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75章

作者:墨色江南

  黃祁立於案旁,壓低聲音道:“王爺,‘夏錄’既已收定,是否開始入‘秋局’?”

  朱瀚合上書冊,淡聲:“局,早已佈下。只是還差一把刀,劃破這層太平之紙。”

  黃祁略作遲疑,復又道:“屬下今日得一密報——禮部侍郎蔡崇,近日與吏部尚書鄭時暗中往來頻繁,兩人皆有門生入國子監與建德堂。”

  “其中三人雖無實職,但卻託人密寫時政議文,交於北市書坊,以士子之名連篇刊佈。”

  “其言不指東宮,然多引‘儲位之議未宜早定’、‘以學御政非朝章之制’等語。”

  朱瀚冷笑:“這些老狐狸……果然按捺不住了。”

  “自陛下授太子聽政,朝中便有一派始終不語,口稱敬皇命,實則觀東風之向。”

  “他們不敢正面反東宮,便借‘士議’之名,以文煽心。”

  黃祁道:“是否要查辦書坊?”

  “不。”朱瀚立起身來,衣袖拂過竹案,“他們要借‘議’,我便以‘問’回之。”

  “若這天下要以‘士’定向,那我就借‘學’引鋒。”

  “傳我旨意——再開一堂。”

  “名爲‘問政講局’。不設東宮,不納王府,由國子監主持,翰林院協評。”

  “設三問:一問‘太子可否御政未承統’;二問‘講學能否育政而非掛名’;三問‘君道之傳,何以爲繼’。”

  黃祁頓時明白:“王爺此舉,是要借‘局’正流言?”

  “正其言,也試其心。”朱瀚冷聲道,“凡敢議者,可來;凡敢辯者,可立。”

  “此三問一出,若士林再借匿名文字暗中鼓風,便是自曝其短。”

  “而太子——也將站在這場辯局的中心。”

  黃祁應聲而退,步履加快。

  朱瀚卻未即刻回屋,而是緩步走入庭中,任腳下細雨微溼襦邊。

  他仰望灰雲翻湧的天色,語氣自語般幽然:“朱標,風雨來了。”

  “我要你,在風口,站得住。”

  朱標聽完吳瓊傳言,細細思量良久,才緩緩放下手中策案:“‘問政講局’由國子監主持?”

  “是。”吳瓊低聲,“不歸東宮,不涉王府,但議題卻與殿下密切相關。若殿下不出聲,恐爲人所奪先機。”

  顧清萍也道:“這不是一次講議,這是一次‘朝外問詰’。”

  “若您不應,便是默認所議之非。”

  朱標沉吟片刻,眼中浮現一道清光:“王叔設此局,既是替我清路,亦是將我立於局心。”

  “他不替我擋,而是讓我一人上前。”

  他看向顧清萍,輕聲道:“我若避開,不但流言益甚,還會叫陛下看我不能自守。”

  “你覺得我該如何應?”

  顧清萍不假思索:“親上講席。”

  “以東宮之身,不辯私,而講義。”

  “您只需守得住三問,那便是天下士心,自投於您。”

  朱標點頭,取筆落字,寫下一紙答文,遞與吳瓊:“明日送國子監,太子願以生講之禮,親赴問政講局,以對三問。”

  吳瓊領命而去。

  朱標坐於榻前,神色不再溫和,眼中有了鋒銳。

  “這不是爲我爭什麼。”

  “而是讓我,親自把‘太子’兩個字,刻入這座朝堂。”

  三日後,問政講局啓。

  堂設文廟西廊,非東宮舊地,亦非王府屬地。

  牌匾乃朱元璋親書,金筆紅漆,六字赫然:“問政講局·開三問”。

  朝中士子,京畿郡監,凡識名之人皆來觀者如潮。

  朱標未着朱繡,僅着青紋束衣,隨從從簡,步入講堂正中。

  首問揭榜:“太子可否御政未承統?”

  他步上高座,拱手作揖,朗聲道:“太子,承國本也;而國本之穩,不在名,而在責。”

  “若陛下命我聽政,則政須問於實;若我坐東宮,則責當納於上。”

  “非以尊位自許,而以政道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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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問:“講學能否育政而非掛名?”

  朱標答:“學者,非紙上之文,而是綱常之始。講者,非空論之徒,而是政事之根。”

  “我設都學,不爲聚才,而爲引政;我立講士,不爲裝點,而爲問治。”

  “東宮講學,既爲自正,亦爲公明。”

  第三問:“君道之傳,何以爲繼?”

  朱標目光不動,神色如松:“君道之傳,不以血統,而以德義;不憑寵愛,而憑擔當。”

  “我朱標,不敢妄言承統。”

  “但願世人問我,問我能否納言、承法、斷事、立心。”

  “若我能,便可繼;若我不能,願讓天下明公明士明刀明尺,斬我無怨。”

  話音落,滿堂皆靜,竟無一語可應。

  唯有後堂一名太學生立起,忽而長揖至地:“朱太子言,臣心折服。”

  此人一動,席間士子紛紛起身,拱手向前。

  朱標未拜,只緩緩一禮:“諸君——是我未來的士林。”

  “我,不怕被問。”

  而此刻,建德堂後閣。

  朱標斜倚靠榻,面前未鋪書卷,唯有一盤未落完的棋局。

  他靜靜凝望着一枚白子,許久未動。

  顧清萍悄然走近,執一盞薄荷茶放在案邊,輕聲道:“您已有半個時辰未落子。”

  朱標回神,看了她一眼,低聲一笑:“你看這盤棋,白子攻得太快了,是不是?”

  顧清萍順勢望去,凝神片刻,道:“並不快,但顯得孤。”

  “是啊。”朱標低聲,“如今我雖能回問,能開講,能引士人歸心,卻總覺得腳下踏的,不像土地。”

  “像是懸在半空的橋。”

  顧清萍坐在他身側,聲音溫和卻篤定:“這不是浮橋,而是剛剛架好的橋墩。”

  “您已不需靠王叔之手,更不必靠陛下之心。”

  “但橋要成,就得看您自己走不走得穩。”

  朱標微頓,輕聲道:“皇叔近日靜得過分。”

  顧清萍低頭一笑:“那是因爲他真的放手了。”

  “您已立道、設問、納士、應論,他不再出手,也是一種成全。”

  朱標靜默片刻,終於拈起那枚白子,緩緩落在棋盤右側一隅,不爭中央,亦不避邊角。

  “我明白了。”

  “現在該走下一步。”

  顧清萍抬眼:“下一步?”

  “儲君不可久居講堂。”朱標輕聲,“我該入政。”

  “講可聚人,學可正心,但終究要接朝中諸務,纔是真正立於‘東宮執政’之上。”

  “陛下如今仍居中調製內外事,但已不事細務。我若仍躲在建德堂內,便是畏,非承。”

  顧清萍眼神微動:“殿下打算如何動身?”

  朱標看着案上棋盤,聲音沉靜如水:“從禮制入政。”

  “太祖初年,禮制未完,朝中文儀多采舊制,至今‘祭儀不分,朝儀不明’,學政各署分屬諸部,難統一。”

  “我請奏設‘禮議錄事館’,歸屬東宮,名爲‘錄’,實爲理政之始。”

  “由我選人議事、訂文、校政——以講學之名開政務之路。”

  顧清萍一驚:“此舉雖不涉實權,卻已涉事權。”

  “殿下,您要開始真正執政了?”

  朱標點頭:“要坐穩東宮,就不能只當個講學先生。”

  “我皇叔當年以言止鋒,如今我便要以事定心。”

  兩日後,朱標入文淵閣求見皇帝。

  朱元璋坐於高榻之後,案前幾本軍報未閱完,神情略顯疲憊,但見朱標入內,眼神一亮,揮手示坐。

  “你來得倒勤。”

  “兒臣不敢懈怠。”

  朱標拱手行禮,坐而不倨。

  朱元璋打量他半晌,忽問:“前日那三問,是你自擬?”

  “是。”

  “你真不怕說錯?”

  朱標輕聲答道:“人言無實,纔會怕;若所說合於心、順於禮,便不懼人評。”

  朱元璋沉聲一笑,放下案前文卷:“你倒比當年你皇叔說話還直。”

  朱標頓首:“皇叔直,是因他目中有天下;兒臣直,是因兒臣心中有王法。”

  “很好。”朱元璋眉頭舒展,“你今日來,可是又有章奏?”

  “並非章奏。”朱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紙薄錄,雙手奉上,“是‘議館’草設之議。”

  朱元璋接過,一目十行看罷,沉吟片刻:“‘錄事’之名,倒巧妙。設館而不設司,避了爭;統文而不涉政,避了位。”

  “你這一步,是誰教你的?”

  朱標答:“無人教。兒臣若不開始習政,日後縱承大統,也成虛殼。”

  “兒臣不敢奪事權,但願以學理事,以理擇人。”

  朱元璋望着他,目光微沉,忽一笑:“你今日這番話,倒讓我想起了你皇叔當年初入廟堂那日,也是這般語氣。”

  “只不過他那時候,是殺出來的。”

  “而你,是講出來的。”

  他將那錄議輕輕放於案上,手掌按了按,道:“我準了。”

  “你若真能用此館聚人、聚心、聚事,那這東宮——纔不算白坐。”

  朱標頓首:“謝父皇。”

  御書房外,晨鼓未歇,太監程守義奉旨傳召東宮太子入內議事。

  朱標整肅衣冠步入殿中,身後僅隨吳瓊一人,不張揚,不顯儀,而一身素綢朝服落座於案前,卻自有一派不容忽視的端凝肅意。

  朱元璋坐於高榻之上,未披朝服,僅着常袍,神情雖倦,眼神卻清亮。

  他望着朱標,手中輕翻一卷薄冊,忽道:“你這禮議館,已收多少人了?”

  朱標拱手答:“啓稟父皇,禮議館啓十日,錄學十九人,其中文職七,學士十,外府吏目二。皆由建德堂考議後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