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七五先開口：“今兒北坡探到官差踩點，咱沒幾天喘息了。孫豹這龜孫，必是拿銀子請動了濠州巡檢何立。咱得趕在何立派大兵前，先宰了孫豹。“
徐達擱下碗：“七五，黑風鎮俺沒去過，摸不清虛實。劉村正、長貴叔原先在四下走得多，您二位給說說鎮子的樣。“
劉長順清了清嗓：“黑風鎮坐落兩道山樑夾着的谷口，就一個正門，朝南。孫豹的宅子鎮子正中，三進院子，外頭一圈高牆，養着幾十號打手。鎮子北頭是糧倉，存着他這些年搶來的糧。“
錢永福插話：“七五小哥，您那神臂弓，俺再要三日，能打出十張。守牆不夠，可咱若摸近了放，能壓住他牆頭的人。“
朱七五點頭：“錢大哥這三日趕工，弓越多越好。徐達哥，您帶人扮成逃荒的，先潛到鎮外探準孫豹的人手和換崗時辰；湯和哥，您領一隊好手，繞到鎮子北頭，專抄他的糧倉——斷了糧，孫豹的人必亂。“
湯和咧嘴：“這活兒合俺脾氣！抄了他的糧，看他那幫龜孫拿啥造反！“
周德興一拍桌：“七五，等俺從青石村帶人回來，算上寺裏護院，咱能湊出百十號能戰的。夜襲黑風鎮，夠用了！“
朱重八目光掃過腥耍骸案鐜讉�，這仗，咱不打則已，打就打死。孫豹這等趁火打劫的惡伲糇啪褪堑満ΑＦ呶澹愣▊�日子。“
朱七五屈指算了算：“周德哥後日回，神臂弓三日後成，咱五日後動手。那夜無月，正好摸黑。徐達哥明兒就動身探路；劉村正把黑風鎮的地圖給徐達哥畫細；錢大哥的三日，弓不能誤。“
腥她R聲應下。劉長順鋪開張紙，就着燈影畫起黑風鎮的街巷；錢永福抹了把嘴，起身往後院鐵匠鋪去，爐火還得守。
朱七五望着燈下這一張張糙臉，心裏那點子盤算，終於落了地。這一趟考察民情，從地震裏撿回一條命，從惡霸刀下收了一村人，如今更要借這股勢頭，把孫豹、趙閻王一顆顆拔了。龍興寺的根，扎得越來越深了。
朱重八端起粥碗，跟弟弟輕輕一碰：“七五，哥跟着你，把這糊塗世道，翻過來。“
燈花噼啪一爆，映着兄弟二人相似的眉眼。北風捲過寺牆，遠處黑風鎮的方向，隱隱傳來幾聲犬吠。
朱七五在龍興寺的廂房裏躺了三日，後背那道被土牆拍出來的淤傷才消了腫。小翠每日清早來換藥，指尖輕得很，生怕碰疼了他，換完還替他掖好被角，才端着藥盆輕手輕腳退出去。
這一日清晨，朱七五扶着牆下了地，試着走了兩步，腰還僵，可比前幾日鬆快多了。他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渾身筋骨咔吧響了兩聲，心裏那點子舒坦勁兒，比喝粥還暖。
“七五爺，您慢些！“小翠端着熱水進來，見他下地，忙擱下盆來扶，“周先生說了，您這傷得將養，莫急着下地亂走。“
朱七五笑：“小翠，俺躺三日，骨頭都快躺酥了。外頭多少事等着，俺哪躺得住。“
正說着，院裏傳來朱重八的大嗓門：“七五！哥來看你了！“
朱重八一腳跨進門檻，手裏提着個油紙包，熱氣從縫裏直冒，臉上掛着笑：“哥給你帶了只燒雞，寺後老槐樹下吊的，香着呢！你這幾日悶在屋裏，饞壞了吧？“
朱七五眼睛一亮：“哥，您這燒雞，比啥藥都靈！“
小翠識趣，端起水盆退了出去，帶上了門。朱重八把燒雞擱在桌上，撕下條腿遞過去：“七五，你這回可把哥嚇壞了。地龍翻身那一下，土牆拍你背上，哥還當……“
他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朱七五咬着雞腿，含糊道：“哥，俺這不是好好的？小翠那一拽，閻王爺都沒撈着俺。“
朱重八重重拍他肩：“是！咱七五命硬！哥這回算服了，你這小弟，比哥命還硬！“
朱七五三兩口啃完雞腿，抹了嘴，忽然正色：“哥，俺躺這三日，沒閒着。俺琢磨着，這場地震，可不只青石村遭了殃。“
朱重八一怔：“咋？“
“咱龍興寺周遭百來裏，村子百十座。青石村塌了七八成，旁的村能好到哪去？“朱七五掰着指頭，“再趕上春荒、蝗災，這會兒四下村裏，怕是正餓殍滿地、疫病將起。咱龍興寺剛立住腳，正該趁機救人、收心。“
朱重八眸子一亮：“七五，你想咋幹？“
朱七五拍拍懷裏：“哥，俺這簽到，前兒得了整箱外傷聖藥、神臂弓圖紙、還有五石番薯種。如今俺這'龍興寺二當家'的身份又漲了，今兒再簽到，保不齊出更大的彩頭。咱拿這些賞，去救鄰近三個村子，再把俺懂的土法子教給他們，不光救命，還能讓這一方人都認咱龍興寺。“
朱重八一拍大腿：“成！哥帶人跟你走！救人是積德，也是立威！“
第1561章 香得噎脖子！
朱七五笑：“哥，您且看俺今兒簽到。“
他心念一動，默唸：“簽到。“
眼前浮出一行字：
【簽到成功。身份：龍興寺二當家·青石村拯救者。獎勵：賑災糧草百車、避疫藥包三千、粗布帳篷五百頂、鐵製農具兩千件、井鹽十車、番薯良種加賜十石。】
朱七五樂得差點蹦起來：“哥！您瞧！百車糧、三千避疫藥包、五百帳篷、兩千農具！這回咱救濟三個村，綽綽有餘！“
朱重八一瞪眼：“乖乖，你這簽到，越發邪乎了！百車糧，頂咱龍興寺半年口糧！“
“哥，這叫身份到了，賞就厚。“朱七五把字收了，“咱點人，帶上糧車藥車，先去杏花村、槐樹村、桃花村——這三個村離咱最近，地勢低窪，地震時最慘。“
朱重八起身就喊：“達子！湯和！周德哥！都來！“
院裏一陣腳步，徐達、湯和、周德興、劉長順、錢永福湧進屋。朱七五把計劃一說，腥搜劬Χ剂亮恕�
徐達笑道：“七五，你這腦子，打仗有一套，救人也有一套。“
湯和搓手：“俺就盼着哪村再蹦出個惡霸，俺好活動活動筋骨！“
周德興啐他：“你就記着打！這回是賑災，不是剿匪！“
朱七五擺手：“湯和哥，這回還真未必清淨。災年最易出亂子，咱帶足人手，見機行事。劉村正，您熟地理，頭前帶路；錢大哥，您帶鐵匠營，順道教各村打農具；周先生、陳三，您倆管藥。“
腥藨隆Ｐ〈湓陂T外探頭：“七五爺，俺能去不？俺會照料傷號。“
朱七五笑：“去！你跟着周先生學本事，往後龍興寺的醫帳，歸你管。“
朱重八拍板：“原定五日後砸黑風鎮，這賑災更要緊，先救人！等三村安頓，咱再算孫豹的賬！“
一行人點起三十輛糧車、十輛藥車，浩浩蕩蕩出了龍興寺。朱七五騎着匹瘦馬，後背還貼着小翠換的藥，迎風望着前路，那點子盤算，又活了。
頭一站便是杏花村。車馬到了村口，遠遠就聞見一股黴味混着藥味。村正趙德厚領着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漢迎出來，見龍興寺的旗號，撲通跪下：“可是龍興寺的恩人？俺杏花村遭了震，房塌了半邊，糧也埋了，正沒活路！“
朱七五跳下馬扶起他：“趙村正，起來說話。咱龍興寺送糧送藥來了，今兒起，杏花村不餓死一個人。“
趙德厚淚如雨下：“恩人！俺村一百三十戶，塌房七十餘，傷了五十多口，糧倉全埋了，再沒救濟，過不了十日就得死一半！“
朱七五扭頭喚錢大有：“錢叔，開倉，先給杏花村放糧！周先生，帶陳三、小翠，挨家看傷號！“
錢大有應聲，指揮護院掀開車上麻袋，白花花的米嘩嘩倒進村中空場的幾個大筐。村人圍上來，見着糧，嗚嗚哭成一片。
趙德厚顫聲道：“恩人，這糧，俺村拿啥還？“
朱七五笑：“不還。龍興寺的糧，是救人的，不是放債的。趙村正，您記着，往後杏花村認咱龍興寺，比啥都強。“
朱重八在旁聽得直樂：“七五，你這收心法子，比哥蠻幹強百倍。“
糧發到手心，村人漸漸穩了神。朱七五卻沒閒着，拉住趙德厚問：“趙村正，您村塌的房，是咋塌的？是牆倒，還是梁斷？“
趙德厚嘆：“多是土牆先裂，接着房頂砸下來。俺村蓋房，牆是夯土，梁是木棍，年頭一久，經不住地動。“
朱七五點頭，招手叫過隨隊的匠人鄭大木。鄭大木是龍興寺新收的木工，四十來歲，手上老繭厚得像樹皮，聽朱七五喚，躬身道：“七五爺，您吩咐。“
“鄭叔，您是行家。咱今兒教杏花村的人，蓋一種經震的房。“朱七五蹲在地上，撿根樹枝劃拉，“您瞧，原先的土牆，是直上直下的夯土，一震就裂。咱改改——牆基往下挖三尺，填實碎石，再夯土；牆體裏頭，橫着夾幾道木骨，像人的筋骨；房梁兩頭，用木榫咬進牆裏，不叫它滑；房頂別用重瓦，蓋茅草，輕，即便塌了，也砸不死人。“
鄭大木眯眼看了那圖，咂嘴：“七五爺，您這法子邪門，可細想，還真經得住晃！牆裏有木骨，像捆了圈腰，震不散；房頂輕，砸下來也不致命。俺活了半輩子蓋房，沒見過這般巧的。“
朱七五笑：“鄭叔，您帶幾個青壯，今兒就給杏花村蓋兩間樣房。大夥瞧見了，自然跟着學。往後這一帶起房，都照這法子，再遇地動，少死不少人。“
趙德厚撲過來攥住朱七五的手：“恩人！您這是教俺村保命的本事！俺這就叫青壯跟鄭師傅學！“
趙德厚之子趙鐵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憨厚結實，當下領着十幾個後生，跟着鄭大木和泥、伐木、下地基。鄭大木邊幹邊吆喝：“牆基挖深！碎石填實！木骨橫着夾，別偷懶！“
朱七五又喚過隨隊的老農何守田。何守田是龍興寺新投的種田把勢，鬚髮花白，種了一輩子地。朱七五捧出那十石番薯種：“何叔，您教杏花村的人種這個。這叫番薯，耐旱耐瘠，一塊地頂三塊地的收成，藤蔓結一窩一窩的塊根，蒸熟了頂餓。咱龍興寺後坡種了一片，您最熟。“
何守田捻起一粒種，眯眼瞧：“七五爺，這玩意兒怪，俺沒見過。可您說能救飢，俺就信。俺教他們育苗、插藤、壅土，秋後準收成喜人。“
趙德厚忙叫人清出村後一塊坡地，何守田帶着村婦們刨坑下種，一邊教：“坑要湥僖辈澹鳞盏焦澭郏瑵餐杆�
朱七五轉到村中臨時棚子，賙濟世正帶着陳三、小翠給傷號換藥。小翠手腳麻利，遞布、遞藥，一點兒不慌。賙濟世見朱七五來，皺眉道：“七五小哥，傷號不少，可更怕的是疫病。這許多人擠一處，飲水不潔，一鬧瘟，比地震還狠。“
朱七五正色：“周先生，您說咋防？“
賙濟世道：“一要喝沸水，生水斷不可入口；二要把糞尿集中，埋遠些，莫污染水井；三要把發熱咳嗽的，單隔開；四是用石灰撒棚角，驅蟲消毒。可這石灰、沸水，村裏沒這講究。“
朱七五一拍手：“這講究，今兒就立！“他喚趙德厚，“趙村正，您聽周先生的：村中只留一口井，井邊派專人守，只打沸水；各家挖個茅坑，離井三十步外；發熱的，單住一間棚，小翠盯着；石灰，俺車上有，撒遍棚角。“
趙德厚連連點頭：“恩人，俺這就辦！村人原先喝生水、隨地便，從沒想過這些。“
小翠在旁輕聲道：“七五爺，這法子，俺記下了。回頭別的村，也照這樣教不？“
朱七五笑：“正是。你記牢了，往後三村都歸你督察防疫。“
正熱鬧着，村口忽然一陣吵嚷。湯和提着刀過來，後頭押着個瘦骨嶙峋的流民，那流民懷裏還揣着個半截窩頭，掙扎着喊：“俺餓！俺就拿一個！“
湯和啐道：“七五，這廝不是杏花村的，是外頭來逃荒的，趁亂搶糧。咋發落？“
朱七五打量那流民：面如菜色，褲腳破成條，不像惡人。他溫聲道：“這位大哥，哪來的？“
流民喘着：“俺……俺是下游李家窪的，村子震塌了，一家三口就剩俺，逃到這，實在餓得扛不住……“
朱七五嘆：“哥，您瞧，這世道，逼得人搶一口糧。“他轉身對趙德厚，“趙村正，咱龍興寺的糧，不止救杏花村。這幾位外鄉逃荒的，也分一碗。湯和哥，放了他，給他盛碗粥。“
湯和愣了下，隨即鬆了手：“七五，你心軟，哥服。“
那流民捧着粥，咕咚咕咚灌下，眼淚砸進碗裏：“恩人……俺李二麻子，這輩子忘不了龍興寺……“
朱七五扶他：“大哥，喫飽了，跟鄭師傅學蓋抗震房，憑力氣喫飯，比搶強。“
李二麻子重重磕個頭，爬起來，真去幫着和泥了。
朱重八遠遠看着，咧嘴道：“七五，你這賑災，救的不是一村人，是這一方的人心。“
朱七五望向村後那兩間正在起的樣房，木骨橫夾、輕頂斜搭，心裏那點子盤算，又實了一分。
杏花村的樣房起了半截，朱七五沒急着走，沿着村道慢慢轉。小翠扶着藥盆跟在後頭，見他後背還貼着藥，輕聲道：“七五爺，您慢些，莫累着傷。“
朱七五笑：“小翠，俺這傷早好了八成。趁這會兒看看，杏花村到底穩沒穩。“
轉到村西，一間塌了半邊的土房前，一個瘦婦正抱着倆娃，盯着廢墟掉淚。朱七五停下：“這位嫂子，咋了？“
那婦抬頭，臉頰陷進去，正是王嬸子。她抹淚：“恩公，俺男人震時壓沒了，這房也塌了，俺帶大牛、二丫，沒處落腳……“
朱七五蹲下，摸了摸那叫大牛的娃的腦袋：“大牛幾歲？“
大牛怯怯伸出三根手指：“三……三歲。妹妹二丫兩歲。“
朱七五鼻子一酸，扭頭喚趙德厚：“趙村正，王嬸子這房塌了，先安排她娘仨住帳篷。回頭鄭師傅蓋樣房，頭一間給她家。“
趙德厚應：“恩公放心，帳篷俺這就支。“
王嬸子撲通跪下，摟着倆娃磕頭：“恩公……俺娘仨，這條命是您給的……“
朱七五扶起她：“嫂子，起來。大牛、二丫，往後跟俺龍興寺的娃子一塊兒，有書讀、有飯喫。“
正說着，村後樣房處一聲驚呼。朱七五拔步跑去，見趙鐵山正上樑，腳下一滑，從半架子上栽下來，被鄭大木一把拽住腰帶，懸在半空，嚇白了臉。
鄭大木罵：“鐵山！叫你係繩你不繫！這架子晃，不繫繩，摔下來非斷腿！“
趙鐵山落地，腿軟：“鄭師傅，俺錯了……“
朱七五上前：“趙鐵山，鄭師傅罵得對。這抗震房，牆裏有木骨，架子上也得繫繩。你今兒摔一跤，下回別人摔，就沒這麼好摺！八庀伦约貉g麻繩，示範，“上樑繫腰繩，一頭拴橫樑，一頭拴自個兒，摔了也吊得住。這法子，叫'安全帶'，你記死。“
趙鐵山紅着臉點頭：“七五爺，俺記死了！往後上樑，繩不離身！“
鄭大木在旁嘀咕：“七五爺，您這'安全帶'的名兒，真稀奇，可細想，真護命。“
朱七五笑：“鄭叔，您往後教蓋房，頭一條就教這繩。房塌不了人，纔算抗震房。“
轉到村後坡，何守田正帶着幾個村婦浸番薯種。何守田撈起一把種，教：“這藤先泡溫水，催出白芽，再斜插壟裏，壅土到芽眼。水別澇，澇了爛根。“
一個叫李二嫂的村婦遲疑：“何老丈，這玩意兒真結塊根？俺種了一輩子地，沒信過這號怪種。“
何守田笑：“二嫂，七五爺的種，錯不了。俺在龍興寺後坡試過，一藤結一大窩，挖出來比紅薯還肥。你秋後嚐嚐，香得噎脖子！“
小翠在旁蹲下，拿炭筆在冊子上記：“李二嫂，您記着，番薯秧苗怕凍，下種得等霜退。這冊子俺記了，回頭您忘了對冊子。“
李二嫂樂了：“小翠妹子，你這冊子，比俺腦子管用。“
日頭偏西，杏花村人聚在粥棚前，捧着碗，望向朱七五。趙德厚端着一碗稠粥，雙手捧到朱七五跟前：“恩公，俺替全村敬您一碗。您給糧、給法子、給房，俺杏花村，從今往後，是龍興寺的人了。“
朱七五接過碗，喝了一口：“趙村正，這粥，是您村自己的米煮的。往後年年有糧、代代有房，才叫真活路。“
村人齊聲應：“謹遵恩公教誨！“
朱七五望着這片新起的樣房、綠汪汪的番薯秧，心裏那點子盤算，又實了一分。
趙德厚引着朱七五，轉到村東一片廢墟前，嘆了口氣：“恩公，您瞧這片，原先是俺村最齊整的院子，震時塌了半村。俺杏花村原先三百戶，這一場，塌房七十餘，死傷上百，活下來的，十室九空喲。“
第1562章 劉扒皮？
朱七五望着那堆斷梁碎瓦，眉頭擰緊。廢墟角里，一個漢子抱着條傷腿，靠牆坐着，他女人蹲在旁，拿破布給他擦血，見朱七五來，那女人撲通跪下：“恩公！俺男人王二，震時叫梁壓了腿，沒錢治，眼看爛到骨頭……“
朱七五蹲下，揭開破布一瞧，王二小腿一道深口，膿水汪着，氣味刺鼻。他喚小翠：“小翠，打盆沸水，拿避疫藥粉來。“
小翠應聲去取。朱七五對王二道：“王大哥，您這腿，得清創敷藥，拖下去要爛到膝。“他親手用沸水煮過的布，替王二擦淨傷口，敷上藥粉，撕乾淨布紮緊。王二起初咧嘴吸冷氣，漸漸舒展：“恩公，這藥一貼，涼絲絲的，不疼了……“
王二妻李氏抹淚：“恩公，俺家三口，震後沒糧沒藥，正沒活路。您這一救，是救了俺全家。“
朱七五扶起李氏：“嫂子，起來。王大哥的腿，每日換一次藥，過幾日就能走。您家分到的糧，先緊着喫；住的地方，趙村正給您安排帳篷。“
趙德厚在旁道：“恩公，王二家，俺今兒就支帳篷，分雙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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