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冬盡春臨。宮中積雪初化,御河水聲潺潺,彷彿一切重歸安寧。
中宮被幽禁後,朝局短暫震盪。
朱元璋親自召見羣臣,明言“此後內廷不得干政”。但幾天後,江南傳來的急報又將這份平靜擊碎。
郝對影快步入內,神情焦急:“王爺!江南三府同時起亂,漕倉被焚,官船斷流。”
朱瀚猛地起身:“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
“亂首是誰?”
“表面是織造軍戶造反,但據暗探所報——有人在背後調兵。印信上刻的,正是‘北使’的舊章。”
朱瀚沉聲:“陸恭雖死,‘北使’尚在。”
“是。”郝對影猶豫道,“我們是否該立刻起程南下?”
“奏報皇兄,由我掛帥。”
郝對影一怔:“王爺,您親自去?”
朱瀚冷道:“這場亂若不平,所謂‘僞旨案’便永無了結。”
翌日,奉天殿上。
朱元璋坐於龍案之後,眉間沉凝。朱瀚伏地請命。
“弟願率禁軍南下,平江南亂。”
“瀚弟,”朱元璋的聲音疲憊而沉重,“你勞心勞力,朕實不忍。但江南織造久爲禍源,此次再亂,若不徹底剪除,將來還會生變。”
“弟正有此意。”
朱元璋點頭,緩緩起身,將一方金牌遞下:“賜你臨調令,可節制江南諸軍,先平叛,後查案。”
朱瀚接令叩首:“臣弟遵旨。”
三日後,京師南門啓。
十萬禁軍肅列,黑甲如墨,旗幟獵獵。
朱瀚披玄衣,騎於首列。
郝對影在旁低聲:“王爺,這次南行,怕不是單純平叛。”
“我知道。”朱瀚望向遠方,“若那‘北使’真存,他必在亂中現身。”
號角聲起,鐵騎滾動,千里江南的風又開始呼嘯。
江南,蘇州。
漕河煙水迷離,亂兵焚倉之處黑煙未散。
朱瀚抵達時,城門外屍橫遍地。
守將迎出,跪地請罪:“啓稟王爺,傩劫倉焚船,夜遁無蹤!”
“無蹤?”朱瀚目光冷,“你府倉守兵幾何?”
“五百。”
“全失?”
守將戰慄不語。
朱瀚轉向郝對影:“查屍,若刀口一致,定是舊部。”
“明白。”
片刻後,郝對影帶回消息:“王爺,屍身刀口整齊,且用的是北制軍刀。”
“果然。”
朱瀚緩步走到河邊,望着焦黑的漕船。
風吹來焦木味,他忽然想到什麼:“傳令,封城,禁出入三日。所有出海文書,一律查驗印信。”
“王爺懷疑——”
“有人借亂轉摺!�
當夜,蘇州府衙暗室。
燭火搖曳,朱瀚正翻看從舊倉搜出的賬冊。每頁都沾了菸灰。
“王爺,這裏。”郝對影遞上一卷破竹簡。
竹簡封皮上寫着“北使倉錄”,下方刻着一個極小的字印——“楚”。
朱瀚低聲道:“楚印……這印我見過,是楚王藩府舊制。”
“楚王?”郝對影驚道,“陛下的第六子?”
“他三年前封地南昌,如今正好在江南邊界。”
“難道——”
朱瀚合上竹簡,冷聲道:“看來‘北使’不止是內廷餘黨,還有藩王插手。”
“王爺,要不要奏報?”
“暫緩。若此事真牽連宗室,輕動反被人先奪口實。”
朱瀚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神情冷峻。
“傳我密令,影衛分三路——一探南昌,一探湖口,一探織造司。三日內回報。”
“遵令!”
三日後,密報齊至。
湖口——倉船暗設私渡,夜中哓洷鄙希�
織造司——賬冊中多出三成“貢銀”,去向不明;
南昌——楚王府密煉火藥,徵民爲兵。
郝對影把三份密報一齊遞上。朱瀚看完,沉聲道:
“果然是他。”
“王爺,那咱們……”
“先不動。此事未得聖命,擅動宗藩是罪。”
“可若讓他積兵成勢——”
“所以我們先取證。”
朱瀚看向郝對影,目光如刃:“調禁軍二千,化商船而行,夜渡鄱陽,潛入楚府後山。”
“明白!”
湖面無風,水色漆黑。數十艘小舟悄無聲息地划行,黑甲在月下閃着微光。
郝對影領前偵行,忽然低聲喝道:“王爺,前方山坳有火!”
朱瀚抬手止步,取望筒望去——只見楚府後山燈火點點,隱約有鑄鐵聲。
“果然在煉。”
他示意腥朔稚ⅲ瑵撔锌拷�
山坳之中,數十名工匠正操爐煉藥,旁邊堆着一箱箱火雷、鐵珠。
守衛皆着北制軍衣。
朱瀚的目光愈發冷厲:“若這些流入江面,半個江南要成灰。”
“要不要殺?”郝對影低聲問。
“留活的。”
朱瀚抬手一揮,影衛如幽魂般掠入火光。
數息之後,營地靜寂,只剩火爐燃燒的嘶響。
“帶走首匠,封存火藥。”
他走至爐前,拾起一隻未封的火雷,細看之下,見其尾處刻着極細的字:“北使二號”。
朱瀚冷笑:“看來陸恭只是個幌子。”
翌日拂曉,朱瀚押着首匠回至蘇州。
那人被拖上廳,瑟瑟發抖:“饒命——小人不過奉令造器!”
“奉誰令?”
“楚……楚王殿下。”
朱瀚眯起眼:“爲何造火雷?”
“殿下說,京中易亂,要備‘聖策’以防。”
“聖策?”朱瀚嗤笑,“是帜嬷甙伞!�
“奴不敢!”
“好。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下。等到面聖之時,你親自去說。”
幾日後,朱瀚啓程北返。
禁軍分批護送物證、匠人、賬冊回京。
郝對影問:“王爺若奏此事,陛下必震怒。”
“寧震怒,也不能縱容。”朱瀚沉聲道,“否則下一個亂的,就是京師。”
“可您若揭楚王之罪,皇兄恐心痛——畢竟是親子。”
“心痛也得斷。”
朱瀚將竹簡、賬冊、火雷一一呈上。殿內文武盡皆噤聲。
朱元璋看完,手指顫抖,久久無言。
“楚王……竟敢造火器私兵?”
朱瀚叩首:“確證無疑。其下與陸恭舊黨往來密切,皆稱‘北使’。”
“來人!”朱元璋一掌拍案,怒聲震殿,“傳旨——召楚王入京問罪!”
殿外侍衛齊聲應命。
朱瀚抬頭,看見皇兄臉上那一瞬的痛色。
三月初,江南春寒猶在。
雨絲漫天,蘇州城外桃花未開,天色卻比冬夜還陰沉。
楚王押京的聖旨下達僅五日,南昌方向便風聲四起——藩府拒詔、閉城、調兵。
朱瀚立在督府臺上,望着那一片翻滾的烏雲,心知此戰,已無退路。
“王爺,”郝對影快步而來,披着一身溼甲,臉色凝重,“楚王府五千甲士已列陣城外,他們口稱‘護駕’,卻實是拒軍。”
“兵馬多少?”
“約一萬三。”
朱瀚眯眼:“不過是死撐。”
“王爺若下令,我們可三面合圍。”
朱瀚沉默片刻,冷聲道:“不。先穩。若他肯開門受詔,我不願動刀。”
“可那楚王——”
“他若真敢逆命,天子自有天子之劍。”
楚王朱桓端坐正殿,眼下有青痕,顯然多夜未眠。
殿外風急雨斜,他手裏握着那封金詔,指節發白。
“王爺,”质繉O諍低聲道,“瀚王已至贛北,帶禁軍三萬。若不先發制人,恐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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