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20章

作者:墨色江南

  他隨手把印扣在磚面,翻看一眼,“油墨不合,南漕味太重。泗州塔下藏南墨,是誰來過?”

  黑衣人垂頭不語。

  朱瀚也不逼,站起身,順着塔基再走一圈。

  夜裏風大,塔基上草堆翻動,隱約有蟲聲。

  走到西北角,他忽地頓住,抬腳踢倒一堆瓦片,瓦片下壓着一條麻繩和兩隻破草鞋。

  “攔路的人穿新底,這鞋卻陳。”

  他低聲,“新、舊兩路。新的是手,舊的是心。泗州有人,想借鹽課舊案,搭上東宮新印。”

  他回身,瞥一眼黑衣:“你家主子,我大致曉得了。”

  黑衣動了動脣,卻不肯吐。

  尹儼不動聲色,換了個問法:“泗州塔誰看着?”

  黑衣終於說:“縣丞的表弟。”

  “表弟姓?”朱瀚問。

  “姓崔。”

  “崔……”朱瀚笑了一下,“鳳陽崔氏,習印。”

  他下令:“此處封着,不擾百姓。人押去驛遞,照舊押,別動刀。明日進鳳陽。”

  次日入鳳陽城時,陽光薄且冷,街巷窄,青灰磚牆延着舊巷一路鋪去。

  舊宅翻修處,瓦灰堆在牆角,孩童玩作山。

  鳳陽知縣攜禮在城門迎接。

  朱瀚不許大張旗鼓,只隨他入縣署。

  後堂案上擺了新印舊印二十餘方,旁邊擱着木匣,匣上封着硃紅紙條,上書:“崔氏家藏。”角落裏一盞爐,爐上熱着茶。

  “王爺,”知縣俯身,“這是按王爺手札所言,抄來的崔氏舊印。”

  “孤何時有手札?”朱瀚淡淡。

  知縣怔住,臉頓時白了半邊。

  “手札是別人寫的。”朱瀚走過去,挑起一方印看了看,“字好,筆畫像孤的手,卻多了一分滑。拿他的紙來。”

  知縣慌忙取來手札。紙上字勢沉穩,語句利落:“抄崔氏印,封泗州塔。”落款“寧王”。

  朱瀚眼睛微眯:“照字形,寫此人的手,受過官學,恨不得把橫畫都壓平。孤寫橫,不壓。”

  尹儼低聲:“假手札。”

  “假得像,纔有用。”

  他將那紙折成四疊,塞回知縣手裏:“既然有人替孤發令,孤就順他一回。”

  顧清萍在旁,略一沉吟:“王爺要藉手札引人上門?”

  “來人自投,省得孤家家敲門。”朱瀚看向堂側,“崔氏家人何在?”

  “押在東廂。”知縣忙答,“只問出一名錶弟,名崔恂,常去泗州塔下納香。”

  “納香?”尹儼皺眉。

  “舊俗,塔基供了小神龕。”

  “帶他來。”朱瀚道。

  片刻,崔恂被帶入,約莫二十許,面白脣薄,眼神飄忽。

  一見朱瀚,雙膝一軟跪下,嘴很快:“小人不知王爺到……小人只是受人囑託,看塔看磚,不敢動印。”

  “誰囑託?”朱瀚問。

  “順天來的一位大人,說要臨時藏物,過後自取。”

  “姓甚?”尹儼追問。

  “只知他印章上有‘允’字。”

  尹儼一怔:“吳允升已死。”

  “印可流,名字可借。”朱瀚淡淡,“你跟他幾次?”

  “就兩次。一次藏,一次取。第二次沒取成,小人就被抓了。”

  崔恂戰戰兢兢,忽抬頭看一眼朱瀚袖邊的薄冊,聲音更低,“他還說……說王爺寫了手札。”

  “你見過手札?”

  “沒見。他只說王爺會寫,讓我聽話。”

  朱瀚笑了一下,不怒不喜。

  笑意未散,他轉向知縣:“今日起,縣衙照常開。你只做兩件事:一是把城中鹽票冊子騰出來,換新紙,但不蓋章;二是把舊印全放回崔家,按原位。”

  他頓了頓,“若有人再來‘取’,放他取,看他往哪走。”

  知縣額汗直下:“王爺,這若放虎——”

  “虎不放,怎知道他走哪條山道。”朱瀚轉身,“孤在城外等他。”

  夜幕垂下,鳳陽城外東門一片陰影,舊驛屋檐掛着兩隻紙燈。

  燈焰不顯,只亮出一個恍惚輪廓。

第1331章 牆要倒,先動草

  巳時未至,城內巷子裏便傳來窸窣腳步,三人抬着條箱匆匆疾走,從崔家暗門出來。

  沿着後巷貼牆向西,避過丁字路的崗亭,轉入糧行後牆,再出,再拐,像在地圖上走一條寫好的線。

  最後出了西門,直奔小河邊的破碼頭。

  朱瀚一直在暗處看。那條箱起初輕,到了破碼頭忽然沉。

  抬箱的其中一人輕聲叫:“不對,裏頭多了。”

  “多什麼?”

  “紙。”

  “紙?”爲首的那人一愣,掀開箱蓋一瞧,箱裏確是多了一層黃紙包,包內是鹽票與半花木影——全是“舊志”格式,印得極巧。

  “走!”爲首的啪地一合蓋,抬箱奔上河灘。

  他剛跳上小船,船身卻忽地一沉。

  河中央亮了兩盞燈,一前一後,燈下水手舉起柄短銃,卻並不擊發,只用槍身一橫,卡住小船。

  岸西林子裏又起三盞燈,影里人分站三角,繩索“唰”地拋出,正勒上箱角。

  “別動。”尹儼自黑影中出,刀鞘橫在爲首者喉間,“寧王府收貨。”

  爲首者還欲硬衝,繩索一緊,腳下一絆,整個人栽倒。

  另兩人抽刀,被兩柄鐵尺在手腕上“叮叮”各敲一記,刀落地。

  鐵尺是顧清萍給的,輕利,不傷骨,多敲兩下,手便麻。

  不及片刻,三人俱擒。爲首者咬牙:“你們換了箱!”

  “箱是你的,路是孤鋪的。”

  尹儼冷笑,“跟着走,只是把你帶出城。”

  三人被押上岸。

  朱瀚從林後緩步而出,目光在那爲首者臉上停了一瞬:“你,又見着了。”

  那人愣,隨即心裏一涼——竟是濠水驛下手的頭目。

  “說吧,”朱瀚淡淡,“誰要你的命,誰要我的印,誰要東宮的名?”

  那人遲疑,似在衡量什麼。

  朱瀚不催,轉而示意士卒把箱子打開。

  層層紙揭去,底部壓着兩封“手札”,一封署“寧王”,一封署“東宮”。

  紙質細良,墨色勻正,落款鈐一枚小紅印。

  朱瀚挑起那枚小印,舉到燈下,輕輕一吹。

  一層極淡的灰從印邊飛起,落到燈焰裏,發出“嘶”的一聲,帶着極微的酸味。

  “檉柳灰,勾墨。”他放下小印,像隨口閒話,“這味兒,順天的案房最熟。”

  那人額頭汗如雨下,喉結滾動幾下,終於道:“是……是順天案房裏一個叫杜行的,平日給人代抄狀紙。他說,只要弄出兩紙手札,便能借東宮之名拿鹽票,再拿銀,銀過江,再換成海鹽票。”

  “杜行住哪?”尹儼立刻問。

  “北驛角門口那條坊,門上有個舊燈鉤。”

  “上頭有人?”朱瀚又問。

  “說有人。”爲首者眼神虛了虛,“說是‘上司’用,名字不許問,只叫我們按紙走。”

  “紙上可寫了‘泗州塔’三字?”顧清萍突然開口。

  那人嚇一跳:“寫了……寫了‘塔基西北角’,還畫了磚紋。”

  “抓他在罪紙上。”朱瀚轉身,“別折磨,別逼供。讓他睡飽,明日一早把他送進順天衙門口,放在臺階上。”

  “放?”尹儼差點以爲自己聽錯。

  “對。”朱瀚輕聲,“他一睡醒,就會往裏跑,去找‘上司’。”

  他掃一眼夜色,“城裏耳目多,孤不如讓他們自己動。”

  天微破曉,露水正重。順天衙門石階潮得發亮。

  爲首者被鬆綁,手邊留着那兩封假手札與小印,一醒身便打了個寒噤。

  見身旁無人,他抱着紙印跌跌撞撞衝上臺階,口中直喊:“見官!見官!”

  門子將他一把推倒:“什麼喧譁!”

  他急道:“我要找杜行,是他——是他,讓我來取印的!”

  門子怔了怔,偏偏這句話裏兩個字,像鉤一樣掛住了正要進衙的一位案房小吏的耳朵——“杜行”。

  那小吏腳下一磕,差點栽倒,匆匆把臉別向一邊。

  門子罵:“哪來的瘋狗!”

  那人急得雙手亂舞:“我有手札!上面有寧王印,有東宮印!杜行——”

  一個拖長陰影的人從廊下走出來,穿半舊青衫,眼皮微搭:“誰叫我?”

  爲首者像撈到浮木一樣一把抓住他:“杜爺!您看,這……”

  青衫人眼角跳了一跳,伸手去接紙,接的一刻,遠處轉角處忽地響了一聲短促的哨。

  門子回頭看去,以爲是早點攤的鍋鏟響動,沒在意。

  青衫人指尖輕抖,卻還是把紙接住了。

  也就這一瞬,石階下不知何時站了一排穿舊布衣的人,手裏拎的不是刀,也不是棍,是官府用的“封籤尺”。

  尺頭不重,卻極硬。爲首者迷迷糊糊,只看見最中間那人的眼睛——沉而亮。

  “杜行,”那人開口,“順天案房借印之罪,該當何論?”

  青衫人猛地抬眼。看清那人的臉,整張臉“刷”地白了。

  “寧……寧王……”

  朱瀚微微頷首:“堂上見。”

  杜行想逃,腿卻軟了。門子傻在原地,沒見過這陣仗。

  尹儼已上前,一把按住杜行,順手奪了手札印章,轉交給堂役。

  堂中審訊並不拖。杜行咬字極緊,死不吐“上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