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瀚看着他們,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們可以說,這是巧合。”
“也可以說,這是下頭的人鑽了空子。”
“但我問一句——”
他緩緩開口:
“一個能批全國河道用例的人,會不知道這一成意味着什麼嗎?”
沒人能回答。
因爲答案太明顯。
朱瀚站起身。
“我今日來,不是要定沈廷瑞的罪。”
“而是要告訴諸位——”
他一字一句:
“這條線,已經牽到他了。”
“如果再查下去——”
朱瀚停頓了一下。
“你們覺得,他能全身而退嗎?”
屋內一片死寂。
良久,那位首位閣臣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許多。
“王爺……打算怎麼做?”
朱瀚看着他。
“照規矩做。”
“什麼規矩?”
“中樞大員,涉重大舊案。”朱瀚道,“先停職,後會審。”
這句話落下,幾乎等同於驚雷。
停職?
會審?
這已經不是敲打,是直接動骨頭。
“王爺。”有人聲音發緊,“此舉,需陛下明旨。”
“我知道。”
朱瀚點頭。
“所以——”
他轉身,向外走去。
“我現在,就去請旨。”
朱瀚出內閣值房時,天色尚亮。
宮道上的風比早朝時更冷一些,吹得硃紅宮牆下的燈穗輕輕晃動。
他步子不快,卻穩,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交錯處,沒有半點偏差。
內侍跟在身後,低聲提醒:“王爺,陛下這會兒在謹身殿。”
朱瀚點了點頭。
謹身殿外,守衛明顯比往日多了一倍。
幾名逡滦N玖⒃诶认拢變僭跓粲跋路鹤爬涔狻�
見朱瀚近前,腥她R齊行禮,沒有阻攔。
殿門合上時,外頭的風聲被隔絕在外。
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前,未着朝服,只披了一件深色常袍,手裏拿着一份摺子,顯然剛看完不久。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目光落在朱瀚身上。
“來了。”聲音不高,卻很沉。
“臣弟參見皇兄。”朱瀚行禮。
朱元璋擺了擺手,沒有讓他多禮,只將手裏的摺子往案上一放:“內閣那邊,已經有人遞話過來。”
朱瀚沒有接話。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一趟,動靜不小。”
不是責備,也不是讚許,只是陳述。
朱瀚站得筆直:“事已查到這裏,不能停。”
朱元璋盯了他片刻,轉而走到窗前。
窗外宮燈漸起,遠處傳來換崗的號聲。
“沈廷瑞這個名字,”朱元璋緩緩道,“不是第一次有人提。”
朱瀚目光微動,卻依舊沒有插話。
“十年前,戶部有人在河哔~目上起疑,遞過一份不成形的摺子。”
朱元璋轉過身來,“那人後來調任地方,病死途中。”
殿內靜了一瞬。
朱瀚這纔開口:“所以皇兄一直知道。”
“知道不等於能動。”朱元璋語氣平直,“那時候,大明剛穩,河道不能亂,人也不能亂。”
朱瀚點頭。
“現在不同了。”朱元璋看着他,“你今日進內閣,說了停職、會審。”
“是。”
“你是打算,讓我點這個頭?”
“是。”
朱元璋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重新坐回御案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你可知道,”他說,“這一道旨意下去,會有多少地方停擺?”
“知道。”
“會有多少人被牽連?”
“知道。”
朱元璋抬眼:“那你還要查?”
朱瀚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讓:“若不查,牽連只會更深。”
殿內燈火微微一晃。
朱元璋看着這個比自己小了許多歲的弟弟,忽然意識到,對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身後、話不多卻總能把事辦成的少年。
“你是替誰請這道旨?”朱元璋忽然問。
朱瀚答得很快:“替大明。”
朱元璋笑了,這一次笑意卻很淡。
“好一個替大明。”
他伸手,拿起御筆,卻沒有立刻落筆。
“沈廷瑞停職容易。”朱元璋道,“可會審之事,不能只靠你。”
朱瀚早有準備:“都察院主審,刑部副審,順天府與宗人府旁聽。”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周全。”
“這是規矩之內。”
朱元璋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落筆。
筆鋒落在宣紙上的一瞬間,殿內彷彿多了一層無形的重量。
“旨意我下。”朱元璋收筆,“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朱瀚拱手:“請皇兄示下。”
“沈廷瑞不是終點。”朱元璋語氣低沉,“他背後的人,不會坐着等你查。”
“臣弟明白。”
“明白就好。”朱元璋揮了揮手,“去吧。”
朱瀚退下。
走出謹身殿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宮道盡頭,一盞盞宮燈連成一線,像是鋪開的棋局。朱瀚走在其中,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他沒有回府。
馬車調頭,直往太子東宮而去。
東宮書房裏,朱標正在看奏章。
近來送到他案頭的摺子,比以往多出不少,多是地方河道、倉儲調度之事。他看得很細,眉頭卻始終微微皺着。
聽到通傳,他立刻起身。
“皇叔。”
朱瀚進門時,朱標已經迎了上來。
“坐。”朱瀚沒有多話。
兩人落座後,朱標親自替他斟了一盞茶:“皇叔今日進內閣,可還順利?”
朱瀚接過茶,卻沒有喝:“你這裏,近來是不是也多了些河道相關的摺子?”
朱標一怔,點頭:“是,多得有些異常。”
“都批了?”
“暫緩的居多。”朱標坦言,“有些用例,看着就不對。”
朱瀚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你做得對。”
朱標一愣,隨即低聲道:“父皇那邊……”
“父皇已準。”朱瀚打斷他,“沈廷瑞,明日停職。”
朱標手指一緊。
“會審在即。”朱瀚繼續道,“這段時間,凡是河道、倉儲、軍需相關的摺子,你一律留中,不必急着批。”
朱標點頭:“侄兒明白。”
“還有一件事。”朱瀚放下茶盞,“你身邊的人,要清一清。”
朱標抬頭。
“不是說他們有問題。”朱瀚語氣平穩,“是接下來,會有人往你這裏遞話。”
朱標神色漸肅:“皇叔是擔心——”
“不是擔心。”朱瀚道,“是一定會發生。”
朱標沉默了一瞬,隨即鄭重點頭。
“侄兒記下了。”
上一篇:耕战三国从收编百越开始
下一篇:大秦:我特么刚穿越,政哥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