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陳羽低聲:“疑是錢氏兄弟。”
朱瀚聞言冷笑:“原來如此。”
當夜,王府暗衛便出動。
三日後,錢氏兄弟俱被貶去嶺南,口諭一封,蓋有皇印,事情就此平息。
朱標得信後,悄然入王府拜見朱瀚。
“皇叔,您替我平了這場風波。”
朱瀚不語,舉杯飲盡,方道:“記住,真正的皇者,從來不靠人說的風評活着,靠的是手中握得緊的利刃與人心。”
朱標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我會記得。”
北風捲雪,拍打着琉璃瓦檐,京師一夜未眠。
朱瀚披着玄狐大氅,立於王府正廳檐下,仰頭望着天邊漸泛魚肚白的晨曦。
耳畔傳來靴踏積雪之聲,朱瀚轉頭,只見魏進從陰影中快步而來,躬身一禮。
“王爺,萬壽寺中之事,已辦妥。”
朱瀚點了點頭:“按原計劃,別驚動旁人。”
魏進略頓,道:“可那位靜如師父,卻主動見了我們,還說……若是殿下親至,她願再言一番。”
朱瀚眉峯微挑,轉身往屋內走去:“靜如那婆子,倒是活得越來越明白了。”
三刻鐘後,王府轎攆悄然出發,低調駛向西山萬壽寺。
此時的朱標,正坐於東宮書房內,一卷卷奏疏鋪於案前,卻無心批閱。
自那場“靜退”之爭後,朝局雖暫平,可宮中暗潮未息,父皇病情反覆,便如一柄無鞘利劍,懸在每一位權臣心頭。
“皇叔爲何此時去見萬壽寺靜如?”朱標喃喃問道。
侍立一旁的中允楊復之答道:“靜如法號雖不在朝籍,但其舊年曾爲崔閣老之女,家世不凡,且通文法,熟禮制,乃宮中幾位嬪妃私下求教者。王爺或許是欲借她之言,探些動靜。”
朱標眼神微變,旋即下令:“備馬,我也去。”
而此時的萬壽寺內,梵音嫋嫋,松風穿廊。
朱瀚負手步入後院禪房,只見靜如披着灰布僧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面容清癯卻神色從容。
“阿彌陀佛,王爺遠來,貧尼失迎。”
“靜如姑娘,”朱瀚不以佛禮還禮,淡笑一聲,“你我皆非執迷空門之人,不必這般。”
靜如睜眼,平靜地望着他:“王爺既來,想問的,可是宮中太后與韓氏的事?”
朱瀚倚着禪房門框:“你倒快人快語。”
靜如輕輕點頭,道:“她們皆非平庸之輩,太后憐子心重,欲爲四皇子籌郑n貴妃則擅機變,暗中聯絡文書司舊部,隱有勾連。”
朱瀚神色不動,只抬眼望着窗外飄落的雪:“既然你知,爲何不早言?”
靜如淡然道:“太子不動,我亦不言。他若執權無志,自有人取而代之;若肯承勢而起,自當護他一程。”
“你這婆子,倒也算得上‘護法’了。”
朱瀚話音剛落,門外一人疾步而來,卻是朱標親至。
“皇叔,靜如師父。”朱標上前行禮,又看了一眼禪房中的茶盞,“我來晚了。”
靜如起身施禮,語氣平和:“太子殿下來得正好。貧尼只勸一言:江山非一人之私宅,民心亦非手中棋子。若殿下能記得‘仁爲本、勢爲柄’,將來之路,或可不墜先祖之志。”
朱標肅然,低聲應道:“謝師父教誨。”
三人對坐茶席,寒梅透香,片刻後朱瀚起身:“我們該走了。”
朱標臨行前忽問靜如:“師父曾與宮中哪位妃嬪私交最深?”
靜如想了想,道:“許是郭皇后。”
朱標面露深思,默默點頭。
回宮之後,朱標旋即前往壽康宮。
郭皇后早已退居宮內,年歲雖長,卻依舊端莊清雅。朱標跪拜時,她親自起身扶他,目光柔和。
“太子今日怎得有空來看我這老太婆?”
朱標拱手:“母后心懷大義,標不敢怠慢。”
郭皇后輕笑,道:“你這孩子,越發會說話了。”
二人一番寒暄後,朱標低聲問道:“母后可知宮中近日動靜?”
郭皇后收了笑意,道:“韓氏之事?”
朱標點頭。
郭皇后嘆息:“她夙來機巧,卻太貪。四皇子聰慧,可惜走錯了方向。”她頓了頓,望向朱標,“你是太子,將來掌國,一些該斬的線,要早斬。”
朱標沉聲應道:“孩兒明白。”
郭皇后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仿若孩提之時,“你若真心爲天下,那便護好自己,再護百姓。”
夜已深,宮燈微搖。
朱標退出壽康宮,站在廊下,寒風襲來,他卻覺心頭一熱。
王府中,朱瀚正坐在燈下翻閱一卷舊籍,忽然頭頂傳來系統提示聲:
【簽到成功:獲得“春秋宗法錄”全解註冊×1。】
【系統提示:推演成功,獎勵“宗族制衡術”——可解析宗室宗族內部人心動向,並調配資源予以平衡。】
朱瀚閉目內視,瞬息之間,一幅幅宗族人脈、封地兵馬、藏鋒利刃盡在心間。
他睜眼一笑:“看來,標兒要走得更穩了。”
他提筆寫下一封密令,喚來魏進低聲道:“去,召秦瑄、李玄入京。還有,把張廷玉的後人調至吏房,由我親選官。”
魏進抱拳應命,瞬間退下。
朱瀚負手於窗前,冷光映面:“既然天下之勢已動,那就該有人,先定江山。”
紫禁之巔,鐘鳴九響,金烏初升。
京中萬戶千家皆被晨光染上金邊,冬雪未化,地面泛着溼潤寒意。
東宮內,朱標早早起身,未着朝服,卻喚來中允楊復之及三名新任東宮屬官。
“今日之事,不入奏本,不發公文,不許外傳。”朱標語氣平穩,卻字字如釘。
楊復之躬身:“謹記太子諭令。”
朱標緩步走向屏風後的密櫃,取出一卷墨色折軸,輕輕攤在几案上。
那是一幅極爲詳細的京城宅第圖,注有星星點點數十處符號,多是紅點與黑圈交織其間。
“這些宅第皆屬宗室外戚或朝臣門第,其中九處近日來人員出入極頻,有異動。”
“太子是說……”其中一名新屬官遲疑。
朱標淡道:“宮中有動,朝外必應。皇叔說過,要看一個朝局是否穩,不看詔令,不看言路,只看這些大戶是否突然收糧、遣人、藏匿、變賣。”
楊復之眼神一震:“那我們如何應對?”
朱標語氣不疾不徐:“今夜,我要你們三人分赴城中,分別盯住盧家、秦家與吳家。
尤其秦家,其婿乃是吏部侍郎秦衡,平日不顯山露水,但近來卻悄然辭了三個下宅僕役,又令家中子侄送往西城書院爲‘研學’,此事不尋常。”
“屬下領命。”
朱標望向窗外,語氣沉靜:“這一回,我不動聲色,看他們先出什麼牌。”
王府,朱瀚也在此時接到了魏進呈報的密信。他翻看完畢,眉頭微皺。
“盧家與秦家……果然坐不住了。”
他起身喚來隨侍:“喚許老三、賀九兒,還有石安子來議事。吩咐廚房,送一壺溫熱的酥酪,不必精菜。”
不久之後,三人入廳,各具風骨。
許老三乃舊年京營退將,精通軍法致裕R九兒出自書吏世家,消息靈通,石安子則爲前逡掳堤剑侄魏堇薄�
朱瀚指着信箋,沉聲道:“京中有蛇出洞。許三,你調閱近五日糧鋪鹽莊倉儲,看看是否有異樣囤積。
賀九兒,你盯住酒坊、畫舫、書局三類場所,京中風言往往起自此地。至於石安子——”
他看向這名面色冷硬的漢子,“你只需一事,入秦家門,查清那位老夫人近日請過何客,留過何書。”
石安子點頭,一言不發,退身而去。
朱瀚轉身坐下,輕抿一口酥酪,道:“一旦有人沉不住氣,便是我們布子的機會。”
夜幕初降,京中如常,卻暗潮湧動。
而就在吳家宅第後門,一名看似醉酒的遊士跌跌撞撞進入小巷。
門外家丁一時未察,被其撞上,頓時起了紛擾。
人羣未散,卻不知街角屋頂早伏有朱標的人,一舉將動靜盡收眼底。
朱標聞訊後,並未即刻反應,而是召來中允及東宮三司事。
第1143章 題目新奇,專問實事
低聲道:“叫人盯住吳家三房孫子。若是他明日未如常赴太學,便可斷定吳家已起戒心。”
果然,次日吳家孫三郎突然稱病,未入太學。朱標起身,長舒一口氣。
“終於露頭了。”
他提筆寫下兩封調令,一封送內司,調太醫院兩名御醫前往吳家“圆 薄�
另一封則送工部,名爲查勘街巷修繕,實則派人踏勘城南各條出城小路。
第三日清晨,吳家大門口赫然貼出告示。
孫三郎“突發疫症”,全宅閉戶謝客。
朱瀚聽得消息,抬眼望天:“原來他們想走這一步。”
他喚來魏進,低聲吩咐:“今夜子時,動手吧。目標:吳家二房偏院書樓,別傷人,帶出書信三封即可。”
當夜,逡滦l悄然動手,目標迅速達成。
翌日清晨,宮中傳來震動。
吳家二房庭中突傳火患,未及撲救,書樓盡毀。
火中有信件殘骸數頁,被東廠收錄,送至朱標案前。
朱標細細讀完,沉默良久,將其焚燬。
朱瀚前來相見時,他正站在東宮花園中,望着冰封池水發呆。
“皇叔,我該怎麼辦?”朱標忽然問道,“這一刀,若真落下,便是斷親之舉。”
朱瀚負手立於他身側:“標兒,你要記住,親不親,是血脈;忠不忠,是人心。吳家既然投向他人,便不是你朱家的親了。”
朱標輕聲:“我知。”
他轉過身,看着朱瀚,眼神沉定如鐵:“那便一刀斷之。”
數日後,朝堂之上,朱標代表皇上宣詔。
吳家孫三郎因“隱瞞疫症,擾亂學制”,革籍逐出太學,吳家長房暫移東直門外宅第,禁足三年。朝中震動,卻無人敢言。
朱元璋得報,坐於御座之上,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此事,是誰主張?”
身旁太監輕聲回稟:“是太子殿下,王爺未參與。”
朱元璋微微頷首:“如此也好……朕這兒子,真長大了。”
朱標回東宮後,推門而入,只見皇叔已在殿中烹茶。
他走過去,坐於旁邊,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皇叔,這一局,可算穩了嗎?”
朱瀚看着茶水輕漾:“穩不穩,你心裏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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