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84章

作者:墨色江南

  天將亮時,府外忽然有人求見。

  不是東宮的人。

  是戶部清吏司。

  那名青衫文吏站在門外,依舊神情平靜。

  “瀚王爺,”他行了一禮,“有些舊賬,想請王爺幫着看一眼。”

  朱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賬,不在我這裏。”他說,“路,在。”

  文吏微微一頓,隨即低頭。

  “那正好。”他說,“我們,也正是來問路的。”

  朱瀚側身,讓開了門。

  天色真正亮透的時候,朱瀚已經在書房坐了兩個時辰。

  戶部清吏司送來的並不是賬冊,而是一隻極普通的灰布包。

  包裏沒有封籤,打開之後,是一摞被重新謄寫過的名錄,紙張新舊不一,字跡卻刻意摹仿舊式,若非細看,很容易被當成當年留存下來的原件。

  陳述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低聲道:“這是工籍。”

  “不是完整的。”朱瀚翻了幾頁,“但足夠用了。”

  這些名錄裏,沒有金額,沒有批文,只有名字、籍貫、工期,還有一個最不起眼的欄——調遣緣由。

  寫得極簡,多半隻是“河段修補”“臨時徵用”之類的套話,可這些套話一旦被拉到同一張紙上,對照年份和地點,就會顯出不該有的密集。

  “他們開始主動交底了。”陳述說。

  “不是交底。”朱瀚道,“是換邊。”

  陳述一怔。

  朱瀚合上名錄,把它放在案旁:“舊賬查得越深,越靠裏的人越明白,最早動手的那一批,未必還能保得住他們。”

  “所以他們想先脫身?”

  “想把自己變成‘配合查驗的人’。”朱瀚語氣淡淡,“哪怕只是半隻腳。”

  陳述沉默了片刻:“那要不要攔?”

  “不攔。”朱瀚搖頭,“讓他們動。”

  他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樹被雨洗過,葉色更深,風一過,水珠順着葉脈落下,滴在石階上,聲音極輕,卻接連不斷。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堵。”他說,“路要敞着,人才會走。”

  辰時剛過,城中便有了動靜。

  不是朝廷的,是坊間的。

  幾處原本早該撤掉的舊工棚,忽然被人翻修;幾條多年無人問津的河道,被地方里正請人清理;甚至連城北那座廢棄的舊鹽倉,外頭也多了幾名看似無關的雜役,日出而作,日落即散。

  這些事單看毫不起眼,可一旦放在同一日發生,便顯得過於整齊。

  朱標是在午後才收到完整的彙報。

  內書房裏,顧清萍陪在一旁,看着那一條條送進來的消息,眉心慢慢擰起。

  “他們在自證。”她輕聲道。

  朱標點頭:“也是在搶先一步。”

  “搶什麼?”

  “搶‘早就存在’。”朱標道,“只要能證明這些地方一直有人動過,就能把責任推到更早之前。”

  顧清萍看着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把那張重新謄寫過的城防圖展開。圖紙上有些地方被標了淡淡的紅點,不顯眼,卻密集。

  “他們動的地方,正好避開了這幾處。”他說。

  顧清萍走近一看,立刻明白:“這些是你讓人悄悄清點過的?”

  “是。”朱標道,“他們以爲我只盯着舊制水工,其實我更在意——哪些地方,他們不敢碰。”

  顧清萍沉默了一會兒:“那說明真正的東西,還在那裏面。”

  朱標點頭。

  “所以,”他合上圖紙,“我不能順着他們的路走。”

  當日傍晚,一道不起眼的指令從東宮發出。

  不是查,不是封,而是“核”。

  覈對河道沿線各地實際工役人數,與地方所報是否相符。

  只是一道例行的核對文書,甚至沒有限定期限。

  可這道文書一出,城中原本那些自以爲已經走在前頭的人,卻齊齊慢了一步。

  因爲覈對的不是賬。

  是人。

  夜色再次降臨。

  朱瀚府中,燈亮得不早,卻亮得很穩。

  陳述回稟完城中各處的反應,忍不住問了一句:“王爺,太子這一步,會不會太緩了?”

  朱瀚正在看那捲水工冊,聞言,輕輕合上。

  “不緩。”他說,“正好。”

  “可他們已經開始收尾了。”

  “收尾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綻。”朱瀚道,“越急着把事情做成‘早就這樣’,越容易忘了一個問題。”

  “什麼?”

  朱瀚抬眼:“人,未必記得住。”

  陳述恍然。

  工役名冊上,名字可以改,籍貫可以抄,可真正被調走的人,去了哪裏,幹了什麼,誰同他們一起幹的,這些東西,不在紙上。

  而在嘴裏。

  第三日清晨,城東一處不起眼的茶棚裏,多了幾名原本不該同桌的人。

  他們穿着尋常,口音各異,坐下後卻都不怎麼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直到其中一人忽然開口:“你們……也是從河上來的?”

  這一句像是投進水裏的石子。

  有人抬頭,有人遲疑,有人本能地看向四周。

  “哪條河?”另一人試探着問。

  “南段。”先開口的人答,“三年前。”

  茶棚裏安靜了幾息。

  然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那鬼地方。”他說,“修的根本不是堤。”

  話一出口,像是被什麼壓了太久,忽然鬆了。

  話題慢慢散開。

  東宮裏,朱標在看一份新送來的彙總。

  不是供詞,是對照。

  同一批工役,在不同人口中,提到的地點、時間,開始重合。

  顧清萍站在他身側,輕聲道:“這比賬快。”

  朱標點頭。

  “因爲他們沒想到,會有人直接去問這些人。”

  “那接下來呢?”

  朱標合上那份彙總,目光冷靜:“接下來,就該問——是誰讓他們去的。”

  這一次,沒有再等太久。

  第三日晚,城南一處原本已經被“點名”的宅院裏,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動靜。

  不是抄家。

  是請人。

  幾名戶部清吏司的人入內,只帶走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吏。

  沒有上鎖,沒有喝斥。

  只是請。

  消息傳出時,很多人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茫然。

  因爲那個人,早就被算進了“已經處理過”的名單裏。

  朱瀚是在次日清晨聽到這個消息的。

  陳述低聲道:“他們抓錯人了?”

  “沒有。”朱瀚搖頭,“抓得正好。”

  “可他不是最早的那一批。”

  “但他是記得最清楚的那一批。”朱瀚道,“而且——”

  他頓了頓。

  “他活着。”

  陳述心中一凜。

  活着,意味着還能說。

  而一旦有人開始說,原本那些被刻意抹平的邊角,就會重新顯出來。

  當天下午,朱標再次請朱瀚入東宮。

  依舊是內書房。

  這一次,案上沒有殘符,也沒有摺子,只有一張空白的紙。

  朱標站在案前,看着朱瀚。

  “叔父,”他說,“我需要你替我看一件事。”

  “說。”

  “如果我繼續查下去,”朱標語氣很穩,“會有人坐不住。”

  朱瀚點頭:“一定。”

  “其中,有些人,不在我能直接動的範圍裏。”

  “我知道。”

  朱標深吸一口氣:“那你願不願意——”

  朱瀚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你不用說。”他說,“我會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朱標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鬆。

  “但有一件事,”朱瀚補了一句,“你要記住。”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