聲，把李大嘴拎走。徐達拍拍手：“七五，這孫豹，是越發張狂了。“
朱七五望向北面：“哥幾個，孫豹搬官差，說明他真急了。咱賑災的功夫，他也沒閒着。這賬，遲早算。“他轉頭對孫守義，“孫村正，槐樹村的瘟壓下去了，林先生留這兒，替俺傳法。您村往後，照六字辦，保準太平。“
孫守義含淚：“恩公放心！槐樹村，世世代代認龍興寺！“
林惠民引着朱七五，轉到村東的愈後棚。原先躺着的病號，這會兒大多能坐能走，棚裏有了說笑聲。一個老嫗周王氏，正扶着牆教她兒子周小乙走步。周小乙原先燒得昏死，這會兒雖瘦，卻能挪步了。
周王氏見朱七五來，撲通跪下：“恩公！俺周王氏，一家三口，就剩俺和小兒乙。小乙那日燒得說胡話，俺當沒救了，是您這六字法、林先生的針，把他拽回來！“
朱七五扶起她：“周家大娘，是林先生和周先生的藥救的。您兒能走，比啥都強。“
周小乙怯怯叫了聲：“恩公……俺能走了，往後給村裏挑水。“
林惠民在旁道：“朱恩公，您瞧，這棚裏二十三個病號，全退了熱。俺依您六字，立了村規：每日沸水泡水、井臺撒石灰、發熱的單隔、糞尿深埋。村人原先嫌麻煩，這回見了效，搶着照辦。“
朱七五笑：“林先生，您這村規立得好。法子入了規，才傳得久。您把這六字，刻村碑上，後人忘不了。“
周王氏在旁抹淚：“恩公，俺替槐樹村老少說一句——您這法子，是保命的方。俺今兒起，見人就說'沸水淨井隔離'，叫娃們從小記着。“
朱七五拍拍周小乙肩：“小乙，你記着這六字，長大教自家娃。這法子，比傳家寶還金貴。“
周小乙使勁點頭：“恩公，俺記死了！“
林惠民送朱七五出棚，低聲道：“朱恩公，俺昨兒去了鄰村，把六字法也教了。鄰村原先也鬧熱瘟，照辦後，兩日就壓下去。您這法子，真能救一縣的人。“
朱七五眸子一亮：“林先生，您這就對了！這法子，本就該一村傳一村。您多跑幾村，救的人，比俺親自去還多。“
林惠民肅然：“恩公放心！俺這把老骨頭，替您跑斷腿，也值！“
槐樹村瘟情壓下去，朱七五留林惠民帶着避疫藥包，自己領隊奔桃花村。
桃花村藏在兩道山樑夾着的坳裏，遠遠就聽見哭喊。村正李長青是個黑臉漢子，迎出來時滿臉是土，啞聲道：“恩公，您可算來了！俺村不缺糧——糧叫劉扒皮囤了！他趁災逼租，交不上的，鎖在村口示校 �
朱七五一眯眼：“劉扒皮？“
李長青咬牙：“本名劉金貴，村中首富，外號劉扒皮。震前就放高利貸，震後更狠，逼着佃戶交'災年租'，交不上，綁樹上曬。今兒正綁着三家佃戶呢！“
朱七五眸子一冷：“哥，您聽見沒？這等趁災發財的畜生，比孫豹還招人恨。“
朱重八把刀一橫：“走！哥替你剁了他！“
李長青引着往村心去。村口老槐樹下，果然綁着三個漢子，日頭曬得嘴脣乾裂，其中一個老漢歪着頭，眼看就不行了。樹下站着個胖財主，綢衫裹身，腆着肚，正是劉金貴。他搖着扇子，衝樹上人道：“老張頭，你佃俺的田，震了也是俺的田！交不出三鬥租，就曬死你！“
朱七五一腳跨進人羣，冷聲道：“劉老爺，這三鬥租，免了。“
第1563章 郭元帥的使者？
劉金貴斜眼打量他：“哪來的毛小子？懂不懂規矩？這是俺劉家的田、俺劉家的租！“
朱七五笑：“規矩？今兒龍興寺的規矩——災年不逼租，逼租的，俺拆了他的糧倉。“
劉金貴嗤笑：“龍興寺？老子沒聽過！小子，識相的滾，莫管俺劉家的閒事！“
湯和蹭地上前，短刀抵在劉金貴肚皮上：“劉扒皮，你那閒事，今兒管定了！“
劉金貴臉色一變，往後縮：“你……你敢動俺？俺侄子在濠州當差！“
朱七五懶得廢話，衝趙鐵柱一擺手：“鐵柱，帶人去劉家糧倉，開倉！今兒桃花村的糧，歸全村分！“
趙鐵柱應聲，領着護院往村西劉宅去。不多時，糧倉大門洞開，白米、黍子、豆子，堆得小山似的。村人湧上去，見着糧，哭的笑的，亂成一團。
劉金貴癱坐在地：“反了！反了！俺要去告官！“
朱重八蹲下，拍他臉：“劉老爺，告去吧。俺兄弟是龍興寺的，專愛拆你們這等糧倉。你那侄子在濠州當差，俺倒想會會——看他敢不敢來！“
朱七五解了樹上三個漢子，老漢張老漢撲通跪下：“恩公……俺張老漢，一家四口就剩俺，今兒要不遇您，命就沒了……“
朱七五扶起他：“張老漢，起來。往後在桃花村，龍興寺替您做主。劉扒皮的租，免了；他囤的糧，今兒分了。“
李長青領着村人，把劉宅糧倉的糧一筐筐分回各家。劉金貴被綁在自家門口，眼睜睜看着糧流走，嗷嗷直叫，卻無人理他。
糧分了，朱七五卻沒走。他喚過張老漢：“張老漢，您村這坳裏，井水咋樣？“
張老漢嘆：“恩公，震後村中老井塌了，新井挖不出水，大夥喝山凹的渾水，拉肚子的不少。劉扒皮的井，鎖着不給人打。“
朱七五點頭：“這回連井一併解決。“他招鄭大木——原留杏花村的鄭大木這日被調來桃花村幫工，“鄭叔，您帶人在村東低處挖口大井，往下挖兩丈，見泉眼就砌石；再挖個蓄水池，接山水，沉澱了用。“
鄭大木應道：“七五爺，這活兒俺在行。井壁砌石防塌，池底鋪沙濾水，保準清亮。“
張老漢在旁插話：“恩公，老漢知道地下水的門道。這坳裏，東頭柳樹底下，地下泉旺，俺年輕時挖過，兩丈就見水。“
朱七五大喜：“張老漢，您這學問，比啥都金貴！您給鄭師傅指眼，咱挖口好井，夠桃花村喫三年。“
鄭大木領着青壯，按張老漢指的柳樹底，挖下兩丈，果然汩汩冒泉。村人歡呼，舀起一瓢，清亮甘甜。朱七五叫人砌石、搭轂轆，又挖了蓄水池，池底鋪沙，接山洪沉澱。
李長青捧着泉水，眼眶發紅：“恩公，您不光給了糧，還給了俺村一口命根子井！往後桃花村，再不怕旱、不怕震後沒水！“
朱七五笑：“李村正，這井、這池，您派專人守，莫叫人污了。再配上'沸水淨井'的防疫法，桃花村往後，災年也活得下去。“
小翠在旁輕聲道：“七五爺，這三村的法子——抗震房、番薯、防疫、打井，俺都記在冊子上了。回頭您要查，俺一翻就有。“
朱七五揉揉她發頂：“小翠，你這醫帳、勘訪記，越發像樣了。“
桃花村的糧、水、病一併解了。三村連成一片，龍興寺的旗號，插滿了這一方山坳。
桃花村的糧，是李長青按人頭分的。他立了塊木板，寫上各家名，一家幾口，分幾鬥，清清楚楚。張老漢家剩一人，李長青多添了一斗：“張叔，您老一個人，也得喫飽。“
張老漢捧着糧，手直抖：“李村正，俺這老命，今兒算又活過來了……“
劉金貴被綁在自家門口，眼睜睜看着糧一筐筐流走，嗷嗷直叫：“我的糧！我的糧啊！“
一個叫王大的佃戶，原先被劉金貴逼得賣兒，這會兒捧着分來的糧，撲到朱七五跟前磕頭：“恩公！俺王大，一家四口，今兒頭回喫飽！劉扒皮那三鬥'災年租'，俺交了三年，交得賣兒賣女，今兒總算免了！“
朱七五扶起王大：“王大哥，往後桃花村，沒有'災年租'這說頭。地是咱自己種，糧是咱自己收。“
劉金貴在旁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朱七五踱到他跟前，蹲下：“劉老爺，您這糧，今兒濟了全村，也算積德。俺不殺您，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您往後，跟着鄭師傅蓋抗震房，戴罪立功。蓋滿百間，再談別的。“
劉金貴先是一愣，繼而哇地哭了：“恩公！俺劉金貴，錯得狠！俺聽您的，蓋房！蓋一輩子房！“
朱七五起身：“鄭叔，這劉老爺，歸您調教。他懂土木，正好當苦力，也學學咋蓋經震的房。“
鄭大木哼了聲：“七五爺放心，俺教他壘牆根，保準讓他累得忘了耍橫！“
不幾日，桃花村東頭那口井成了。鄭大木領着人砌了石圈，架了軲轆，泉眼汩汩冒水，清亮見底。村人圍在井邊，歡呼聲響徹山坳。李長青舀起第一瓢，雙手捧給朱七五：“恩公，這井，是桃花村的命根子！俺代全村，敬您這瓢清泉！“
朱七五接過，喝了一口，清甜沁肺：“李村正，這井，您派專人守，莫叫人污了。井清，人清，村才穩。“
張老漢牽着個叫狗剩的村童，湊到井邊：“狗剩，你瞧這水，從地下冒，咱桃花坳，東頭柳樹下泉旺，西頭石縫滲水。這水脈的道道，你記着，往後你給村裏打井，就用得上。“
狗剩歪着頭：“張爺爺，俺記下了！俺長大，也給別村打井！“
朱七五摸了摸狗剩的腦瓜：“好小子，有出息。這打井的法子，你學會了，救的人多着呢。“
李長青望着清泉，眼眶發紅：“恩公，糧有了、水有了、房有法子了，桃花村，往後災年也活得下去。您這恩，桃花村八代人都忘不了。“
朱七五笑：“李村正，您這話見外。咱是一家人。“
桃花村的牆根下，劉金貴光膀子壘土，汗順着胖臉淌。張老漢拄拐過來，瞧他一眼：“劉老爺，您這牆，根沒夯實。“
劉金貴忙停手，賠笑：“張老丈，俺……俺學着呢。七五爺罰俺蓋房戴罪，俺不敢糊弄。“
張老漢蹲下，拿柺杖戳了戳牆基：“你這財主，原先逼租逼得狠，今兒輪到自己壘牆，知道啥叫苦了？“
劉金貴臉一紅：“張老丈，俺錯得狠。俺那些糧，今兒濟了全村，倒是比囤着強。俺劉金貴，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覺着，給人蓋房，比斂財舒坦。“
張老漢哼了聲，卻遞過夯錘：“行了，認錯就成。你這牆，根要夯三遍，慢工出細活。俺教你。“
劉金貴接過夯錘，真一下下夯起來，額上青筋蹦着，卻沒叫苦。朱七五遠遠瞧見，對李長青道：“李村正，您瞧，劉老爺這回，是真改了。這人，用對了，也是把力。“
李長青笑：“恩公，您這罰，比殺他還狠——叫他自個兒蓋房，他這後半輩子，算還給桃花村了。“
井臺邊，狗剩拽着張老漢衣角：“張爺爺，您教俺認水脈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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