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08章

作者:墨色江南

  此時,東宮講堂內,程啓宣已率講生數十人,進入新一輪“辯道”。

  這一次,不再是紙上空論,而是命題實議——《若爲太子,當以何策定天下學制》。

  臺下坐滿了來自國子監、太學、北直隸各州府薦舉而來的青年才俊,亦有年過五旬之士混跡其中。

  他們眼神明亮,語鋒鋒利,人人皆欲以言定策。

  朱標今日未現身,卻暗中屏風後聽講。

  一名身着儒服的少年起身,年不過十七,脣角尚稚氣未脫,卻一開口,便使滿堂寂然。

  “學制者,國之根也。天下人若不知爲何而學,何以育才?臣以爲,東宮應立‘四經五策’爲綱,舍浮詞華語,專取實事講論。”

  “好。”臺下不少人輕聲讚歎。

  少年復又抬眼,掃視四周,道:“若天下士子皆向東宮講學,試問齊王所設講府,又置於何地?”

  此言一出,頓時有講生拱手接話:“柳禮前日之言,便稱‘講道不分高下’,此言雖善,實則模糊了權柄歸屬。講爲官用,學爲治事,若不歸太子統攝,豈非人人可爲國師?”

  “正是!”

  “那便請太子殿下裁斷此道。”

  少年猛地向屏風方向拱手一拜,聲如洪鐘,“學制之議,豈容再拖!”

  一時之間,猩詣樱娂姂停v堂之聲如潮。

  屏風後,朱標眉頭微蹙,目光凝重:“這人是……”

  林士澄俯耳低聲道:“陳希文,武清出身,十四中進國子監,曾敗齊王招攬,誓不入其府。”

  朱標微頓,目光一沉:“好一個陳希文。”

  他沉吟片刻,緩緩起身,從側門步出。

  講堂內忽地一靜,數十雙目光瞬間聚焦朱標。

  他今日一襲銀青朝服,神情不怒自威,卻並未登臺,隻立於階前,舉手止聲。

  “諸位所言,我皆聽聞。”

  他緩步走下階臺,面向腥耍爸v學非爭位,而爲求道。齊王設講,若真懷公心,自可容世人評判。吾東宮,亦無意以勢壓人。”

  臺下寂然。

  朱標目光掃過腥耍}道:“但天下講學之所,終須一歸。若人人爲師,誰人爲生?所以——”

  他停頓一瞬,忽而轉身,朝一旁林士澄輕聲道:“擬旨,設‘大明學政考講院’,直屬東宮。凡願爲國效力者,皆可投策入選。”

  林士澄瞬間心頭一震:“殿下,這是——收天下英才於一府之下?”

  朱標微笑:“齊王愛講,我便給他一個真正的講壇。”

  講堂內人羣瞬間如沸,青年士子們躍躍欲試,甚至有人當場跪下叩首:“願獻書百策,求殿下一覽!”

  朱標微點頭,卻未多言,只令左右維持秩序,自轉身而去。

  他步出講堂之際,忽覺一人自廊下走來。

  那人身形高大,步履穩重,一襲玄青繡蟒袍,正是朱瀚。

  朱瀚似笑非笑:“你這一招,可算將齊王逼上了牆角。”

  朱標沉默少許,才低聲道:“是他先動的。”

  “你既接下,那便做好落子。”

  朱瀚拍了拍他肩膀,語氣低沉,“你要的是未來,而非眼前勝負。”

  朱標點頭:“我明白。”

  朱瀚忽然湊近,語氣轉輕:“不過有件事,該由我來。”

  朱標一愣:“皇叔是說——”

  “齊王。”朱瀚直視前方,眸中冷芒閃動。

  “我要讓他知道,藏在東宮背後的,不止是太子朱標,還有王爺朱瀚。”

  三日後,京中忽傳異聞。

  永定門外,開壇講道,羣賢雲集。

  短短一日,便引得數百人圍觀聽講。

  更驚人者,是朱瀚竟親臨其講所之中,站在樹蔭之下,聽完一整場演講。

  當講畢之際,他甚至拍手而贊:“講者心明志正,聲可傳國。”

  此語一出,滿京皆驚。

  暮色沉沉,長街人影漸散,唯永定門外那處“朝策講所”依舊燈火通明。

  講壇之上,少年陳希文正據案而論,聲如洪鐘,引得堂下聽者如雲。

  朱瀚立於榕樹之下,手執象牙骨折扇,神情靜謐如潭水。

  風自西來,捲起他衣袍下襬,亦捲起了世人心思。

  “他真的聽完了?”齊王府中,李璟低聲問。

  “從頭聽到尾,一句不落。”幕僚答得乾脆,“還親口誇了陳希文。”

  李璟面色陰沉,指尖緊握摺扇,輕咯一聲,扇骨微斷。

  “朱瀚何時這般喜歡多管閒事了?”

  無人敢答。

  當夜,王府書房中,沈鎮將最後一頁密報呈上。

  “齊王疑慮已起,不過……”他猶豫片刻,壓低聲音。

  “屬下更在意的,是那陳希文。今日講道之中,他三次暗指‘講策之權當歸太子’,言辭雖有修飾,卻顯然非一般講士所敢言。”

  朱瀚淡淡應道:“他不是一般人。”

  “哦?”

  “他的父親陳斐,原爲前戶部郎中,未入齊王黨羽,三年前病卒,死前一言未留,卻將所有書冊盡數焚燬。”

  沈鎮挑眉:“清理門戶?”

  “或是留子避害。”朱瀚眼眸微凝,收攏摺扇,“此子如今投東宮,未必全是爲名。他心中定有更遠打算。”

  “那……需不需除之?”

  朱瀚搖頭:“不急。”

  他緩步走至窗前,望着遠方燈火點點的永定門方向,低聲道:“若他心有所圖,便讓他入局。”

  “但局是我們設的。”

  次日清晨,太子朱標早早召見陳希文。

  東宮偏殿內,朱標親執茶盞遞與陳希文:“陳學子之才,孤早有耳聞。昨夜之言,更令孤敬佩。”

  陳希文雙手接盞,語氣沉穩:“殿下過譽。小子不過有感而發,願爲東宮效綿薄之力。”

  朱標點頭,狀似無意道:“你曾拒齊王三次,爲何今日卻願入東宮?”

  陳希文眼神一斂,旋即拱手躬身:“因朱王爺一言。”

  朱標一怔:“皇叔?”

  “是。”陳希文語氣不緩不急。

  “王爺未言學術,未講策略,只說——‘講者若能以天下爲念,當不以門戶爲界’。小子聽罷,夜不能寐,遂至東宮求見。”

  朱標微露一笑,目中卻透出深思:“他可真會挑人。”

  陳希文抬首:“東宮若容,陳希文願以講爲刃,開策爲矛,斬僞道,立真心。”

  朱標眼眸微亮,一拍案几:“好,孤要的就是你這番膽識!”

  他頓了頓,忽道:“但你可知,東宮講道之人,日後未必只在書齋筆墨之上,亦須入世爲政。”

  “願聞其詳。”

  朱標立身走至殿窗,指向外頭朝陽微露的京城。

  “講者講天下,終要走入天下。若終日紙上談兵,怎勝那齊王以利誘人?所以孤打算——”

  他目光灼灼:“設‘東宮策士行館’,擇十人,爲太子行走四方,所講之道,所策之策,不僅入書,更入人心。”

  陳希文一震:“願爲首名行者。”

  朱標轉身,與他四目相對:“孤記下你了。”

  三日後,一道東宮令貼出,明言設“行館”,擇十人巡講四方,傳播太子治道主張。

  而首名行者,正是陳希文。

  京中譁然,士子心動如潮。

  更有意外者——朱瀚親自送陳希文出城,一路至太清橋。

  橋頭柳枝低垂,朱瀚立於石欄旁,望着陳希文背影,不語良久。

  “王爺。”陳希文回頭一禮,“可還有教誨?”

  朱瀚略笑:“你本聰慧,孤無需教你什麼。只是提醒一句——講者爲鋒,鋒亦可傷身。你若成劍,孤便護你劍鞘;你若成鞘,孤便借你藏鋒。”

  陳希文凝視朱瀚良久,鄭重一禮:“謝王爺。”

  他轉身跨馬,一騎遠去。

  朱瀚負手而立,目送其消失於青煙薄霧之間。

  “沈鎮。”

  “在。”

  “派人暗護他。”

  “是。”

  “還有……”朱瀚眸光深沉,似憶起前世那無數沉浮。

  “替我留心齊王那邊——他若坐不住,便是真動手的時候了。”

  沈鎮低頭稱是,轉身而去。

  京城講道之風愈盛,東宮聲望漸隆。

  而齊王,卻終在沉寂多日後,出手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也未再設講堂,只是——在西市之中悄悄開設“策館”,號稱“民間講策自由所”,並重金延請一名前朝老儒趙澄山。

  趙澄山者,曾爲太祖講席之副,辭官十年,素有“道中孤松”之稱。

  當消息傳入朱瀚耳中時,他不過翻了一頁書,語氣雲淡風輕:“這纔像話。”

  沈鎮略皺眉:“趙澄山此人,雖不結黨營私,卻纔望素高。他若替齊王出面,怕是能引得許多中立士子動心。”

  “那又如何?”朱瀚收攏書卷,“天要雨,地要裂。他要講,那我們便——讓這場講策,徹底入民心。”

  “殿下打算如何?”

  朱瀚淡笑:“不是說‘朝策講所’是民間講壇嗎?那我就讓它真正成‘講朝策’之地。”

  “臣不明。”

  朱瀚看着窗外人流如織,悠悠道:“從今日起,誰敢講天下,便請講百姓。誰敢講王道,便請解柴米油鹽。講不得者,自慚其拙;講得出者,孤親來聽。”

  他目光中浮現出前世商業社會那種“演講經濟”的影子。

  “沈鎮,孤要他們講到百姓心裏去。不是講帝王術,也不是講家國夢。是講如何買米少花錢,如何孩子不餓肚子。你懂麼?”

  沈鎮一震:“王爺這是……反客爲主?”

  “不是反。”朱瀚眼中光芒驟閃,“是重塑。”

  夜深,永定門外的“朝策講所”已燈火闌珊。

  風過石階,枯葉簌簌,臺前早沒了聽者,惟有幾名少年還在堂中伏案研策,奮筆疾書。

  朱瀚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