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趙泗注意到劉闢忐忑的神色意識到了什麼搖了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未治學,對墨家沒甚麼偏見,只是我聽說墨家擅長技巧,墨家弟子於機關技巧之處,不同於其餘匠人,故而有此一問,若是有墨家大匠,不妨徵調給我。”
墨家,和匠人還是有區別的。
墨家內部是有專門的職業教導和理論教導的,他們不是簡單的像匠人一般熟能生巧做死工出死力。
這個時代大多數的匠人,說句不好聽的識字的都沒幾個,大多數只是如同賣油翁一般熟能生巧。
而墨家弟子,一有理論指導,二有思維模型,三有手藝技術,而且文學素養不差,理解能力極強,他們纔是趙泗所需要的。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時代墨家還尚未徹底消亡,他們纔是真正具有思考能力和創新精神的人。
指望匠人玩發明創作那是扯淡,發明創作重要的也不是手,是腦子,是思想,是智慧,是知識。
放到其他時代,這羣人只能重新培養從頭開始,難如登天。
放到現在,現成的就有一大批具備了知識思想而且專業對口的人才。
“那自然是有的,昔年墨家一分爲二,入秦者就被稱之爲秦墨,如今將作少府的秦墨不在少數!”劉闢笑着開口。
“這麼說,左中侯想來也是秦墨了?”趙泗笑了一下。
相比較於朝堂大佬,劉闢的情緒隱藏能力實在是相形見絀,趙泗輕易就能推論出來劉闢就是秦墨之一。
“涉及家學,讓趙侍郎見笑了。”劉闢尷尬的笑了一下。
“不然,依我看來,劉中侯纔是真性情也!”指望技術宅玩心眼,確實有點過分。
“既然將作少府墨家弟子不在少數,那煩請劉中侯麻煩一二,多調撥一些擅通技巧的墨家弟子,不擅長手工也無妨。”趙泗開口說道。
“劉中侯不必擔心,我不會苛刻功勞,實不相瞞,目前只有二物要制,故而爵位少是少了一些,但是我其實還有其他事物,若有望製出,我會令行向陛下請賞。”趙泗認真的開口說道。
匠人?比墨家弟子差遠了。
匠人的極限是頂級鉗工,頂級焊工,玩的是手藝活。
墨家弟子的極限?沒有極限,人家玩的是科學理論和實踐應用,人家本身就有系統性的探索知識和前沿科技。
最重要的是這羣人擁有這個時代極其稀缺的科學求真思維!
趙泗的現代知識和跨越兩千年曆史的思維,和他們最爲接近,也最容易碰撞出璀璨的火花。
玩技術,不如玩科研,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當然,前提是把墨家那勞什子天鬼給去了……讓這羣具備了一定求真思維和科學思維的學者徹底拋開政治思想的禁錮,投身於科學創造和理論革新。
劉闢聞言大喜!
“不低了!不低了!趙侍郎稍待片刻!”說罷,劉闢急匆匆的離去。
一個大夫,三個不更,以及不限量的低爵賞賜,這對於其他學派或許看不上,對於墨家弟子來說,真的彌足珍貴。
上下層雙重打擊,如今的墨家如果不是有廣泛的底層基本盤,早就煙消雲散了!
“劉中侯,是個好人啊……”趙泗看着劉闢離去的背影,眼中帶着感慨。
“墨家,看樣子也真是到了生死存亡之刻!”趙泗暗暗思索,秦末亂世,直至漢朝一統,墨家……似乎就在這段時間輕描淡寫的從顯學淪爲隱學了。
爾後,又那麼悄無聲息的消亡於歷史之中。
“曾經煊赫一時的學派啊……”墨家的落幕來的那麼悄無聲息,甚至沒有掀起來一絲一毫的波瀾。
而另一邊,劉闢急匆匆的離去,直奔一處簡陋的屋舍之中。
推門入內,只見一個少年正蹲在地上,地面上滿是木屑和木條以及各種七零八散的零件。
“拙!快別做你那木鳶了,去叫上你的列位師兄!”劉闢看着蓬頭垢面的小師弟開口呼喚。
屋內的少年充耳不聞,只是低頭不斷拆卸組合,拆卸組合,直至最後散落一地。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拙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木鳶眉頭緊皺。
“鳥振翅而飛……木鳶爲何就不能?”
“拙!”
正在沉思的少年被劉闢惡狠狠的從地上拎起來。
“先師的木鳶豈是你這學業未進之輩能夠做出來的?快叫上你的行珠L!”
拙被拎起來木愣愣的抬頭,看向劉闢,愣了好大一會。
“啊?大兄何時來也?”
劉闢看着蓬頭垢面滿臉無辜的小師弟翻了個白眼道:“來半天了!”
“哦……”拙掙扎着從劉闢手中下來。
過了好一會,拙忽然開口道:“大兄,這木鳶……”
“我說話你到底聽到沒?我讓你去叫上你的列位師兄!”
“哦……”
拙撓了撓頭轉身,走出屋門以後突然回身:“大兄讓我做甚來着?”
“讓你叫……”
“算了我去!你在這裏等着!”劉闢惡狠狠的將拙推回屋子裏。
“做個木鳶都快做魔怔了,你看看你蓬頭垢面的樣子,成何體統?”劉闢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出門,回頭一看,只見拙又重新蹲在地上,剛剛還是一個整體的木鳶已經被拙拆成一個一個零件。
齒輪,還有一個環形銅片……
拙正盯着地上的環形銅片不停的撓着腦袋,嘴裏還喃喃自語。
“不行啊……”
“竹片不行……銅片又太硬太重……”
“該以何催動呢?”
墨子爲木鳶,三年而成……
能飛一天一夜。
可惜墨家典籍並沒有記錄下來製作方式,拙對墨家的天鬼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有各種各樣的創作和發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曬鹽法大成功,爭端!
說是墨家大匠,就是墨家大匠!
將作少府的秦墨不在少數,劉闢恨不得全部塞給趙泗,不過出於人數考慮,最終只是精挑細選了二十七人。
“趙侍郎如果人手不夠,可以隨時來此處找我調撥。”劉闢臉上帶着熱切的笑容爲趙泗一一介紹。
其中大多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掌握了一定職業技能,掌握了一定的學識,心思活絡,文化素養不差的墨家弟子。
劉闢很聰明,沒有給趙泗調撥喜歡說教的老古董。
趙泗見狀,沒有過多客氣,直接打道回郎中令之中。
“二三子,此爲造紙之術……即以草木造出堪比縑帛的紙張,以取代竹簡。如今造紙之術已經略有小成,但是諸君倘若能夠有所改進,封爵和賞金亦不會少。”
“此爲印刷之術!”介紹完造紙術,還不待一羣墨家弟子好奇的觀察造紙術的流程以及已經出產的麻紙,趙泗開始爲他們介紹印刷術。
“如這印璽一般,覆墨而印於紙上,即可省去抄錄刻印之不便。”趙泗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原理。
印刷術重要的是雕版的製作……
印刷術分爲活字印刷和雕版印刷,似乎提起來印刷術便是活字印刷,雕版印刷就是老古董。
但實則不然……
雕版印刷術的優勢在於大規模的擴印,省時省力省錢,相反反倒是活字印刷術,成本高,製作不易,實際上直至封建社會結束,雕版印刷術都是主流。
“劉中侯想必已經和諸君說過,我就不再複述,總之此二物乃是重中之重,只要製成制好,能夠批量製造,不管是爵位還是金錢賞賜,都不會少。”趙泗說罷,爾後看向從藍田調撥過來的軍匠。
“算書爾等可有空餘?”
算書,就是趙泗之前在藍田弄出來的數算之書,裏面記錄了趙泗記憶中的所有數學公式,以及阿拉伯數字的咚惴绞健�
趙泗沒有藏私,但是也沒能力大肆推廣,目前只是於藍田當中廣泛流傳。
沒辦法,這個時代沒有紙張,沒有印刷術,只靠人工抄錄和口口相傳,想要著書立說非一般人能爲。
數算是重中之重,是一切的基礎。
趙泗打算在造紙術和印刷術研發的過程中,對自己總結的算書進行一定的修正和排版,同時也打算把自己腦子裏爲數不多的一些物理化學的基礎知識給蒐集出來。
等到造紙術和印刷術完成,數學,物理,化學,三本書一塊進行刊印。
趙泗不是什麼科學家,也不是什麼好老師。
他只能讀死書,他記得知識最多也就是初中水平。
但是這就夠了,僅僅是初中的物理數學化學的知識,就足夠這個時代少走幾百年的彎路。
軍匠將趙泗所書的算書呈上,趙泗將算書遞給拙。
“這是我閒暇之時寫下的數算之書,一家之言,諸君可以看一看。”
相比較於已經上了年紀,沒有太多文化基礎,只懂讀死書的軍匠,趙泗對眼前這二十七位年輕的墨家弟子更加抱有期待。
拙並沒有在意,只是默默的接過算書道謝,目光還一個勁的盯着造紙術的生產線,正在思考麻是如何通過這些流程變成紙,這些流程究竟起了什麼作用,有什麼樣的道理……
至於趙泗送來的算書,他並不是很在意……
主要還是趙泗太過於年輕,又沒有治學,雖然身居高位,但是文化人的自傲還是沒能讓他們提起重視。
“在此期間,除了造紙術和印刷術以外,如果有其他利民利軍之術,爾等儘可以放手施爲,只要能夠利民利軍,我會親自爲諸君請功,若是利國利民,便是連升三級也不爲過。”趙泗笑了一下。
“趙侍郎此話當真?”一個墨家弟子聞言臉上帶着狐疑。
“一諾千金!”
“我能設計一種水車,趙侍郎可曾聽過水車?”
趙泗點了點頭。
“我造的水車,相同環境下,比尋常水車造價低了五成,卻能倍其力,值什麼賞賜?”
趙泗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開口笑道:“可會妨礙下游生產耕種?”
“有一些影響,但是不是很大。”對方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倘若你設計的水車,只能惠及幾人幾十人上百人,只能給你一些錢財賞賜。”趙泗沉吟後開口。
“倘若你設計的水車,可以惠及千人萬人,我保你爵升一級。”
“倘若你設計的水車可以惠及一郡之地,我保你爵升三級。”
“倘若你設計的水車可以惠及天下郡縣,我保你爵升五級!”
“不光是水車,不管你們設計出來的任何物事,皆是如此,只要能夠惠及天下……”趙泗目光灼灼的看向腥恕�
造紙術和印刷術是趙泗自己提出來的構思和主要思路,故而要來一個大夫爵,三個不更,以及大量底層爵位,說實話是始皇帝破格開恩。
在趙泗佔據了主要思路和主要創作方向的情況下,這羣按部就班的匠人不配拿這麼多爵位賞賜。
但是趙泗也不過是爲了千金買馬骨罷了。
“諸君應該知道,我這次要來的爵位,一個大夫,三個不更。”趙泗看向腥顺烈鏖_口。
“不更之下,視功而賞。”
“這些爵位只針對造紙術和印刷術,你們設計出來的東西,我會額外爲你們請功!”
話音落下,二十七個墨家弟子明顯有些騷動。
惠及一郡之地,爵升三級……
惠及天下,爵升五級……
這是何等的誘惑?天可憐見,倘若大秦早有如此重賞,昔年湧入大秦的秦墨,也不知道該有多少能夠封侯了。
要知道,當初秦朝的冶煉技術,還有工程器械的設計,灌溉渠道的設計,甚至是桑麻紡織……
本質上來說,大量墨家弟子湧入大秦成爲秦墨,讓大秦各方各面都直接提升了一個層面,甚至於讓秦國能夠推陳出新,在技術層面上對六國造成碾壓性的打擊。
爲何墨家一分爲二,一者抗秦一者助秦,偏偏秦國獲得的提升最大?
蓋因爲墨家到哪裏都不受待見,得用,卻不得重用。
秦國賞賜雖低,但是最起碼賞賜明確,執行到位,而其餘國家……要麼賞賜低的離譜,要麼是功勞容易被侵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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