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四十五天。“朱七五說，“只要種子下去，四十五天就能收第一茬。雖然產量沒有後面那幾茬高，但夠應天府撐過最難的這段時間了。“
“好。“朱元璋站起來，“七五，這件事你來辦。需要什麼人，儘管調。徐達，你派一隊兵護送七五去城外選址，打井的事也一起辦了。“
朱七五正要領命出去，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七五公子！七五公子！“
一個年輕人跑了進來，滿身是汗，氣喘吁吁的。朱七五一看，是宋濂。
“景濂，怎麼了？“
宋濂跑到朱七五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七五公子，方子敬出事了！他今天一早去恩科的報名處幫忙，結果被人打了！打他的人說是張士盏氖窒拢�說……還說……“
“還說什麼？“
宋濂嚥了口唾沫：“還說恩科是騙人的，考中了也不會給官做。他們還當着所有報名考生的面，把恩科的告示撕了。“
朱七五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方子敬被打了。恩科的告示被撕了。
張士盏娜耍呀涢_始動手了。
“湯和！“
“在！“
“帶人去恩科報名處，把鬧事的人全部抓起來。誰敢反抗，直接打。打死了算我的。“
湯和的眼睛亮了，一拍胸脯：“四哥放心，這種事我最在行！“
湯和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回來了。
“七五，你跟我一起去不？“
朱七五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點了點頭：“去吧。恩科的事不能出岔子。誰敢鬧事，你替我收拾他。“
朱七五出了議事廳，湯和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身後還跟着八個親兵，個個手裏提着刀。
兩人一路小跑到了恩科報名處。
遠遠就看見報名處門口圍了一羣人，吵鬧聲隔着半條街都能聽見。
朱七五擠進人羣，一眼就看到了方子敬。
方子敬坐在地上，嘴角破了，左邊臉上腫了一大塊，衣服也被撕破了。但他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張恩科告示，怎麼都不肯撒手。
在他對面，站着三個穿着黑色短衣的漢子，爲首的是個刀疤臉，手裏拿着一把短刀，正指着方子敬的鼻子罵。
“我再說一遍，這個恩科是假的！吳王是泥腿子出身，他開的科舉能有什麼用？你們這些窮酸，別被騙了！跟我去蘇州，張王給你們官做，給你們銀子，給你們房子！在這裏考什麼考？考中了也是給泥腿子當走狗！“
周圍的考生們有些動搖了，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說的也有道理啊……“
“吳王確實是泥腿子出身……“
“萬一考中了真不給官做呢？“
朱七五走到方子敬身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
“傷得重不重？“
方子敬搖了搖頭，把手裏那張被撕了一半的告示遞給朱七五：“七五公子，告示……被他們撕了……“
朱七五接過告示，看了看，然後站起來，轉向那個刀疤臉。
“你叫什麼名字？“
刀疤臉看到朱七五，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就是朱七五？吳王的弟弟？我還以爲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朱七五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你說我四哥是泥腿子出身，開的科舉是假的。“朱七五一步一步走向刀疤臉，“那我問你，你是什麼出身？你爹是幹什麼的？你爺爺是幹什麼的？往上數三代，你家有沒有出過一個識字的人？“
刀疤臉的笑容僵住了。
“你……“
“你說不出來吧？“朱七五站在刀疤臉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氣勢上完全壓過了他，“因爲你家往上數三代，都是給人當佃戶的。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你有什麼資格說讀書人是窮酸？“
刀疤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裏的短刀抖了抖。
朱七五繼續說：“我四哥是泥腿子出身，沒錯。可他當了泥腿子之後，做了什麼？他打仗，是爲了讓老百姓不再被元朝的兵欺負。他開恩科，是爲了讓你們這些讀書人有出頭的日子。你呢？你給張士债斪吖罚瑥埵空給了你什麼？給了你一把短刀？還是給了你幾兩銀子讓你來撕告示？“
第1481章 前所未有的事
周圍的考生們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朱七五，看着這個比他們還年輕的少年，站在三個凶神惡煞的漢子面前，一字一句地說着。
刀疤臉的手開始發抖了。
“你……你少廢話！我告訴你，張王說了，誰敢在應天府考恩科，就是跟整個江南作對！你要是識相，就把這個恩科撤了，不然……“
“不然怎樣？“
一個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
人羣自動分開，朱元璋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粗布衣裳，頭上包着藍布巾，腳上蹬着草鞋。但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空氣變冷了。
刀疤臉看到朱元璋，手裏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不認識朱元璋，但他認識朱元璋身後的徐達和周德興。那兩張臉，在應天府誰不認識？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殺神。
“你……你是……“
朱元璋走到刀疤臉面前，低頭看着他。
“你剛纔說，誰敢考恩科，就是跟整個江南作對？“
刀疤臉的腿已經軟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我錯了……我是被逼的……是張王讓我來的……“
朱元璋沒有看他，而是轉向那些考生們。
“你們都聽好了。“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給官做，給俸祿，給田地。誰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來考。考中了，我朱元璋親自給你授官。“
方子敬從地上爬起來，手裏還攥着那張撕了一半的告示，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夥子，告示撕了，我讓人再寫一張。你的傷，讓人給你治。恩科的事，你繼續幫七五辦。“
方子敬使勁點頭，說不出話來。
朱元璋又轉向那個刀疤臉，對湯和說：“帶下去，審。把張士赵趹旄乃腥硕冀o我挖出來。“
湯和一把拎起刀疤臉，像拎小雞一樣。
“走吧，跟爺喝茶去。“
三個黑衣人被拖走了，報名處門口恢復了秩序。
朱七五讓人重新寫了恩科告示，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方子敬的傷被送去醫館處理了，他死活不肯走，非要留在報名處幫忙。
朱七五看着他腫脹的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方子敬，你回去歇着吧。“
“不。“方子敬搖了搖頭，“七五公子，我沒事。這點傷算什麼？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誰也別想讓我走。“
朱七五沒有再勸。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一個人擋住了他的路。
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扛着一把鐵錘，臉上黑一塊紅一塊的。
孫鐵柱。
“你就是朱七五？“孫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我。“
“我聽說你要在城外打井？“
“是。“
“我來幹活。“孫鐵柱把鐵錘往地上一頓，“我不要工錢，管飯就行。但有一個條件——打出來的井，得讓老百姓用。不許讓那些當官的把井佔了。“
朱七五看着孫鐵柱，人材鑑識術自動啓動——姓名：孫鐵柱。身份：鐵匠。武藝：中等。性情：剛烈。忠心：上等。才能：上等。
跟上次看到的一樣。
“行。“朱七五說，“管飯，管飽。井打出來，誰都能用。“
孫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扛起鐵錘，大步往城外走去。
朱七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天下，也許真的能變一變。
回到吳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朱元璋還在議事廳裏，面前擺着一碗稀飯和兩個饅頭，一邊喫一邊看軍報。
“四哥，方子敬的事處理好了。孫鐵柱也來了，明天就能開始打井。“
朱元璋點了點頭，放下軍報，看着朱七五。
“七五，今天在報名處，你說的那番話，不錯。“
朱七五一愣：“四哥你聽到了？“
“我一直在後面站着。“朱元璋說，“你說我是泥腿子出身，沒錯。可泥腿子怎麼了？泥腿子就不能讓天下人喫飽飯了？“
朱七五笑了：“四哥，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朱元璋也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七五，張士盏哪欠庑牛阍觞N看？“
“不答應。“朱七五說得很乾脆，“他要三個縣，就是要咱們的命。今天給三個縣，明天就要六個縣，後天就要整個應天府。這種人，不能讓。“
“可他要是真跟陳友諒的舊部聯手呢？“
朱七五想了想，說：“那咱們就先下手爲強。四哥，恩科的事不能再拖了。咱們得在張士談邮种埃讯骺瓶纪辏讶诉x出來，把官授下去。等那些新官上任了，張士赵傧胪谌耍蜎]那麼容易了。“
朱元璋看着朱七五，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你小子，有時候比我還狠。“
“不是狠，是快。“朱七五說，“四哥，天下的事，不進則退。咱們慢一步，張士站涂煲徊健Ｔ蹅儾荒艿取！�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應天府的夜晚很安靜，秦淮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是這座古城在低聲唱歌。
“七五。“
“在。“
“恩科提前。“朱元璋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原定下月十五，改到下月初八。提前七天。我要在張士辗磻^來之前，把這場恩科考完。“
朱七五的心跳快了一拍。
下月初八，也就是十二天之後。
十二天，要完成所有的出題、閱卷、考試、放榜、授官。
時間很緊，但不是不可能。
“好。“朱七五站起來，“我今晚就開始出題。“
朱元璋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朱七五意外的話。
“七五，你那個水稻種法，我讓人去試了。就在城外的柳家村，先試十畝地。要是真能成，我給你記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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