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查到清江浦。”朱瀚答。
朱元璋的目光一凝。
清江浦,是漕咭n。
一旦牽扯到那裏,就不只是賬的問題。
“你打算怎麼查?”朱元璋問。
朱瀚抬眼:“不從漕卟椤!�
“那從哪?”
“從人。”
當天夜裏。
清江浦。
一處不起眼的驛館,被臨時徵用。
沒有掛旗。
沒有封條。
只是多了幾名看似尋常的差役。
夜深時,一名中年文官,被請進了驛館。
他衣着整齊,卻明顯匆忙,連官靴上的泥都沒來得及清。
屋內只有一人。
朱瀚。
文官一見,臉色頓時一變,立刻下拜。
“下官,見過瀚王。”
“免了。”朱瀚示意他坐下。
那人不敢坐,只是半躬着身子。
“你叫——”朱瀚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冊,“趙允成。”
“是。”
“清江浦轉呤梗紊系谄吣辍!�
“是。”
朱瀚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把一頁舊賬,推到他面前。
趙允成只看了一眼,額頭便滲出汗來。
那是一頁代簽記錄。
落款處,是他的私印。
第1388章 要出大事?
“這頁賬,”朱瀚語氣很淡,“你記得嗎?”
趙允成喉嚨發緊:“王爺……下官,當年只是奉命。”
“奉誰的命?”朱瀚問。
趙允成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朱瀚也不催。
屋外風聲過廊,燈火輕晃。
“我不問你錢。”朱瀚忽然道,“也不問你糧。”
“我只問你一件事。”
趙允成猛地抬頭。
“那一年,”朱瀚看着他,“是誰,告訴你,可以代簽兵部的賬?”
趙允成的臉色,徹底白了。
驛館外,夜風掠過河岸,帶着水腥氣。燈影在紙窗上晃動,映得屋內那張舊賬頁一明一暗。
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
朱瀚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
“送他回去。”朱瀚起身,語氣平靜,“記住今晚你來過,但誰也不要記住你說過什麼。”
趙允成如蒙大赦,連連應聲,被人帶了下去。
朱瀚沒有立刻離開驛館。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看向遠處的清江。
應天城南。
天剛矇矇亮,城門還未全開,城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推車的、挑擔的、牽着孩子的,都是附近村鎮來賣糧、賣菜、賣柴火的百姓。
城門口的稅吏還沒出來,隊伍卻已經有些躁動。
“怎麼還不開門?”
“昨日不就是這個時辰開的?”
“聽說兵部出事了。”
“噓——小聲點。”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像水面下的暗流。
一個賣粟米的老漢,推着破木車,站在隊伍中間。
他的車不大,袋子卻壓得很實,顯然是把家裏能賣的都帶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城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車,嘆了口氣。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大爺,您這是哪來的糧?”
“城北十里,李家莊。”老漢答。
“這時候還往城裏送?”年輕人壓低聲音,“不怕查?”
老漢苦笑了一下:“不送,家裏就斷糧了。”
“聽說城裏最近查得嚴。”
“查誰不是查?”老漢搖頭,“我們這些人,哪有賬給他們查。”
城門終於開了。
守門的軍士比往日多了一倍,進城的車一輛一輛檢查,卻並不細翻糧袋,只是記了個數。
老漢推着車進城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落下。
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逡滦l來了!”
人羣一陣緊張,下意識往兩邊散開。
幾名校尉騎馬而來,在街口停下。
爲首的校尉掃了一眼賣糧的隊伍,抬手示意:“繼續。”
沒有抓人。
也沒有查糧。
只是讓隊伍繼續往前。
百姓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只能推着車往市口去。
但很快,他們發現了不對。
市口的糧鋪,關了三家。
剩下的幾家,門開着,卻沒有往日的熱鬧。
“怎麼不收?”老漢推着車,站在一家鋪子前。
掌櫃的站在門裏,臉色發青:“不敢收。”
“爲何?”
“賬沒清。”掌櫃壓低聲音,“上頭說了,舊賬不清,誰收糧,誰擔。”
老漢愣住了。
“那我們這些糧,怎麼辦?”
掌櫃苦笑:“我也不知道。”
街口漸漸熱鬧起來。
午後。
朱瀚的馬車,停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鋪前。
這家茶鋪很小,門臉舊,平日只賣粗茶,來往的都是挑夫、腳伕。
朱瀚下車,沒有帶隨從,只讓人在街角候着。
茶鋪裏,幾個腳伕正圍着桌子喝茶,說的,正是今早市口的事。
“聽說糧鋪不收糧了。”
“收了也不敢賣。”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餓着。”
“誰知道呢,兵部那邊鬧成這樣,誰敢動賬。”
朱瀚在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很苦。
他慢慢喝着,聽着這些話,沒有插嘴。
直到那賣粟米的老漢,也進了茶鋪。
老漢把車停在門口,人坐在門坎邊,捧着一碗茶,卻一口沒喝。
“賣不出去?”有人問。
老漢點頭。
“城裏這是怎麼了?”
沒人答得上來。
朱瀚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老漢面前。
“你這糧,想賣多少?”
老漢一愣,抬頭看他。
朱瀚的衣着不顯,卻站得很穩。
“按往日價。”老漢遲疑道。
朱瀚點頭:“我收。”
老漢愣住了:“您……收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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