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79章

作者:墨色江南

  鍋中煎藥,濃煙繚繞,藥香混着泥土氣息,苦中帶着甜。

  “再添柴,火別滅!”

  一旁的村婦們提着木桶打水,擦拭病者額頭;幾個青壯年被派去砍竹,架成新的棚屋。

  朱標帶着士兵分送藥湯,每到一處,親眼看着病者喝下。

  沈麓低聲對朱瀚說:“王爺,太子殿下已兩夜未眠。”

  朱瀚望着那抹年輕的身影,心中微動:“他得親眼看見這苦,才知道什麼是天下。”

  沈麓一怔,輕聲:“王爺……您也三夜未閤眼了。”

  朱瀚笑了笑,未答。

  他走到棚外。夜色如墨,遠山模糊。

  忽然,一聲馬嘶劃破黑暗。

  “是北山的探騎!”

  不多時,徐晉混身泥水衝進來,手裏緊握着一個藥囊。

  “王爺,藥帶回了!折了七騎,但藥全在!”

  朱瀚接過藥囊,眼中閃着光。

  “好!七人亡,不可白死。——傳令,全線熬藥,不眠不休!”

  夜色翻滾。火光照亮每一張臉。

  李郎中抖着手將新藥投入藥鍋,滾沸的聲音像雷。

  蒸氣中瀰漫着一股奇異的清香,與先前的苦味不同,像是從地底升起的希望。

  “王爺!”李郎中聲音沙啞,“老朽想再試一味——地龍,可通絡退熱。”

  朱瀚立即命人搜尋。

  不多時,幾個青年提着竹簍回,裏面爬滿細小泥色的蟲。

  村民們一陣驚呼,卻無人退後。

  “這東西……真能救命?”

  李郎中一邊切藥,一邊堅定地說:“天地有毒,亦有解。生物在土,藥也在土。”

  他咳了一聲,又低低補了一句:“但願天憐人。”

  朱瀚沒有說話,只是把火撥得更旺。

  第一聲雞啼破曉時,病區的空氣終於有了變化。

  一個病孩從昏睡中醒來,咳嗽幾聲,竟能自行坐起。

  他母親幾乎不敢相信,摸着孩子的額頭,熱退了。

  “王爺!王爺!他醒了!退燒了!”

  聲音傳出籬笆,傳遍整個營地。

  人羣一陣喧譁,哭聲、笑聲、祈堵暯豢棾梢黄�

  朱標快步走來,親眼看見那孩子喝下水,伸手要米粥的樣子,整個人都怔住。

  他回頭,看見朱瀚立在火光餘燼中,神情平靜。

  “叔父……是藥起效了。”

  朱瀚點頭:“李郎中是功臣。”

  然而,疫病未止。仍有新的病患從鄰村被抬來。

  這一次,症狀更重,嘴脣發黑,呼吸微弱。

  李郎中皺眉,擦了擦額頭的汗:“這病毒更深,怕是毒入血了。”

  朱瀚沉聲問:“可救?”

  “有一法,險。”

  “說。”

  “以火燻藥,用蒸氣入體。藥氣苦烈,但若人能熬過,就有七成活命之機。”

  朱瀚點頭:“試。”

  於是,一間大棚被封成臨時藥室。

  鍋中水滾如浪,藥煙騰起。

  病者被安置在藥棚中,四周火堆環繞,藥香瀰漫,空氣灼熱。

  一個又一個人咳出黑痰,汗水如雨。

  有人痛得嘶喊,也有人昏迷。

  朱標在棚外,聽得心驚肉跳,幾次想衝進去,都被沈麓攔下。

  “殿下,王爺命令無人可入。若藥氣泄,前功盡棄。”

  朱標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終於,藥棚的簾子被掀開,一股熱氣撲面。

  李郎中踉蹌而出,面色蒼白,手中還握着一方帕子。帕上全是黑痰。

  “王爺,藥……成了。”

  朱瀚接過帕子,看了片刻,緩緩點頭:“好。”

  李郎中雙膝一軟,跪下哭道:“救回六人,死了三人。可這三人,病已入骨,非藥之罪。”

  朱標此刻正蹲在村口,陪着幾個孩子堆泥磚。

  他的衣裳早已被泥漿弄髒,頭髮上沾着灰,臉上卻帶着笑。

  “殿下,這磚能真蓋屋?”一個瘦小的男孩疑惑地問。

  朱標笑着拍了拍他:“當然。你看這泥要和草混勻,再曬三日,結得比石頭還硬。”

  孩子睜大眼睛,認真地看着他攪泥。

  一旁的老婦走來,怯怯地道:“殿下貴人之軀,怎能做這些粗活?”

  朱標笑道:“我也是人,若不動手,怎知這屋能不能擋風?”

  老婦眼眶一紅,咬着脣,跪下叩頭:“謝殿下救命,謝王爺救命!”

  朱標連忙扶起她:“別跪,我和叔父做的事,本就是該做的。”

  老婦卻搖頭,聲音發抖:“不……若不是王爺,咱們這些命早沒了。那天夜裏,老身在棚外聽見王爺親自喂藥,才曉得……這世上真有肯爲百姓拼命的人。”

  朱標怔了怔。

  天色漸亮,晨霧尚未散去,籬笆外的草地已被夜雨浸透。

  空氣中殘留着炭煙與藥香的混合氣息,苦澀中透出一絲甘甜。

  朱瀚站在河堤上,衣袍未更,眼底泛着淡淡青色。

  昨夜的疫棚還在冒着熱氣,溼土與藥湯混成一片,泥地上印滿了腳印,深湶灰弧�

  沈麓帶着幾名軍士清點死傷,聲音壓得極低。徐晉站在一旁,披着溼重的披風,頭髮尚未乾透。

  “王爺,”沈麓稟報道,“昨夜熬藥三輪,救回三十七人,死去九人。李郎中與徒弟皆無恙,只是疲憊過度,需休息。”

  朱瀚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的稻田邊。

  那兒有幾名村民正掘土掩埋屍身,幾隻黑鴉在林梢盤旋。

  他沉聲道:“九人入土,不得草草。設靈祭三日,免其家稅一年。”

  沈麓應聲,正欲離開,又被朱瀚喚住。

  “命軍中抄錄昨夜熬藥之法,記下火候、藥量、症候對照,明日由李郎中謄清,封印送京。”

  沈麓略一愣:“王爺,是要呈交聖上?”

  朱瀚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疫未止於此村。若他處再起,此法或可救命。”

  沈麓眼中露出敬意,拱手而去。

  中午時分,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營地,泥地泛起一層淡金。

  朱標正蹲在竹架前,用削刀削着竹條。幾個孩童圍着他,看得津津有味。

  “殿下,這竹片彎了,不直。”

  朱標笑着接過,用手一折:“竹不直,火烤可柔。你看——”

  他將竹條放在炭火上輕烤,片刻後竹身變軟,順勢壓在石上,再冷卻,已成半弧。

  “這便可做棚梁。再綁草繩,就能擋雨。”

  孩子拍手,笑聲清脆。

  朱瀚遠遠看着,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

  沈麓走近,低聲道:“王爺,太子雖年輕,卻頗能得人心。”

  朱瀚淡淡道:“他要學的,不止得人心。”

  他轉身往疫棚方向走去。

  李郎中靠在木柱下,面色蒼白,雙手仍在顫。

  見朱瀚來,掙扎着起身。

  “王爺——”

  “坐。”朱瀚抬手按住他肩頭。

  “此番多虧你。”

  李郎中苦笑:“王爺謬讚。若非王爺撐起這營,老朽早沒命。那火棚裏……老朽一度以爲要死在藥煙裏。”

  “死得其所。”朱瀚語氣淡淡,卻透出一種安然的堅定。

  他取出一封帛卷,遞給李郎中。

  “此乃北山藥圃舊籍,記載百草性味與偏方。徐晉帶回時失火半卷,只餘殘頁。你看可用否?”

  李郎中接過,展開細看,神情漸變。

  “這……這是前朝《本草錄》的副抄?竟在王爺手中?”

  朱瀚目光深沉:“前人棄之於土,我拾之於途。此物,或許能救天下病人。”

  李郎中伏地叩首,泣聲道:“若得此錄,疫可控矣。”

  夜幕再臨。

  營中設了臨時講棚,村民、軍士、郎中、徒弟皆聚。

  火堆映得人影晃動。

  朱標與朱瀚並肩而坐,聽李郎中講述草藥之理。

  “藥之爲用,貴在辨證。此病起於溼熱,入血則毒。青蒿清熱,黃連瀉火,地龍通絡。然藥雖苦,若人不飲,終無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腥恕�

  “所以,醫者不能只懂藥,還要懂人。懂得如何讓人信你,願你。”

  朱標聽着,若有所思。

  朱瀚靜靜注視他,片刻後輕聲道:“記住這一句。”

  “叔父是說——懂人?”

  “是。”朱瀚點頭,“治天下者,先治人心。藥醫一身,政醫一國,理同而法異。”

  朱標低頭,目中似燃起火光。

  次日清晨,一騎飛報自東嶺而來。

  “啓稟王爺,東嶺三村皆現病患,症狀與此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