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15章

作者:墨色江南

第1244章 腳底穩了,心纔不亂

  “行。”朱瀚點一點頭,“你做主,別老看我。”

  學子吸氣,抬槌,鼓點忽而輕,忽而重,像在給王福鋪一條窄窄的路。

  王福跟着鼓,左腳不再猛砸,右腳也不再慌促。

  他走完一圈,額頭全是汗,最後一步收住,像一隻被掌心兜住的球,沒再往前竄。

  “好。”朱瀚道,“第二圈,誰來?”

  話音剛落,太學方向傳來一陣腳步齊齊的聲音。

  白榆早已跑到門邊,壓着嗓子回道:“來了。”

  進門的是五六位先生,領頭者四十餘歲,身量不高,鬚髯清朗,衣襬上沾着未乾的泥。

  他一進來便拱手:“鄙人韓定,太學助教。聽聞王爺教人走路,特來討教。”

  “討教不敢當。”朱瀚笑,“一起走。”

  韓定身後幾個先生互相投眼色,彷彿早有成算。

  韓定目光掃過“站、走、收”的木牌,落在王福懷裏的鼓上:“王爺教人走路,卻要敲鼓?”

  “有人心慌,先用鼓穩住。”朱瀚不急不躁,“走路這事,先是腳,再是心。”

  韓定“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回頭揮揮手:“讓學生進來。”

  太學的學生陸續踏進院門,衣領整齊,鞋面發亮。

  一個個看着院中這羣賣草鞋的、賣熱茶的、市井老少,眼裏或好奇或輕慢。

  最前頭一個少年下巴尖細,眼睛明亮,抿嘴笑:“敢問王爺,可走直字?”

  “什麼直字?”朱瀚問。

  “士人的‘直’。”少年道,“身直、步直、心直。”

  “行。”朱瀚把手往後伸,“白簪,拿繩來。”

  白簪飛快從庫房裏扯出兩條粗麻繩,從院門到內檐,拉出兩道平行的直線,繩頭用石塊壓住。

  朱瀚又讓孩子們搬來十幾只瓦盆,倒扣在繩邊:“不許踏出繩,不許碰倒盆。”

  韓定看着這陣勢,眉頭挑了挑,卻沒說話。

  “韓先生先請。”朱瀚側身,“我怕壞了你們興致。”

  韓定點頭,攏袖上前。

  他的腳步上來就穩,步幅均勻,腳尖略略內收。

  走到半當,忽有一陣風從廊下穿過,吹動瓦盆發出輕輕的嗡響。

  韓定身形沒晃,嘴角反而露出一點輕蔑。

  “請。”他回身,朝身後的少年一抬下巴。

  那少年跨出第一步,便明顯比韓定還要利落。

  他腳腕有力,腰背保持着一條直線。

  到末了,他微微一轉身,像鋒刃入鞘,整個人住在繩與繩之間,連瓦盆上的灰都未激起一層。

  人羣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哇”。賣草鞋的抓着繩索,笑得跟孩子似的。

  “利害。”朱瀚鼓了一下掌,“再走一遍,不過這次,不許看腳下。”

  少年楞了一下:“不看腳,怎麼走直?”

  “看前頭那株槐樹。”朱瀚指,“風往哪邊走,你就往哪邊借力。別盯着腳,腳慢,心亂。”

  少年這回沒那麼有把握了。他抬頭看槐樹,走了三步,腳尖輕輕掃到瓦盆沿,發出一聲“叮”。

  他猛一收住,悶着氣繼續走,到了盡頭,臉色不服:“這叫取巧。”

  “你剛纔在看穗子。”朱瀚淡淡道,“風在上,穗子在下。你盯着最容易晃的地方,當然要跟着晃。”

  院內笑聲起起落落,那少年臉在紅與白之間掙扎,最後悶聲道:“請王爺示範。”

  “我?”朱瀚笑,“我就不走了。我今日教一個人走,你們看他。”

  “誰?”韓定問。

  “王福。”朱瀚轉向那個抱鼓的大漢,“放下鼓,走。”

  王福把鼓遞給口吃學子,小心地放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眼睛只看前面那塊被雨洗得發亮的門檻。

  第一步出,鞋底的泥被石板吸住,發出一聲怪響。

  他沒管,第二步、第三步……他肩頭的肉輕輕抖,卻沒有歪出繩外。

  到盡頭,他停住,轉身,又走回來。

  這一回他的腳步比剛纔還穩,像是在院中鋪了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他走回原地,直起身子,眼裏有光。

  人羣炸開了。賣熱茶的“咣噹”一聲把蓋碗扣翻,燙的茶水滾到他指背,他卻不覺。

  孩子們蹦上臺階,大喊:“王福走直了!王福走直了!”

  太學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那少年冷哼一聲:“不過是熟了這院子的石板。”

  朱瀚搖頭:“你明天來,再走一次。”

  韓定抬手按住那個少年:“閉嘴。”

  他轉向朱瀚,拱手道,“是我們輕慢了。王爺所教,似與我等平日教的不同。”

  “不同的地方在於,你們教的是‘規’,我今天教的是‘意’。”

  朱瀚語氣平常,“規矩要有,可若心不往前,規矩枉然。”

  韓定沉吟片刻,忽然問:“可否讓我們的學生,跟着你的鼓,走一會兒?”

  “這是好事。”朱瀚笑,“誰來打鼓?”

  口吃學子正抱着鼓槌,聽見這話微微一驚,下意識看朱標。

  朱標朝他點頭:“你來。”

  學子捏緊鼓槌,嘴脣微動,卻沒有結巴:“我、我試試。”

  他敲出第一聲時,人羣又靜了。

  那鼓聲不似先前的斑駁,像是夜裏一個人走在長街,腳步裏帶着水汽,也帶着光。

  太學的學生們在繩間穿行,起初步伐各異,走着走着,他們的步子竟慢慢和起來。

  “別往裏擠。”朱瀚提醒,“風往外拉,你們心往裏收。”

  “收到哪兒?”那個少年不服氣,又問。

  “收在肚臍下三指。”朱瀚對着他比了比,“你平日只摳肩。”

  少年皺眉,眼神裏有一瞬的動搖。他照着做,竟覺步子穩了一截。

  等他走完,他沒有辯解,只低聲對口吃學子說了一句:“你敲得不壞。”

  口吃學子愣了愣,笑,露出一點虎牙。

  鼓一停,院門口忽然有人咳了一聲。

  腥嘶仡^,只見一個穿青布短袍的瘦老頭站在門檻邊,揹着手,眼角細紋裏藏着精光。

  他身旁跟着一個矮個的中年人,提着一隻竹籃,籃裏壓着幾塊石頭。

  矮個中年人看起來是個老行腳的,腳背肌肉像扭成的繩子。

  “老丈何人?”白榆上前一步。

  瘦老頭也不拱手,只含糊道:“聽聲來的。你們這兒,教人走路?”

  “教。”朱瀚上前,“你要學?”

  “不是。”老頭笑,“我是來挑事兒的。”

  人羣一陣騷動。

  王福把鼓往懷裏抱得更緊,口吃學子下意識退了一步。太學的學生也紛紛挑眉,如臨大敵。

  朱瀚卻笑:“什麼事?”

  老頭指着竹籃:“我這籃子裏,是舊城裏各處巷子的石子,東廂的尖一點,西廂的圓一點,南坊的滑,北坊的澀。你在這平整院子裏教走路,出了門,還能走得穩嗎?我在這兒放一排石子,你們誰也別看,踩着我這石子走三步不仆倒,我就拜你爲師。”

  “好。”朱瀚道,“真會挑。”

  老頭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反倒愣了一愣。

  矮個中年人把籃子放下,利落地從中取石,挨個在繩間放了五六枚,間距不等,高低不齊,像是無形的陷阱。

  “誰來?”老頭挑釁似的掃了腥艘蝗Α�

  朱標忽然上前一步:“我走。”

  “殿下!”白簪低叫一聲。

  “怕他?”朱標回頭,衝朱瀚笑,“皇叔,剛纔你教我看風的高處,我試試。”

  朱瀚的眼睛裏閃過一點笑意:“去。”

  朱標定了定神,站在繩頭。

  他不看腳,不看石子,只抬頭望向院門外的那一抹天光。

  風從院角掠過,帶着剛曬乾的草鞋的草腥味。他邁出第一步。

  腳底觸到一塊尖石,痛意沿着腳心竄上來,他沒有收腿,反而在掌心裏輕輕一推,借力跨過第二塊。

  他到第三步時,石子陡然低陷,腳跟虛了半寸,他略微前傾,用腰背把身子兜住,腳尖一挑,順滑過去。

  “好!”人羣裏有人喊。

  老頭不說話,眼也不眨。等朱標走到盡頭,他“嘿”了一聲:“再回來。”

  “成。”朱標笑,一步步迴轉。回到起點,他把手往腰後一背:“如何?”

  老頭咧嘴:“收你當半個徒弟。”

  “半個?”朱標好奇。

  “另一半,得看你明天是不是還走得這麼穩。”

  老頭哼了一聲,“別以爲走了一回就會了。城裏有水窪、稀泥、有碎瓦片、有坑……咳,我這把老骨頭,踩爛的比你喫的飯都多。”

  “你叫什麼?”朱瀚問。

  “我嗎?”老頭抬了抬下巴,“我叫石不歪。”

  “好名字。”朱瀚道,“不歪,你把石子擺到院門外的巷口,我們換個地方。”

  石不歪眼睛亮了一下:“王爺不怕?”

  “怕也得走。”朱瀚笑,“這院子是直的,城裏是彎的。要扶人走,不只在直地上。”

  人羣跟着湧到巷口。巷口狹窄,兩邊牆體斑駁,泥水未乾。

  石不歪把石子一字排開,又故意留了幾個空。

  他背過手站一旁,猥瑣地笑:“來吧。”

  人還未站定,巷子那頭便有一串腳步急急。

  一個瘦長的年輕人拖着籃子跑來,滿頭大汗:“王爺——王爺——”他跑到近前,才發現自己闖了陣,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踩翻石子。

  白榆伸手一把把他撈住:“做什麼慌?”

  “我、我不是慌。”年輕人喘粗氣,

  “是來投奔的。我姓陳,陳同,做來回挑擔的。我這幾年挑米挑柴,腿倒是有,腰也硬,可走久了就心跳亂,半路想歇,越歇越不想走。今兒我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鼓,心裏好像有條繩拽着我,就……就來了。”

  “你想走?”朱瀚看他。

  陳同點頭:“我、我想走一百步不歇,再走兩百步,再走——”

  “別急。”朱瀚擺手,“先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