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91章

作者:墨色江南

  “皇叔。”他壓低聲音,“父皇今日情緒不高。”

  “正常。”朱瀚道,“有人想讓他覺得賬已清。”

  朱標一愣:“那不是好事嗎?”

  朱瀚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賬清得太快,反而不對。”他說,“真正的賬,從來不在紙上。”

  朱標似懂非懂。

  朱瀚沒有再解釋。

  當日下午,東宮裏,顧清萍召見了幾名內廷女官。

  她沒有問政事,只讓人清點近半年東宮各項賞賜的出入。

  女官們原以爲是例行覈對,直到發現,其中有幾筆賞銀,被人用不同的手法,拆成了數次支出。

  數目不大,卻極碎。

  顧清萍看着賬頁,眉心微蹙。

  “這些,是誰經手的?”她問。

  女官低聲答:“是尚儀局轉的,說是內廷統一調配。”

  顧清萍沒有再問。

  當晚,她將那幾頁賬抄了一份,讓心腹送出東宮。

  去向,是瀚王府。

  朱瀚看到那份抄賬時,已經是夜深。

  他一頁頁看完,指尖在幾處碎銀記錄上停留。

  “連東宮的賬,都被人當成緩衝。”他輕聲道。

  這一步,走得比他預想的更遠。

  暗探在一旁低聲道:“王爺,是否要收緊?”

  “不。”朱瀚搖頭,“現在收,只會讓線斷。”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下層取出一隻不起眼的木匣。

  木匣裏,放着幾枚舊印。

  不是官印,是當年河工臨調時,各處臨時刻制的私章。

  這些東西,按理早該銷燬。

  朱瀚挑出其中一枚,放在掌心。

  河工臨調之物,多半粗製,可這一枚不同,刻線穩,力道沉,顯然出自熟手。

  他沒有立刻合上木匣,而是將其餘幾枚一併取出,依次擺在案上。

  燈火下,印紋深湶灰唬袷峭粭l河在不同地段留下的痕跡。

  暗探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這些章,當年分散在三處河段。”朱瀚忽然開口,“你可知後來是怎麼收回來的?”

  暗探一愣,低聲道:“屬下只知,名冊上記的是‘洪水後遺失’。”

  朱瀚輕輕一笑,沒有再說話。

  遺失,往往是最省事的說法。

  第二日,朱瀚沒有進宮,而是派人去了工部舊檔庫。

  名義很正——覈對舊年河工支用與庫存餘料。

  工部尚書雖覺突兀,卻不敢怠慢,只能開庫配合。

  舊檔庫在工部後院,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來。灰塵積在木架上,走動時便揚起一層。

  朱瀚未到,只讓暗衛與工部一名主事共同清點。

  那主事原以爲不過是走個過場,直到發現,有一卷河工調令的副冊,頁數與總冊不符。

  “這裏少了三頁。”暗衛指着冊尾。

  主事臉色一白,連忙翻看旁邊幾卷,卻發現同一批次的幾本副冊,都缺了相同位置的頁碼。

  不是散失,是被人統一抽走。

第1374章 舊賬未清,新賬難立

  消息當夜便送進瀚王府。

  朱瀚聽完,只問了一句:“抽走的那幾頁,原本記的是什麼?”

  “臨調名錄。”暗探答,“工匠、押摺⑦�有一部份地方吏員。”

  朱瀚點頭。

  果然如此。

  第三日,兵馬司報上來一樁小案:城南一處舊宅失火,清理廢墟時,發現地下埋有數只焦黑的木箱。

  箱中多是殘紙,字跡難辨,但能看出,是官府舊賬。

  此事按例只需備案銷燬,卻不知爲何,被送到了刑部。

  刑部尚書不敢擅斷,將簡報遞入宮中。

  朱元璋看完,只冷冷一句:“城南,又是城南。”

  他沒有下令深查,卻讓人把簡報送了一份給朱瀚。

  朱瀚接過時,朱標也在一旁。太子看完那幾行字,眉頭不自覺皺起。

  “皇叔,這些火……未免太巧了。”

  “火不巧。”朱瀚道,“巧的是,燒的都是沒人急着找的東西。”

  朱標沉默。

  朱瀚將簡報放下,沒有多說。

  當日下午,清吏司忽然收到一份補送賬目。

  送賬的人是工部一名老吏,年紀不小,說話卻極謹慎,只說是清理庫房時翻出,怕遺漏,特來補齊。

  那名老吏站在堂中,雙手捧着賬冊,指節泛白。

  賬冊不厚,用的是舊年的工部格式,封皮邊角磨損,卻被人刻意抹淨了污漬,像是臨送前特意整理過。

  清吏司值守的主事翻了兩頁,眉心便皺了起來。

  “這是哪一年的?”

  “洪武十一年秋。”老吏答得極快,“當年河道臨修,分批入賬的餘項。”

  主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只讓人將賬暫時擱下,轉身派小吏去請瀚王府的人。

  消息傳到王府時,朱瀚正在看另一份東西。

  不是賬。

  是一張人名單。

  暗衛將名單鋪在案上,上頭列着的,正是那幾頁被抽走的臨調名錄中,仍能從旁證裏拼出的名字。

  人數不多,十二人,其中七人已死,三人失蹤,剩下兩人——

  “一個在工部當差。”暗衛低聲道,“就是送賬來的那個。”

  “另一個呢?”

  “兵馬司倉下,管夜巡調撥。”暗衛頓了頓,“名不顯,但在城南一帶,有調動權。”

  朱瀚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

  線,開始收攏了。

  “賬送來,是誰的主意?”他問。

  “查過。”暗衛答,“不是那老吏自作主張。昨日夜裏,他去過尚儀局外巷的一間茶鋪,停留不過一刻鐘。”

  朱瀚輕輕一笑。

  茶鋪這種地方,從來不賣茶。

  他起身更衣,沒有再碰那份賬冊。

  “讓清吏司照規矩走。”他說,“先收,不拆,不駁。”

  “那王爺這邊——”

  “我去見一個人。”

  兵馬司的夜巡倉,在城南靠河的位置。

  白日裏看不出什麼,入夜後卻格外忙碌。

  調撥火把、換班點名,吏卒來來往往,腳步雜亂。

  朱瀚沒有走正門。

  他從河堤下繞行,暗衛提前清了路,守倉的兩名軍士只覺眼前一花,便已被制住。

  倉中燈火昏黃。

  那名夜巡調撥吏正低頭謄寫名冊,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頭,待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王、王爺?”

  朱瀚沒有坐,只站在桌前,看着他。

  “城南的火,你調的巡次。”

  朱瀚語氣平直,“不是爲了救火,是爲了讓人先到。”

  那人嘴脣微顫,想辯,卻發不出聲。

  “你不必說。”朱瀚繼續道,“我只問一句——賬,是誰讓你們燒的?”

  沉默。

  倉外夜風吹過,燈芯噼啪一聲,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那人忽然跪了下去。

  “王爺……”他聲音發啞,“小的只是聽命行事。那些箱子,本就該沒了。”

  “誰的命?”

  那人額頭抵地,許久,才吐出一個字。

  “……尚。”

  朱瀚目光一沉。

  那一個“尚”字落下,倉中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朱瀚沒有立刻追問。

  他只是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語氣甚至比方纔更輕了一分:“哪個尚?”

  那人渾身一抖,額頭抵在地面,聲音幾乎貼着木板擠出來:“小的……不敢說全名。”

  “不敢說,還是不能說?”朱瀚問。

  夜巡調撥吏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啞聲道:“說了,小的活不到天亮。”

  朱瀚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極淡、極短的一聲,像是夜裏河面被風輕輕颳了一下。

  “你以爲現在就能活到天亮?”

  那人猛地抬頭,對上朱瀚的目光,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臉色一下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