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197章

作者:墨色江南

  朱標眉頭緊蹙。

  “這杜世清……”他低聲,“還是不肯死心。”

  林起道:“他回京之後,並未再來東宮。但屬下查到,他近日頻繁出入禮部、工部,與數位尚書舊交暗通書簡。”

  朱標目光一沉:“他在佈局。”

  林起點頭:“這是一盤慢棋,且不急攻,而是想在東宮根基中悄然蠶食。”

  朱標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便不讓他慢。”他一字一句,“我要他快。”

  林起一怔,隨即明白朱標意圖:“殿下是要他露底?”

  朱標點頭,轉身坐於主位:“我要讓他自以爲機巧深算,而不知其處處皆在我的掌心。”

  他頓了頓,忽然道:“王叔說過——龍要御水,而不是與水並遊。”

  林起肅然應聲。

  當日下午,東宮忽發一道公文,稱宮學將設“才議大比”,凡三月入學之士,皆可呈文論事,若有卓異之策,將擇一人“拜於宮中,親承太子講道”。

  消息一出,舉國轟動。

  “親承太子講道”——此非虛名,而是“內講近臣”的潛位,雖未明封實職,但凡得此機,幾可入儲君耳目,名列儲宮親近。

  杜世清聞訊,當夜召來韓家、王家兩名少主。

  “此事,就是你們的機會。”

  韓少主驚道:“太子……怎會突然設比?”

  杜世清冷笑:“他年少氣盛,得意之餘,難免露鋒。如今風頭正勁,自然想着推新才,立新功。”

  “但越是鋒芒畢露,越容易受控。”

  王家少主憂道:“那梁溫……許歸……豈不是攔路虎?”

  杜世清淡聲:“你們不需勝他們,只需勝彼此。太子不會再任梁溫獨秀,也不會容許一枝獨放。

  此番比試,他必求多面,求平衡,誰言辭巧妙、策略靈動,才最合心意。”

  韓少主沉聲:“那……我等當如何?”

  杜世清取出兩卷策文:“這一篇,攻西市坊制;一篇,論京師驛役重負。你們各自研讀,改其鋒芒,弱其鋒銳,使人覺你等才中藏識、不露崢嶸。”

  他目光幽幽:“你們只需做得‘像’一個有用之才,其餘由我打點。”

  兩人拜服而去,杜世清負手而立,望着窗外初升夜燈,低語:

  “太子啊,你要立人,我便給你人;你要立局,我便借你手布我的局。”

  “看你何時知我爲蛇,而非草。”

  而這一切,朱瀚卻早已瞭然於心。

  王府書齋內,石安子遞上一張紙條:“王爺,東宮才議,比題定了三篇:‘市坊制新議’、‘驛站馭馬之策’、‘都城守備議略’。”

  朱瀚笑了:“題出得好。都是枝幹微策,不涉根本,又見才略。”

  他又問:“杜世清那兩人如何?”

  石安子答:“韓家那位,果然挑了‘驛站之策’。王家之子選了‘市坊新議’。”

  朱瀚笑容更濃:“好個借題立身,杜世清倒真懂人心。”

  他隨手翻過卷宗,露出下方一頁密筆文錄。

  “不過太子也不是喫素的。”他淡淡道。

第1145章 文士路線

  “梁溫今日已暗會太子,許歸所述‘坊市律變通’之議,早被朱標收入案前,親自批閱。”

  石安子低聲:“王爺是說,太子要下套?”

  “不是。”朱瀚看着燈火映紙,眼中寒光一閃,“他這是要剝皮。”

  “剝誰的皮?”

  “杜世清的。”

  才議比試當日,東宮大殿外萬人空巷。

  三十二人登臺講策,諸臣觀之如看朝講,目不轉睛。

  梁溫聲如洪鐘,許歸辭采斐然,而韓昭、王啓二人,亦表現得四平八穩,恰到好處。

  但當朱標開口唸出最後一道裁語時,整個殿中陷入死寂。

  “梁溫、許歸,並列第一。其餘三十人,皆爲旁聽,不得入東宮之議事班列。”

  韓昭、王啓臉色如紙。

  而朱標卻溫聲補道:“二人之文,雖未盡善,但其言辭所據,皆引經據典,文思清楚,未涉浮詞虛飾。

  其餘文章,雖華麗,然邏輯偷換、視角避實,或文過飾非,或矯情做作,非吾所用。”

  這番話,說得幾乎是公開羞辱。

  韓昭僵在原地,王啓冷汗涔涔。

  杜世清聞訊,當夜閉門不出,一病不起。

  而朱標,在那日之後,終於被人稱作:有真才實學,有眼識之君。

  御街盡頭,天色正午,暖陽灑下薄光,照得金瓦朱檐之上微光粼粼。

  朱瀚今日未着王袍,僅穿一件玄青鶴紋褙子,袖中藏玉笏,步履從容,獨行至西苑南門。

  “王爺,東宮傳話,說太子正在御苑垂柳亭等您。”隨侍石安子低聲稟告。

  朱瀚略一頷首:“他倒主動。”

  石安子欲言又止。

  朱瀚瞥他一眼,淡淡道:“說罷。”

  “屬下聽聞,太子近日召見太學數位年長講官,似欲設一‘議賢堂’,專門收納京中老儒士,輔講宮中禮制政理。”

  朱瀚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議賢堂……”

  他腳步不停,語氣卻愈發清晰:“他倒是明白了,才俊易得,老成難求。”

  “去看看他這次,是‘得’了人,還是‘養’了火。”

  垂柳亭在御苑之中偏南一角,地勢低窪,一側臨池,一側種有數株垂楊,春日嫩芽初露,枝絲垂地。

  朱標已在亭中候立多時,身邊無侍,無文官,孤身一人,神色肅然。

  “王叔。”他迎上前,拱手深深一禮。

  “哦?太子今日這般禮數週全?”

  朱瀚挑眉笑道,“我還以爲,你比試奪魁,春風得意,便要駕舟而去,不理老叔了。”

  朱標面色未變,恭敬回道:“那一場,不足掛齒。王叔該知,我不過是借勢之利。”

  “借誰的勢?”

  “借王叔曾經一言,‘剝皮’。”

  朱瀚一愣,隨即一笑:“你倒記得清楚。”

  朱標目光微沉,轉身向亭中步去,聲音卻清晰:“那日我以爲王叔是意在試我,後又想,是在護我。”

  “如今想來,不止是試,也不止是護,而是敲打我這顆還未定的心。”

  朱瀚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終歸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亭中早設茶案,兩盞溫茶仍有熱氣升騰。

  朱標坐下,端起一盞遞給朱瀚:“王叔,若是這天下可安定於我手,我願先安你心。”

  朱瀚接過茶,卻並未喝,只輕聲道:“這句話,你今日說得出,五年後,未必還能記得。”

  “但記不得,也沒關係,只要你在你的位置上,能讓百姓記住你就行。”

  朱標眼神一動,低聲:“我欲設‘議賢堂’,不是爲了揚名東宮,而是要立一風氣——讓天下知,大明儲君,重學問、重識理、重實政,而非只藏身高閣,聽風看雨。”

  朱瀚輕輕點頭:“那你打算請誰入?”

  朱標緩緩吐出幾個名字:“李文中、褚奇策、韓士昂……還有王御史之師,湯衡。”

  朱瀚聞言輕笑:“倒也都是能人,不過這些人中,有人性子極執,遇事必辯,不肯俯首,你能扛得住?”

  “若他們言你之非,當廷責你,你是接?還是駁?”

  朱標毫不猶豫:“接。”

  “若他們三日一議,兩日一譏,說你不能,不足爲君,你還接?”

  朱標點頭:“若我不能,那他們說的就對;若我能,那他們說的,我自會用事來駁回。議堂不是朝會,他們不是百官,我也不是朱元璋。我是太子,我能學,就該學。”

  朱瀚望着他,忽然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撫了撫他的後背。

  “標兒,你若早幾年能說這話,我當真要以爲你是老成世子投了胎。”

  他笑,“也罷,這一步棋你想落,那就去落,別怕人議你,那是你該聽的。”

  朱標凝望王叔片刻,忽然道:“王叔,你何時教我執劍?”

  朱瀚愣了一下:“你要劍?”

  “我讀書,學理,講政,皆是爲御人;但天下多舌之輩,不畏理、不敬德,唯懼威。將來若我爲儲君而不佩劍,誰信我之威?”

  “我想練劍,不爲殺人。”

  朱瀚眼中閃過一絲莫名情緒:“你要的,倒多。”

  “我若不多求,將來如何多得?”

  二人對望,風起,柳絮輕揚,仿若夜色前的靜誓。

  七日後,議賢堂設於太學東偏,名曰“問古堂”。

  朱標親往設儀,東宮學子、宮中內官,莫不側目。

  當天夜裏,京師四方老儒紛紛議論,褚奇策驚訝:“太子當真來了。”

  “來了。”李文中攏了攏衣袍,“而且沒帶一個講官,只帶了筆、紙、席。”

  湯衡冷哼:“這孩子……倒比那位朱元璋更像個讀書人。”

  王府之中,石安子將此消息一一稟報。

  朱瀚看着庭中一樹新桃,喃喃低語:“一棵樹終要開花,只願果別太早結。”

  他吩咐:“打點一批藏書、文軸,送至問古堂,不必署名。”

  石安子道:“王爺,您也要送禮?”

  “不是送禮,是送種子。”

  宣德坊一隅,朱瀚靜坐於燈下,一卷書橫陳案上未翻,他指間卻輕敲着玉石筆鎮,目光落在窗外墨色天穹之上。

  春風不歇,花信次第而來,但他眉宇間一絲淡淡陰影,似難散去。

  “王爺,”石安子輕步進屋,“菜市口那邊的鋪子,有動靜了。”

  “哦?”朱瀚眸光一動。

  “姓魯的來了,是原先在五坊司做抄檢的,後來犯過錯,黯然離京,這回卻重新現身,不見老友、不走親戚,只在那鋪子裏轉了一圈,連夜去了西什庫。”

  朱瀚放下筆鎮,淡道:“五坊司的人……哪一個動,便是要有人動了。”

  “是。”石安子頓了頓,“屬下查過了,他在西什庫見的是個藥材鋪子的掌櫃,那掌櫃早年是城南錢莊舊人,現歸在杜家旗下。”

  朱瀚沉吟片刻,緩緩起身,走至窗邊,“杜世清還沒死心?”

  “看起來,他是另起爐竈了。”

  朱瀚輕笑一聲,聲音冷淡如刀:“這人啊,越是以爲自己還有牌,反而越死得快。”

  他回身,衣袍微拂,“備馬,去一趟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