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沈麓,是朱瀚麾下的质浚匾岳潇o沉穩、心思縝密著稱。此刻他正帶領一隊輕騎,夜探敵營。
應天與金陵之間僅隔二十里路,山河起伏,樹林密佈。夜色中,沈麓一行人悄然潛行至敵軍外圍。
李榮的大營燈火通明,旗幟隨風獵獵作響,鐵甲的反光在夜色中刺目耀眼。
沈麓趴在山坡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片刻,神情愈發沉重。
“看來,他們並未真正撤退。”
他低聲道,“此乃調虎離山之計。”
“李榮在等援軍。”
身旁一名副將問:“若他援軍趕到,應天豈非危矣?”
沈麓輕輕點頭,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營中幾座大帳之間流轉,停在中軍那面“朱”字大旗上。
“他不只是等援軍,更在等命令。”
“命令?”副將愣了一下。
“沒錯。”沈麓的嘴角微微一勾,“從金陵傳來的命令。”
他緩緩收起望鏡,轉身下令:“我們得立刻回去,將此情稟報王爺。今夜不能讓他有片刻鬆懈。”
“是!”
與此同時,金陵城中。
皇宮深處,燈火未眠。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前,案上的燭光搖曳,映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殿中無人敢出聲。
半晌後,朱元璋冷聲問道:“李榮的軍報何在?”
太監連忙上前呈上密報。朱元璋展開一看,眉頭緊鎖。
“果然如我所料,應天城非一日可破。”
他放下奏報,聲音低沉,“朱瀚這逆子,不僅有勇,亦有帧!�
“陛下,”吳震上前一步,拱手說道,“此人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本朕豈不知?但若他真能以區區一城抵我十萬禁軍,那我大明的威名,豈不成了笑話?”
他緩緩起身,走到殿前,望向金陵城外那一輪血色的月。
“傳令——令李榮按兵不動,待本朕派新軍接應,一舉摧毀應天。”
“遵旨!”
吳震領命離去,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應天城的鼓聲停歇,只有遠處的火光在天際閃爍。
朱瀚披着黑色披風,獨自走在城牆上,腳步沉穩。
趙德勝走來,遞上一壺熱酒:“王爺,該歇息片刻了。”
朱瀚接過,抿了一口。那是粗劣的高粱酒,辣得直衝喉嚨,卻讓他精神一振。
“趙將軍,若明日再戰,你可有信心守得住?”
趙德勝沉默片刻,低聲道:“若是靠兵力……恐怕難。但若是靠人心,我信得過王爺。”
朱瀚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好一個‘靠人心’。”
就在此時,沈麓急匆匆趕回。
“王爺!”
朱瀚轉身:“何事?”
第1282章 請求聖裁
“探得李榮並未撤軍,且收到密信,似有援軍將至。”
朱瀚微微一驚:“援軍?從何而來?”
“應是金陵西北,可能是鎮淮王麾下的部隊。”沈麓答道。
“他們行動隱祕,但我估計兩日內即可抵達。”
趙德勝臉色一變:“若真如此,我們守不住的。”
朱瀚沉思片刻,緩緩說道:“那便不能讓他們順利合兵。”
“王爺的意思是——主動出擊?”沈麓問。
朱瀚抬眼,目光如炬:“對。”
“我們不能再被動挨打。敵人以爲我們守城,那便讓他們錯在此念。”
他在沙盤上迅速鋪展地圖,指着西北方向道:“這裏——是松林渡口,必經之路。派三千精銳夜行,從此繞出,應可半日抵達。”
“若能在渡口設伏,斷其援軍,我軍或可轉守爲攻。”
趙德勝聞言,面色一凜:“末將願請命出戰!”
朱瀚搖頭:“不,你守城。我去。”
“王爺不可!”沈麓急道,“您乃全軍之帥,萬一有失——”
“此事非我不可。”朱瀚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勢,“若我不出,敵必疑我守;若我出,方能亂其心。”
趙德勝與沈麓對視一眼,只能跪地領命:“謹遵王令!”
次日黎明,薄霧瀰漫。
朱瀚親率三千精騎,從應天西門悄然出城。戰馬披甲,刀槍寒光閃閃,士兵們面色冷峻。
他們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馳,繞過敵軍主陣方向,朝松林渡口而去。
“王爺,此地距敵軍僅十餘里,若被發現,恐有不測。”副將低聲提醒。
“正因如此,纔有奇效。”朱瀚目光如電,“快。”
風聲獵獵,馬蹄踏碎泥濘。當他們抵達渡口時,天已泛白。
河水在晨霧中翻滾,水聲激盪。朱瀚眯起眼,冷冷注視遠處。
“就在此埋伏。”
“聽我號令,不得妄動。”
午時,敵軍援兵終於抵達。那是鎮淮王的部隊,旗幟高揚,足有五千人。
領兵將領名喚周顯,驕橫跋扈,自恃功高。
“區區一城,竟拖得陛下親征,李榮無能!”他冷笑一聲,揮鞭催馬。
“傳令,全軍過河!”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長空。
“放箭!”
朱瀚的聲音如雷霆炸響,三千弓騎齊發,箭雨如暴風驟至,鋪天蓋地。
周顯的前鋒措手不及,當場被射翻數十人。
“有埋伏!快退——”
未等他喊完,朱瀚已經策馬殺出,黑色披風獵獵飛舞。
“殺!”
應天騎兵如怒潮湧出,長刀閃爍寒光,直撲敵軍陣中。
周顯驚駭欲絕,急忙下令抵抗,但援軍尚未列陣,陣腳大亂。
短短片刻,五千人竟被衝得七零八落,敗退數里。
朱瀚的刀勢凌厲無比,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鮮血飛濺,戰馬嘶鳴,整個松林渡口化爲一片煉獄。
“退!快退!”周顯倉惶逃入樹林,卻被一支冷箭穿喉,當場墜馬。
敵軍徹底潰散。
朱瀚立於亂軍之中,戰甲染血,目光冷峻如冰。
“焚其輜重,斷其後路!”
“是!”
應天騎兵迅速將敵軍糧草點燃,烈火沖天。
熊熊火光下,朱瀚抬頭望向遠方的金陵方向,眼神深沉。
夜幕再臨,應天城頭的烽火被重新點燃。
趙德勝望着遠處的火光,心頭一動:“是王爺!王爺凱旋!”
全城歡呼,士氣再度高漲。百姓們自發送上糧食、布匹,人人淚眼盈眶。
“王爺還活着!我們贏了!”
朱瀚帶着疲憊的笑容回到城中,披風破裂,盔甲裂痕累累,卻依舊昂然挺立。
“諸將辛苦。”他對腥艘还笆郑按藨痣m勝,但大明之亂未平。我們要守的不只是應天,更是人心。”
沈麓上前,低聲道:“王爺,您可知此戰之後,陛下必不會罷手。”
朱瀚淡淡一笑,望向夜空中那輪淡月:“我等着他。”
金陵的秋夜,風冷如刀。
宮牆深處的御花園中,夜露未乾,朱元璋披着厚重的黑色龍袍獨自立在假山前,背影沉如鐵。
遠處的宮燈在風中搖曳,似乎也不敢靠近這股壓抑的威勢。
吳震低垂着頭,恭謹地立在一旁,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傳來的軍報,可看清楚?”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壓在胸口的悶雷。
吳震躬身:“啓稟陛下,應天之戰再起波瀾。李榮失利,鎮淮王援軍覆沒……朱瀚突襲松林渡口,一戰破敵,已守住應天。”
朱元璋的指尖輕輕一抖,手中竹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緩緩抬起頭,雙目之中寒光乍現。
“他竟然……又勝了。”
片刻的寂靜後,他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帶着怒意,也帶着深藏的殺機。
“好個朱瀚,真不愧是朕的血脈。”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可若他真有朕的膽魄,那便該知道:世上容不得第二個朱元璋。”
吳震心頭一顫,連忙跪地:“陛下息怒!朱瀚雖逆,但未必有奪位之心。”
“奪位?”朱元璋輕輕一笑,笑聲沙啞,“他若只想保命,便該避世而居;可他竟守應天三月不下,殺我三將兩萬兵,他是在保命麼?”
吳震沉默,不敢再言。
朱元璋緩緩坐下,抬手撫案,指尖在龍案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慣常的節奏——每當他要做出決定之前。
“傳太子朱標。”
片刻後,殿門開啓。朱標緩步走入,身着素衣,神情平和。
儘管年近三十,他的目光仍帶着一抹溫和之氣,與朱元璋的凌厲形成鮮明對比。
“兒臣叩見父皇。”
朱元璋微微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後淡淡道:“坐。”
朱標依言落座,卻始終不敢直視父親。
兩人之間的沉默如同山嶽壓頂,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朱元璋纔開口:“你可知,朱瀚之事。”
朱標低聲答:“兒臣略有所聞。”
“略有所聞?”朱元璋冷哼,“你是太子,是儲君。朝廷動兵二十萬,藩王反叛至今未平,你竟說略有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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