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64章

作者:墨色江南

  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針刺中,立刻又放大:“你胡說。”

  “他‘自縊’的繩子,勒痕不深。死後吊上去,繩子掛得再好,也不會有生時那種頸動脈暴的痕。”

  朱瀚的聲音像在數鐵釘,“他死前被人做過手腳。你供的是藥,不是刀。”

  男人盯着他,盯了很久,像在看一隻沒見過的獸。然後,他忽然笑了。

  “王爺,”他嘶啞着嗓子,“你在找‘誰動的手’?你其實要找的是‘誰敢動手’。這藥……這藥我賣給誰,你真想聽?”

  “說。”

  “賣給‘影司’。”

  朱標眉心一跳:“影司?”

  “宮裏一個影子衙門。”男人舔了舔脣,“不是逡滦l,不是東廠,不是任何人。看不見,摸不着,只有腳步。有時候,你會聽見腳步停在你牀前——你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影司的頭是誰?”沈麓問。

  男人笑得像在咳:“誰看得見影子的頭?”

  “價誰給的?”朱瀚問。

  “誰的影子,就誰給。”男人抬起眼皮,裏面是一層不怕死的紅,“不過——影子是活人,有時候也會丟魂。你說是不是?”

  “你賣給了誰來取‘魂’?”朱瀚把最後的門堵死。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喉頭裏擠出兩個字:“吳震。”

  屋裏的燈忽地爆了一聲,油花炸開,火苗歪了一下,立刻又直了。

  朱標與沈麓對視一眼。那名字,他們昨日才目送着被押去午門——杖下無生。

  “死人不會來買藥。”朱標低聲道。

  “活着的時候買的。”男人聳聳肩,“他每回都只要半包,說‘夠了’,很省。後來有一回,他說不夠,要整包——那回之後不過三天,監裏就死了一個大人物。”

  “藍玉。”沈麓吐出這兩個字,空氣裏像被壓了一塊鐵。

  “我不認名。”男人笑,“我只認腳步。”

  朱瀚盯着他:“今晚你說了這麼多,明天你還想活?”

  “我現在就不想。”男人把那包“歸魂”往朱瀚跟前一推,“做這行的人,哪有明天。王爺,我只問一句——若有一天,影子來找你,你會跑嗎?”

  朱瀚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布包抬起,輕輕抖了抖,粉末在燈下飄出一道細線。

  “我不跑。”他說,“我等。”

  男人忽然笑了笑,笑裏什麼都沒有:“那你是要這屋,還是要我這條命?”

  “都不要。”朱瀚把包放回櫃上,“你今晚把鋪面收了,明日出城,去北山腳下找一口廢井,等我的人。之後,你賣草鞋。”

  男人呆住:“你……你不殺我?”

  “你說了真話。”朱瀚轉身,“真話,值一條命。”

  他們出門時,風從井邊吹上來,像夜吸了一口涼氣。

  走到巷口,朱標低聲問:“叔父,真的有那樣一個影子衙門?”

  “有。”朱瀚不回頭,“有影子的地方,就有人。只不過,誰站到燈前,誰在燈後——你分得清,影子就散了。”

  “吳震死了,線斷了。”沈麓道,“那影子,歸誰?”

  “歸燈。”朱瀚的腳步忽然慢下來,像在數什麼,“換句話說,歸眼睛。”

  “父皇?”朱標壓住心頭一跳。

  “我說‘眼睛’,不說誰的。”朱瀚淡淡,“眼睛可以看,也可以被矇住。我們做的事,是先把紗撩開,再看裏面是不是眼。”

  “如果不是呢?”

  “那就關窗。別讓風灌進去。”

  第二日,承天府衙後院。朱瀚把“歸魂”放在一隻青瓷盞裏,叫了府裏最穩的老醫。

  老醫把粉抿開聞了聞,眉毛一豎:“好傢伙,這是‘燻睡’和‘罌粟’摻的,又加了少許麝與麝旁的雜氣,吹在鼻翼上,三息內昏沉,半盞茶不醒。”

  “能製成窒息嗎?”朱瀚問。

  “若把鼻口都遮住——自然。”老醫抬眼,“王爺,這東西不能留。”

  “毀了。”朱瀚道。

  老醫點頭,走時卻又回頭:“王爺,小的多嘴一句——有些藥,毀了粉,但毀不掉手的記憶。有人一輩子聞過一次,就能調出來。”

  “嗯。”朱瀚看着窗外一線天,“我知道。”

  等人退盡,朱標走到那口小火爐旁,聽着粉末在火上“噗嗤”沒了聲音。

  “叔父,吳震既是活着時買的藥,那時他奉誰的意思,我們查不回去了。”

  “能查。”朱瀚道,“查腳步。”

  “腳步?”

  “藥鋪到宮門,一共七處暗巷,四處橋洞。吳震個子不高,步頻快。他若每次都自己去,路上一定有一個地方會停——喘。”

  “哪個地方?”

  “城北的風口。”朱瀚轉頭看他,“跟我去。”

  風口在一段破牆之後,牆背陰,白日不見光,夜裏更涼。牆根有口溇肟荩乇荒サ昧粒袢耸纸洺0催^。

  朱瀚伸手在井沿上摸了摸,指腹沾了一層細細的粉灰——不是土,像灰燼。

  “他在這兒停。”朱瀚把粉灰彈掉,“每次從鋪子出來走到這兒,停三四息,靠井沿喘一口,再走。”

  “怎麼知道是‘每次’?”朱標問。

  “井沿上有新舊兩層油光。手汗久了留下的。”

  朱瀚抬眼,“他每次都走這條路,說明這裏安全,或——有人在這裏接他。”

  沈麓順着井旁的牆縫摸了一圈,指尖在一枚不起眼的木楔上停了停:“王爺,這裏有機關。”

  “別動。”朱瀚掏出短刀,刀尖在木楔旁輕輕一挑,一條頭髮細的絲線彈了出來。

  “牽在裏頭。”他把線繞在刀柄上,往回一收,牆裏“咔”的一聲,鬆動半寸。

  牆後露出一條窄得幾乎容不得人的暗夾道。冷氣撲面。

  “進去。”朱瀚一言決斷。

  夾道盡頭,是一間手臂展開都要蹭着牆的屋子。屋裏只有一張矮桌,一盞不知熄了多久的燈,一個沒有蓋的木匣。

  木匣裏,整整齊齊擺着十幾枚小小的銅牌,每一枚都薄得能透燈影,上面刻着一個字——“影”。

  朱標伸手拿起一枚,放在掌心,冷得他手心起了一層汗。

  “影司。”沈麓吐氣,“果真不是空話。”

  桌角壓着一片細皮。朱瀚掀起,一串密小的字就亮了出來:“‘一應命案,先閉口,後行事;行事先封目,再拋跡;拋跡不着,斬口。’”

  “這字像御前筆仿寫,”沈麓冷笑,“仿得像,但不是。”

  朱標看了很久,忽然抬眼:“叔父,這屋子像是棄了很久。”

  “不。”朱瀚搖頭,“是昨夜才棄。”

  “爲何?”

  “那盞燈,燈芯是新的;桌上的灰薄,腳印湣S腥耸兆吡四苤溉说臇|西,只留下這些給我們看。”

  “給我們看?”

  “是。”朱瀚把那隻沒有蓋的木匣合上,輕聲道,“這是在告訴我們——有‘影’,但影散了。你要追,追不到人,只能追到風。”

  “他們要我們止步。”

  “他們要我們——把目光從燈上挪開。”朱瀚抬頭,眼神像刀。“放心,我不挪。”

  他們退出夾道,重新來到風口。

  風正大,吹得井口的草根“簌簌”作響。遠處有鐘聲傳來,沉,穩,像從很深的地方敲出來。

  朱標忽然道:“叔父,你說‘歸眼睛’,我想了一夜。眼睛看見誰,就信誰。若有一天,連我也看不清——你會怎麼辦?”

  “閉眼。”朱瀚答得很快。

  “閉眼?”

  “閉眼不等於不看。”朱瀚笑了笑,“閉眼,是爲了只看心裏那點亮。你有,便夠。”

  “我有嗎?”

  “有。”朱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朱家的火心。”

  回府已經是後夜。院裏松煙味淡淡,廊下燈盞亮着,不刺眼。

  趙德勝守在門口,打了個哈欠,見他們回來,一骨碌就站直:“王爺!”

  “嗯。”朱瀚邁階,“廚房還有熱的?”

  “有!我讓王妃那邊熬了羊湯——”話到一半他咬了舌頭,“咳,沒王妃這說法,我胡說的。”

  朱瀚笑罵:“滾。”

  趙德勝嘿嘿笑着退下,又忍不住湊過來壓低嗓子:“王爺,白日又有人探,問殿下起居。”

  “怎麼問的?”

  “說是替‘北坊’一位大人問的。”

  “‘北坊’是誰?”沈麓挑眉。

  “誰知道呢,一張嘴多滑,我讓人灌了兩碗稀粥,他就什麼都忘了。”趙德勝得意。

  “別再灌。”朱瀚淡淡,“下回讓他自己來問。”

  他進了內室,才解披風,案上那層熟悉的金色光影便靜靜浮起。只有他看得見。

  【簽到成功:獲“御前一策·續”】

  【注:可用於‘影’之局,撥雲見燈一次】

  朱瀚盯着那行字,半晌不語。金光像水,慢慢浸進案面,再也看不見了。

  “叔父?”朱標推門而入,“你可累?我讓人把湯端來。”

  “放着。”朱瀚隨手把披風搭在屏風上,坐下,端起來就喝,“明兒一早,我們去南街。”

  “去做什麼?”

  “看人。”

  “誰?”

  “一個刻印的老人。”朱瀚把碗放下,“僞印之事,沒那麼快散。有人殺了做印的人,纔好讓一切都像風吹過。”

  朱標點頭:“我同你去。”

  第二日,天光剛亮,南街薄霧未散,攤販的吆喝慢慢從巷子裏拱出來。

  刻字作在一處偏角,門框被手汗磨得油亮,門上掛着的木牌刻了兩個字:“靜刻”。

  朱瀚伸手,輕輕一推。門裏坐着一個駝背老人,手還穩,刀在石上走,發出細細的“吱吱”聲。

  “老丈。”朱瀚開口,“上回做僞印的人,是誰找你?”

  老人像沒聽見,刀在石上繞了個圈。圈收住,才慢慢抬頭:“客官說什麼?”

  “上回做僞印的人。”朱瀚重複。

  老人眼裏有一層水光,像隔着霧看人:“客官,做印要帖。我只認帖,不認人。”

  “那帖呢?”

  “燒了。”

  “什麼時候?”

  “五日前。”老人說,“有人送了一隻食盒來,裏面放了兩塊冷肉,香極。老頭子我嘴饞,一會兒就喫完了。喫完,手就抖,眼睛就花,把屋裏的舊帖就全燒了。等我醒過來,火也滅了。”

  “食盒是誰送的?”

  “不知道。”老人嘆氣,“我老,只認得刀,不認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