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七五笑而不答。賙濟世也不多問，轉身去外頭看傷號。
湯和從村中跑來，渾身是土：“七五，傷號統共三十一，輕的擦傷，重的七八個體內出血，怕撐不住。咱帶的金瘡藥不夠了。“
朱七五沉吟：“咱這點藥，經不住這許多人用。得回寺裏調。“
他扭頭喚徐達：“徐達哥，你帶趙鐵柱，連夜趕回龍興寺。跟哥……跟重八法師留的話，讓周德哥開倉，調二十車糧食、十車草藥，再帶三十個護院來。路上小心，這功夫最易出亂子。“
徐達點頭：“成，俺這就走。七五，你自個兒當心。“
趙鐵柱抱拳：“七五爺放心，俺護着徐達哥。“
朱重八拍徐達肩：“達子，快去快回，青石村這許多張嘴，等米下鍋。“
徐達、趙鐵柱領命，牽了村口兩匹瘦馬，趁着夜色往龍興寺方向去了。
朱七五又喚孫富貴：“孫富貴，你帶兩個機靈的村娃，上村北坡盯着。黑風鎮孫豹的人若來，立馬回報。“
孫富貴應聲去尋人。不一會兒，領來兩個半大娃——一個叫李二狗，一個叫王栓子，都是村裏跑得快的。
李二狗拍胸脯：“七五爺，俺腿腳快，一里地喘口氣就到，孫豹的人俺準先瞧見！“
王栓子也道：“俺倆輪着盯，保準不耽誤。“
孫富貴帶着倆娃上了北坡。
夜深了。青石村廢墟上點起幾堆火，傷號們蜷在火邊。小翠忙着給傷號喂水，沈石頭縮在姐姐懷裏，睜着大眼不敢睡。
朱七五坐到火邊，衝小翠道：“小翠，你爹的腿，有周先生和俺的藥，半月準能下地。等龍興寺的糧到了，你跟你爹、石頭，都上寺裏去。那兒有飯喫，有房住，你爹還能重操木匠活。“
小翠眼圈一紅：“七五爺，俺一家，拿啥報您？“
朱七五笑：“報啥。你今日從土裏把俺扒出來，這恩俺記一輩子。往後你在龍興寺，幫着照看傷號、管管雜務，比啥都強。“
沈老栓在旁聽見，啞聲道：“小翠，七五爺是咱家恩人，往後咱爺倆，給龍興寺做牛做馬都成。“
劉長順也湊過來烤火，嘆道：“七五小哥，青石村經這一場，算是塌了半邊天。可俺瞧出來，龍興寺是真心救咱。俺這把老骨頭，村正是不配當了，往後跟您去寺裏，掃灑劈柴，也算有個落腳。“
朱七五正要答，賙濟世從傷號堆裏站起，皺眉道：“七五小哥，西頭孫李氏，就是孫寡婦，她男人和兒子都埋在房下了，人雖刨出來，可受了驚、又嗆了土，這會兒高燒說胡話，老漢帶的退熱藥不夠。“
朱七五道：“周先生，先用俺的聖藥頂着，明兒龍興寺的藥一到，立時補上。“
賙濟世點頭去了。
湯和添了把柴，壓着聲道：“七五，你說孫豹真會來？“
朱七五望着北面黑沉沉的夜：“會。這年頭，天災過後，餓狼最先聞着味。孫豹手下幾十號打手，正缺糧缺人，青石村這一地傷號、一堆廢墟，在他眼裏就是塊肥肉。“
湯和冷笑：“那俺湯和，就當替李桂蘭嫂子，先宰了這孫閻王。“
朱七五道：“湯和哥，孫豹人多，咱眼下人少，不能硬拼。等徐達哥的援兵到了，咱再算總賬。“
正說着，北坡上隱隱傳來動靜。孫富貴領着李二狗飛也似的跑下來，李二狗上氣不接下氣：“七五爺！北頭……黑風鎮方向，來了火把！一溜十幾二十個，挎刀的，朝咱村來了！“
王栓子也跟在後頭喊：“俺瞧真了，領頭的是個麻臉大漢，聽他們叫'麻爺'！“
第1558章 哥替你擋着！
朱七五眸子一冷：“麻老五，孫豹手下的頭號打手。來得倒快。“
湯和蹭地起身，摸了摸腰裏短刀：“七五，俺帶人迎上去，先剁了這夥趁火打劫的伲 �
朱七五按住他：“別急。先看看他們來意。湯和哥，你帶孫富貴、錢永福，還有村中能拿傢伙的漢子，埋伏在村口廢墟後頭，聽我號令。小翠，你帶老人娃子往後山躲一躲。“
小翠把沈石頭往背上一縛：“七五爺，俺聽您的！“
朱七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哥，咱哥倆，會會這幫餓狼。“
朱重八把長刀一橫：“走！看哪個購P敢來青石村撒野！“
朱七五和朱重八並肩往村口走。小翠抱着石頭，跟在劉長順身後，往村後山挪。湯和、孫富貴、錢永福領着七八個能抄傢伙的村漢，貓在廢墟後頭，刀磨得鋥亮。
北面火把越來越近，映出十幾個晃動的黑影。領頭那個麻臉大漢，腆着肚，挎着把鬼頭刀，正是麻老五。他身後跟着何彪、侯三、田二幾個打手，人人腰裏彆着傢伙，眼裏冒着搶食的兇光。
麻老五到了村口，拿刀敲了敲歪斜的木樁，扯着破鑼嗓子喊：“青石村的人聽好了！咱黑風鎮孫爺體恤你們遭了天災，特來送'安撫糧'！各家把值錢的、水靈的閨女，都歸置歸置，搬出來孝敬孫爺，孫爺保你們往後太平！“
朱七五從暗處踱出來，雙手抱胸，笑眯眯道：“這位爺，您這'安撫糧'，怕是得用閨女換吧？“
麻老五眯起麻眼，上下打量朱七五：“喲，哪來的細皮嫩肉小哥？你算青石村的甚麼東西？“
“我是龍興寺的朱七五。“朱七五往前邁一步，“這位爺，青石村如今歸龍興寺罩着。您那'安撫糧'的買賣，趁早歇了。“
麻老五愣了下，隨即嗤笑：“龍興寺？老子聽都沒聽過！一個破廟，也敢管黑風鎮孫爺的閒事？兄弟們，搜！值錢的、水靈的閨女，全帶走！這破村裏還有口活氣的人，正好給孫爺填填院子！“
他一揮手，何彪、侯三領着人就要往裏闖。
“砰“一聲悶響，湯和從廢墟後頭竄出，短刀架在麻老五脖子上，冷笑：“麻爺是吧？再往前一步，老子剁了你這麻臉當夜壺！“
麻老五臉色一變，何彪、侯三的刀也瞬間頂了上來。兩邊人立馬僵住，火把映着一片寒光。
朱七五抬手，示意湯和稍安：“麻爺，別急。您今兒帶着十幾號人來，不就是圖個財、圖個人？可您瞧瞧這村子——“他伸手指了指身後一片廢墟，“房子塌了七八成，活人湊不齊五十個，值錢的早叫地震吞了。您這時候來'安撫'，撈不到油水，反倒挨一身腥。“
麻老五眯眼：“少跟老子繞彎子！沒油水，你們幾個是啥？“
“俺們是龍興寺的人。“朱七五淡淡道，“龍興寺離這三十里，寺裏糧堆成山、護院三百。您今兒動了青石村一根汗毛，明兒龍興寺三百護院踏平黑風鎮，您信不信？“
麻老五臉上肉一抽。黑風鎮雖橫，可真對上成建制的隊伍，他心裏也沒底。他哼了聲：“小子，嚇唬誰呢？老子今兒偏要帶走幾個人，看看你龍興寺能咋地！“
他猛地朝何彪使個眼色。何彪會意，刀一翻，朝旁邊的王秀芝撲去——那媳婦剛被救出來，腿上還纏着布，正扶着牆站着。
“賤人，跟爺走！“何彪一把攥住王秀芝手腕。
“撒手！“小翠從後頭衝出來，抓起半截木棍，照着何彪胳膊狠敲一下。
何彪喫痛，鬆了手，回頭罵：“哪來的黃毛丫頭，找死！“舉刀就要劈。
一道黑影閃過，趙鐵牛從側裏撞過來，羊倌的蠻力把何彪撞了個趔趄。朱七五趁機上前，一腳踹在何彪膝窩，何彪噗通跪地。
“麻爺！“侯三、田二見狀，齊刷刷撲上。湯和、孫富貴、錢永福迎上去，廢墟前刀光亂閃。
麻老五見勢不妙，鬼頭刀橫掃，逼退湯和，扭頭就往北跑：“小子們，風緊，撤！“
“想走？“朱重八長刀一送，刀背拍在麻老五後腰，麻老五一個狗啃泥，鬼頭刀飛出老遠。趙鐵柱從後頭撲上，膝蓋壓住他脊樑：“麻爺，趴好！“
麻老五被按在地上，破口大罵：“朱七五！你給老子記着！孫爺的人，不會放過你！“
朱七五蹲下，拍了拍麻老五的麻臉：“回去告訴你家孫豹，青石村是龍興寺的地界。他再來，龍興寺的刀，不認人。“
他起身，對趙鐵柱道：“把這麻臉捆了，先關村口倉房餘下的那間。何彪、侯三、田二，也捆了，等徐達哥的援兵到了，一併發落。“
趙鐵柱應聲，扯下破布條，把四人捆得結結實實。
小翠扶起王秀芝，替她拍土：“秀芝嬸，您沒事吧？“
王秀芝眼眶紅紅：“小翠，多虧你。這幫伲B傷號都不放過。“
朱七五衝腥说溃骸按筲范计桨玻秃谩Ｂ槔衔暹@夥人，是探路的。孫豹真要來，少說得幾十號。咱不能掉以輕心。“
劉長順愁道：“七五小哥，龍興寺的糧和人，啥時候到？這村子裏幾十張嘴，等不得。“
“快了。“朱七五望向龍興寺方向，“徐達哥腳程快，後半夜準到。咱先安置傷號，火堆別滅。“
湯和吐了口唾沫：“七五，俺說咱乾脆連夜摸去黑風鎮，把孫豹那窩端了，省得他再來煩人。“
朱七五搖頭：“湯和哥，咱眼下人少，麻老五這夥雖敗，可黑風鎮孫豹根基深，硬拼喫虧。等援兵到了，咱再算總賬——那時不只孫豹，連柳樹村趙閻王，一塊兒算。“
錢永福在旁搓着手：“七五小哥，俺錢永福別的沒有，打鐵的傢伙自備着。趕明兒龍興寺要打刀槍，俺第一個上！“
朱七五笑：“錢大哥，你這身板，正合俺挑兵的樣。等回了寺，你當俺鐵匠營的頭。“
錢永福一愣，隨即咧嘴樂了：“俺？當頭？成！七五小哥您說咋幹，俺就咋幹！“
夜更深了。火堆旁，傷號們裹着破被，昏沉沉睡着。小翠抱着石頭，靠在沈老栓身邊，眼皮直打架，可硬撐着給傷號添柴。
朱七五坐到她身邊，低聲道：“小翠，去歇會兒，這兒有我。“
小翠搖頭：“七五爺，您後背還帶着傷，倒惦記俺。俺不困。“
沈老栓啞聲道：“小翠，聽七五爺的，去眯一覺。你爹我守着。“
小翠這才把石頭放平，蜷在爹腳邊，沒一會兒就睡熟了，臉上還掛着土印子。
後半夜，北風起了，吹得火苗亂晃。孫富貴從北坡溜下來，壓着聲道：“七五爺，北頭沒動靜了，麻老五的人沒再來。“
朱七五點頭：“盯緊。孫豹這會兒，怕是正聽麻老五哭喪呢。“
黑風鎮裏這會兒正亂着。孫豹坐在大堂太師椅上，胖臉陰得能擰出水。他手底下管事的是個瘦高個，叫秦虎，專替他跑腿聯絡各路打手。
秦虎躬身道：“爺，麻老五讓人家按了。那小子嘴硬，說青石村歸甚麼龍興寺罩着，還放話要踏平咱黑風鎮。“
孫豹一拍桌子，茶碗蹦起老高：“龍興寺？老子在這片地面混了十年，沒聽過這號廟！麻老五是個廢物，叫幾個泥腿子拿下了。“
旁邊一個絡腮鬍的打手叫馬奎，咧着黃牙道：“爺，依俺看，青石村遭了地震，正虛弱，咱趁這功夫把人財物一併捲了，順帶給麻老五報仇。那勞什子龍興寺，咱連鍋端了！“
孫豹眯眼：“馬奎說得在理。可那小子說寺裏有三百護院，咱不能輕敵。秦虎，你帶人去濠州，給巡檢何立送五百兩銀子，讓他派二十個官兵來助陣——官匪一家，有了官兵撐腰，龍興寺算個屁。“
秦虎領命去了。孫豹又點馬奎：“你帶四十個弟兄，天不亮就圍了青石村。麻老五那四個廢物也帶上，叫他們當面認人。活捉那個朱七五，老子要親手剮了他。“
馬奎拍胸：“爺放心，四十號人，踏平個破村子綽綽有餘！“
孫豹冷笑：“記住，青石村值錢的、水靈的閨女，全給老子搶回來。那個朱七五，留活口。“
天邊剛泛魚肚白，青石村外又起了動靜。這回不是十幾個人，是黑鴉鴉一大片，火把連成一條火龍，足有四五十號，挎刀的、拿棍的，把村子北面圍了個水泄不通。
朱七五一宿沒閤眼，早爬上北坡盯着。見這陣仗，他眉頭一皺，轉身就往回跑：“湯和哥！孫豹的大隊來了，四五十號，帶傢伙的！“
湯和、孫富貴、錢永福、趙鐵柱聞聲聚來。朱重八也提着刀過來，睡眼惺忪卻精神頭十足：“七五，咋打？“
朱七五氣道：“哥，咱手裏就十來個能戰的，硬拼是找死。徐達哥的援兵該到了，咱得拖住這夥人，等援兵一到，裏應外合。“
他掃視腥耍骸皽透纾銕O富貴、錢永福，守村口那排塌牆後頭，別露頭，等他們進來再殺。趙鐵柱，你領村裏能拿傢伙的漢子，繞到東頭廢墟，截他們退路。小翠，你帶老人娃子，全躲進後山石洞，一個不許出來。“
小翠把石頭往背上一縛：“七五爺，俺帶路！您自個兒當心！“
朱七五點頭，又衝劉長順道：“劉村正，您招呼周先生，把傷號往洞裏挪，能走的扶着走，走不動的，俺讓趙鐵牛幫着抬。“
劉長順顫聲道：“七五小哥，俺這把老骨頭，給您跑腿！“
趙鐵牛掄着根扁擔，眼睛發亮：“七五爺，俺今兒豁出去了，給李桂蘭嫂子報仇！“
朱七五拍他肩：“鐵牛，機靈點，別逞蠻。“
說話間，北面喊殺聲起。馬奎領着人衝進村子，見村裏靜悄悄，冷笑：“人呢？都嚇跑了？給老子搜！“
他一揮手，四十號打手散開，翻廢墟、踹破門。何彪、侯三、田二被鬆了綁，跟在馬奎身後指認：“馬爺，就是那小子！穿藍布褂的！“
馬奎眯眼，瞧見朱七五站在村心，身旁只有朱重八、湯和幾人，哈哈大笑：“就你們幾個？老子四十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們！朱七五，乖乖跟爺走，省得受苦！“
朱七五抱胸立着，神色淡定：“馬爺是吧？您帶這麼些人來，不累麼？青石村早空了，值錢的叫地震埋了，您搶個寂寞。“
馬奎臉色一沉：“少廢話！弟兄們，上！活捉朱七五，賞銀五十兩！“
打手們一擁而上。湯和短刀一翻，從塌牆後頭竄出，迎面劈翻一個；孫富貴、錢永福隨後殺出，廢墟前頓時混戰一片。趙鐵柱領着村漢從東頭包抄，截斷退路。
朱七五拽着朱重八往側裏閃，避開刀鋒。朱重八長刀舞得呼呼生風，砍翻兩個逼近的打手，吼道：“七五，你躲後頭，哥替你擋着！“
朱七五卻不肯退，抄起根房梁木，照着一個舉刀砍小翠方向的打手後腦狠撅，那打手撲通栽倒。他扭頭喊：“湯和哥，別戀戰，把這夥人往村心引，咱等援兵！“
馬奎見手下被揍得節節敗退，眼都紅了：“廢物！四十打十個還喫虧？給老子衝！“
正亂着，村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接着是震天的喊殺：“龍興寺的人到了！弟兄們，隨俺殺！“
馬蹄聲近，一隊騎兵卷着塵土衝進村子。當頭一人魁梧如鐵塔，正是徐達，身後跟着周德興，再往後是三十個龍興寺護院，個個挎刀背弓，殺氣騰騰。糧車在前，草藥車在後，周德興掄着哨棒，吼聲震耳：“孫豹的龜孫們！周爺爺來取你們狗命！“
馬奎的人正跟湯和纏鬥，冷不防背後殺出一支生力軍，登時亂了陣腳。徐達長槍一抖，挑翻兩個打手，護院們如狼入羊羣，刀砍槍扎，孫豹的人成片倒下。
趙鐵柱在東頭見援兵到了，領着村漢猛衝，前後一夾，孫豹的人徹底崩了，哭爹喊娘往北逃。
第1559章 七五爺不嫌醜？
馬奎見勢不妙，扯着何彪、侯三往村外鑽。湯和眼尖，短刀一擲，正中馬奎屁股，馬奎哎喲一聲栽倒，被趙鐵柱一把按住。
“馬爺，趴穩了！“趙鐵柱膝蓋頂住馬奎後心。
馬奎疼得齜牙：“朱七五！你陰我！援兵早埋伏好了！“
朱七五踱過來，蹲下拍了拍馬奎的臉：“馬爺，這叫請君入甕。您家孫豹派四十號人來，倒是給龍興寺送軍功來了。“
徐達收了槍，咧嘴笑道：“七五，俺和周德哥連夜趕路，糧草人馬全到了。咋樣，沒誤事吧？“
朱七五起身，重重一抱拳：“徐達哥，你再來遲半刻，俺這腦袋就得搬家。來得正好！“
周德興把哨棒往肩上一扛，咧嘴道：“七五，你這考察民情，考察出一場大戰來，夠熱鬧的！“
朱七五苦笑：“周德哥就愛打趣。快，先卸糧卸藥，村裏幾十個傷號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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