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最開始,商鞅的死活其實是君王和老氏族博弈的工具,商鞅活,變法繼續,商鞅死,變法結束。
老氏族最開始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殺商鞅,而是阻撓變法。
直到最後,變法已經成了定勢,結局無法更改,老氏族未嘗沒有擺爛的想法。
變就變吧,阻止也阻止不了了,那就殺了商鞅泄憤吧。
當他們的目的從阻撓變法轉而變成殺商鞅泄憤的時候,其實商鞅的死就無法避免了。
趙泗自己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幹不來這種涉及天下的國策,他只能諫言,而不能實幹。
就算自己天賦異稟,超常發揮,把這件事辦成了,也得罪了天底下所有的大貴族,屆時大貴族眼看情形無法更改,交出權勢財富和土地的同時,退而求其次的要求殺趙泗泄憤,簡直是再簡單不過。
而且還有最關鍵的一件事,這事,趙泗壓根就沒打算自己來幹,他也不想幹,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置身險地,更不想被趕鴨子上架。
他心裏有那麼一丟丟的民族情節,有那麼一點歷史情懷,但是讓趙泗以身殉國,那他做不到。
這種事情怎麼說呢……
趙泗感覺自己在家裏坐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個人蹦出來,去吧,我有一個九死一生但是足以青史留名名傳千古的事情讓你去幹。
趙泗壓根就不想幹……
還不如投靠劉邦呢,劉邦雖然狡兔死走狗烹,可是趙泗也不像韓信一樣自視甚高。
他沒那麼多需求和執念,也不想封侯。
做個富家翁,總沒問題吧?
趙泗心頭思緒千百轉,提筆也沒有什麼頭緒。
始皇帝撇了一眼趙泗,神色略顯深沉,日上中天,天色算不得太晚。
始皇帝看着外面的天空,爾後看向低頭不語的趙泗忽然開口:“退下吧。”
趙泗一愣,以往他都是要隨侍左右,始皇帝驟然讓自己中午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心情原因,可惜趙泗自己現在也思緒混亂,故而只是抿了抿嘴脣,躬身行禮以後告退。
“明日正常入宮!”
趙泗的腳步剛剛走到門口,背後傳開始皇帝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始皇帝已經低頭開始繼續處理公務。
“唯!”
“三天之後,朕要看到你的初擬之奏。”
趙泗也點了點頭。
三天時間,如果針對於一份完整的國策,實在是太短了。
一個政策不是拍拍腦袋說執行就執行的,政策的擬訂也不是腦子一抽就弄好的。
看似只是一份遷移令,可是哪一家該遷移,哪一家不該遷移?千石只是大概評定範圍,大貴未嘗沒有事秦之人。
遷移到哪裏,地方上該如何剝奪他們的土地和財富,在關內該做出來如何的限制。
怎麼防止他們狗急跳牆,該做出來怎樣的應對手段,該拉攏誰,怎麼拉攏,這些都是要細緻入微的。
在廣泛打擊的同時,也要儘量避免誤傷,盡最大可能性保住大秦的基本盤,將動亂抑制在可以接受的地步的同時獲得最大的利益。
一筆之差,可能就是一地之失。
不管是推恩令還是酬金奪爵,在開始之前,準備的時間都遠遠不止一年,也絕不可能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情。
三天時間,很短很短,但是如果只是擬訂一個最初方向,三天時間倒是綽綽有餘。
“哎!”
出了宮的趙泗抬眼看了一眼宮門發出一聲嘆息。
“不是說鹽價麼……怎麼就扯這麼遠了?我何必多這個嘴?把話題說到這裏……非得裝這個逼,這下好了,原形畢露了,回頭五馬分屍的時候可得遭老罪了。”
趙泗踏上車架,暗自懊悔,渾然不知,始皇帝今日本就是故意爲之。
始皇帝想聽的從來都不是趙泗對於鹽價的看法,始皇帝不喜歡趙泗的藏拙和惜身,以及不合年齡的老成和穩重。
始皇帝想聽的,從來不是那些冠冕堂皇且又滐@無比的屁話。
趙泗發表的意見太少了,又總是顧左言它,還鬼精鬼精的拿着一些冠冕堂皇的鬼話來糊弄,這些始皇帝都能夠清楚的分辨出來。
鹽價,本來就是一個引子,一個始皇帝自然而然逼着趙泗站出來直面三公而不得不拋開那些冠冕堂堂的屁話來發自真心的通過自身的意見和想法進行反駁的由頭。
始皇帝想看的是趙泗的執政理念和趙泗對於眼下大秦的認知。
這也是趙泗在開口以後,始皇帝意識到趙泗要說什麼之後故意打斷單獨相召問政的原因。
始皇帝本意是想看趙泗藏了什麼,趙泗在想什麼,而不是讓趙泗以一個區區右庶長的身份,二十多歲的年齡,去和那羣老狐狸打擂臺吸引火力。
趙泗取回自己的車架,站在車架之上,頭一次這麼早下班,趙泗一時之間竟然還有點不習慣。
以往他都是在宮裏待到晚上纔回家,歸家之後還要巡視自己的耕地,通過璞玉光環影響農作物的生長狀態,忙活一圈還要和使女們鏖戰一番才能夠安穩睡覺,有時候還要去向騶奉請教學問,可謂是充實無比,從早忙到晚,眼下突然空閒下來,趙泗居然不知道富裕得時間自己應該去幹什麼。
去巡視一下郎中令匠人和墨家弟子的工作進展?趙泗完全沒這個心情。
去看看農作物的生長情況?現在也沒這個心情。
和使女鏖戰一天消磨時間藉此逃避問題?趙泗大概沒這個體力。
“去藍田吧……”趙泗終於想起來了自己的狗大戶小夥伴王離。
王離這貨,天天無憂無慮的,也是趙泗在大秦最先交好的朋友,自從上一次請假找趙泗遊獵被趙泗薅過去種地以後,王離沒少唸叨。
不若趁着空閒時間和王離相約遊獵,也算完成未完成的約定。
“哎……還平白惡了始皇帝。”
趙泗垂頭喪氣的催動馬車。
始皇帝很明顯生氣了,要不然不至於讓自己這麼早下班,午覺還沒睡,晚飯還沒喫……
不過一想自己臨走的時候始皇帝讓自己明日照例入宮,莫名其妙居然還有點傲嬌。
“我一定是因爲離死不遠,腦袋壞掉了!”
趙泗拍了拍腦袋,直奔藍田。
入了藍田,沒等候多久,王離就小跑而來。
王離急切且熱絡的踏上馬車,嘴裏碎碎念道:“如今成了侍郎果真是大忙人,上次約你郊獵,一直拖到今天!”
“快趕車快趕車,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還是趙侍郎的名頭好用,我父親甚至沒有問我緣由,只是聽說你邀我外出,就直接準了!”
“今日怎麼得空?趙侍郎?趙庶長?”
車架之上,王離用胳膊肘戳了戳趙泗的肩膀。
“我駕車車技如何?”趙泗驅趕戰馬全速行進,並未回應王離的碎碎念,而是問了一個沒頭腦的問題。
“不錯,相比較以前,長進很大,如今入了戰陣,趙庶長也可爲一車之主,駕車直破敵陣!”王離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隨着時間的推移,趙泗越來越像一個正兒八經的貴族。
駕車馭馬這項貴族技能趙泗學的很快,現在看來,短短半年不到的練習,趙泗也算得上箇中老手。
“那於你相比如何?”
趙泗開口發問。
“那自然是我更勝一籌,如何?讓我來馭馬,趙庶長且觀摩一二?”王離接過繮繩,戰車在王離的駕馭之下甚至來了個漂移過彎。
“按照我馭馬的速度,從這裏駕車駛出關中大概要多久?”趙泗開口問道。
“倘若是是日夜兼程,有戰馬輪換,走馳道的話,用不了幾天時間。”
“那要是不走馳道呢?”趙泗繼續開口發問。
“走官道也慢不到哪裏去,最多八九天吧。”王離想了一下道。
“那要是也不走官道,不能換乘,戰馬沒有輪換,只走偏僻小路,深山老林呢?”趙泗再次開口發問。
“啊?”
“只走偏僻小路,深山老林,戰馬還不能輪換?那可得遭老罪咯。”
“況且想出關中,就沒有不經官道能出去的地方。”
王離面色怪異的看了一眼趙泗開口道:“好端端的問這個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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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始皇帝認爲趙泗不是忠臣!
“嗖!”
電光火石之間,伴隨着破空之聲,一根羽箭徑直從王離頭上劃過釘在碗口粗的樹木之上,整個箭矢莫入將近三分之一。
“趙泗!”
“你往哪射呢!”
王離看着還在微微搖晃的箭尾,轉過身去。
“射錯了……”趙泗尷尬的笑了兩下。
“你今日到底怎麼回事?”王離怪異的看了趙泗一眼湊了上來,圍着趙泗轉了一圈。
“今日你射箭十有九空,不應該啊……”王離皺眉。
趙泗的箭術王離是知道的,能開三石硬弓,基本上指哪打哪,十有九中,可是今日確實怎麼射都射不中。
“心亂了……”趙泗將弓箭往地上一扔,爾後抬頭望天。
皇宮之內……
始皇帝躺在搖椅之上,現在,是始皇帝的午休時間。
只不過趙泗離開以後,始皇帝的入眠就變得肉眼可見的慢,腦子裏也在思索着趙泗所說的強幹弱枝之策。
“大秦的根基從來都不是公族氏族,而是老秦人!”
“陛下,這就是戰爭!”
“那臣只有死給陛下看了……”
前半截趙泗意氣風發和後半段苦着臉一臉抗拒的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倒是挺實盏摹笔蓟实坌α艘幌隆�
想着被趕鴨子上架的趙泗苦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雖有那麼一絲絲冒犯,卻還是讓始皇帝忍不住發笑。
事實上,趙泗很有自知之明。
遷六國舊貴,強幹弱枝,加上中央集權,是國策,以趙泗的能力,是玩不轉的。
趙泗的自我認知沒錯,以他目前的水平,做一個言官尚可,做一個實官,卻還差的遠了。
始皇帝也從未想過將重擔交到趙泗手中,事實上,這只不過是始皇帝的惡趣味罷了。
趙泗喜歡藏拙,稍顯安逸,就會自然而然的將棱角收起來,始皇帝本意也只是故意給趙泗三分壓力,讓趙泗把心中所想盡數說出。
建議是趙泗提的,始皇帝也心動了,那麼,讓趙泗盡力補完一下細節和思路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趙泗,確確實實爲始皇帝打開了一個新思路和新方向,以至於始皇帝此刻竟然又生三分銳志。
始皇帝從未把覆滅六國的功績加在自己身上,也從未想過否定祖宗的功勞獨佔功勳。
奮六世之餘烈,是始皇帝自己親口承認的。
他不屑抹殺否定霸佔祖宗的功勞,他也從來不會躺在現有的功勳之上,只是六國已經覆滅,能夠被始皇帝正視的對手,實在乏善可陳。
偏偏是趙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說出來的一番話卻激起了始皇帝的興趣。
天底下人認爲戰國之時,列國伐交頻頻是大爭之世。趙泗卻說現在纔是大爭之世。
趙泗說現在纔是華夏亙古未有千百年之大變局。
“召李斯入宮!”
始皇帝自躺椅之上起身,日常乏善可陳的工作之中,難得有一件讓自己重新打起來精神的事情,始皇帝原本平靜的心情竟然有所起伏。
是的……打一開始始皇帝就沒打算把這件事交給趙泗。
身份不夠,地位不夠,權勢不夠,威望不夠,能量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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