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趙泗的府邸之前,騎在驢背上的盧生笑眯眯的看着坐在牛車上的黃石公。
“關內法吏,上苛下殘,逆時而行,終究要被捨棄。”黃石公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只許你們變通,難道就不許關內法吏與時俱進了麼?”盧生聞聲發笑。
“沒聽說過這樣的道理啊……秦人莫非還能違抗大王的王令不成?”
黃石公聞聲,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多說。
二人在趙泗府邸前的交流驚動了守衛的隸臣,於是上前驅趕。
“我聽說殿下頒佈招賢令,廣召天下賢人,因此才從家鄉趕來,難道殿下的賢人已經夠用了麼?”盧生見隸臣驅趕開口問道。
好在,並沒有什麼狗血的裝逼打臉的故事。
招賢令是趙泗親自頒佈,趙泗府邸的隸臣又是季成這個謹小慎微的性子的人調教出來的。
聞聽招賢令,自不敢自作主張的驅趕,於是躬身賠禮道歉,按照流程將二人請入府邸備好考試所用的筆墨紙硯。
盧生見狀爲之驚詫:“殿下府邸,有能人啊……”
黃石公不言,二人對着空白的紙張各抒己見,爾後封存交給隸臣,安心的在趙泗的府邸之內享用餐食。
隨着時間的發酵,招賢令的傳播越來越廣泛。
在這個時代,從來不缺少希望被貴人看重一飛沖天之人。
因此幾乎每天趙泗的府邸都會招待不少寄希望於通過招賢令飛黃騰達之人。
盧生和黃石公來之前準備好了驗傳,因此並不突兀,安心的混跡在參與招賢令考覈的人羣當中。
黃石公和盧生都算不上年輕,二者都是兩鬢斑白,放在人羣之中多少有些顯眼,因此引起了不少人的詫異。
好在,並沒有鬧出來什麼動靜。
時間悄然流逝……趙泗很忙……
學室開放的消息已經發酵起來,趙泗忙着和李斯一起制定考試時間。
因爲面相諸子百家以及新吏的原因,在關中試行開放學室之事不能太急,得給天下人才一些趕路的時間。
同樣趙泗還要忙着做戰爭動員。
關於孔雀王朝,始皇帝那邊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戰爭不可避免……
“孔雀王朝那邊,我打算遣李信爲帥,父親覺得如何?”趙泗開口問道。
“不錯,李信天資聰穎,經歷伐楚之後,現在也算得上穩重,倒不會出什麼差錯,不過你打算打多久?孔雀王朝太遠,戰事一旦糜爛,恐怕大秦的後勤無以爲繼。”扶蘇開口問道。
“儘量控制在一年之內吧……至於糧草後勤,我已經於書信之中和李信名言,以槐裏侯的經驗,想來是能夠判斷出來打到什麼地步,至於再多,說實話我也無力干涉,孔雀國確實太遠了一些,一旦開戰,政令傳過去要半年之久,指望廟算是不可能了,只能看槐裏侯的臨陣發揮,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戰前把能想到的都儘量佈置下去。”趙泗嘆了一口氣。
“這樣說來……”扶蘇皺了皺眉頭。
“海事不同於其他,軍令難以傳達……”扶蘇本能的皺了皺眉頭。
又是戰爭時期,那李信的權利將會無限擴大。
“該遣人督軍……”扶蘇開口說道。
趙泗聞聲愣了一下拍了拍腦袋。
“是該派人督軍……”
和以前的戰爭不同,以往呢戰爭侷限於中原,再加上秦國特殊的軍事制度,因此督軍的權利並不是很大,幾近於無。
秦國是役兵的軍功爵制度,因此不存在什麼誰家軍誰家軍的說法。
得益於秦朝科學的軍事體系,秦國軍隊的管理層基本上都是即插即用。
上限不高,但是下限也不低。
但是海外就不一樣了……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大一統以後的秦國情況就已經變了。
以前的秦國畢竟只有關內之地,那麼大地方離咸陽也不遠,再加上秦國的軍事體系根本養不回來山頭。
但大一統以後,因爲需要長期鎮守邊疆的原因,實際上已經有這個苗頭了。
隴西的長城兵團,嶺南的開擴團……
這種情況下,更不用說和大秦通訊距離極其遙遠的海外了。
不打仗的時候還好,一旦開戰,李信的個人權利大的就沒邊了,很難說將領會按照上面的預算打仗。
甚至養寇自重……都不是沒有可能。
扶蘇給趙泗提了個醒,倒不是不信任李信。
而是應該趁着這個時候把規矩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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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忠者@玩意不是用來考驗的,金山在前,哪怕沒有貪慾的人恐怕都要被逼的生出來貪慾。
“只是倘若派遣督軍的話,又要能夠服校�要有名望資歷,同時還不能添亂……”趙泗揉了揉眉心。
遙控微操可是要不得……
但是督軍偏偏得有權利,倘若無權……那派出去又沒有意義,但若是仗着權利指手畫腳,又會導致戰場糜爛。
後世皇帝通常會派遣太監督軍……
現在呢……
趙泗腦海之中突然劃過一個身影。
“王離!”
趙泗想起來了被自己遺忘了許久的小夥伴。
王離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家世,要戰績有家世……
好吧,僅憑王翦之孫這四個大字,他就有足夠的資格督軍了。
最關鍵的是,王離這小子,不會添亂,而且趙泗信得過!
第二百零二章 父於子
“王離?”扶蘇眉頭微動。
“這……他應該並不通曉海事……”
考慮到王離是趙泗的好友,所以扶蘇說話還是儘量含蓄了一些。
“只是督軍罷了……一旦超出預計及時叫停便是,行軍打仗那是槐裏侯的事情。”趙泗開口說道。
王離,中人之姿罷了……
這一點其實很多人心裏都清楚,只不過礙於王離的徹侯爺爺,因此沒人說出來罷了。
指望王離統籌一方倒也不是不行,但也只能守成,不出疏漏對於王離來說都算是滿分答卷,至於主動求成……壓根不在王離的能力範疇之內。
趙泗也是如此覺得……雖然這樣子評價自己的好友有那麼一點不太地道,但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這並不妨礙趙泗信任王離。
實際上到了趙泗這個地步,能力重不重要反倒是其次,事情不需要辦的特別出彩,只要不出現什麼特別明顯的疏漏,信任反而是最重要的。
當然,趙泗也不會強行把王離抬到他不能勝任的位置。
“海事那邊有王離督軍……現今長城一分爲二,遼西歸秦,遼東歸趙,相互鉗制,倒是不需要督軍。
嶺南那邊任囂已經辭官,用不了多久就會返回咸陽,如今嶺南軍政大權皆由趙佗把控……”趙泗敲了敲案几開口說道。
“先前父皇不是遣蘇矍爲龍川縣縣令,以司教化蠻夷藩民之事?”扶蘇開口問道。
“嶺南又不止一個龍川縣,況且蘇矍一來孤家寡人,二來又是個儒生……”趙泗攤手。
“你對儒生很有意見?”扶蘇怪異的看着趙泗。
“那倒沒有,只是對一部分避實就虛的腐儒有意見罷了,我打算推舉叔孫通去往嶺南,主要負責教化之事吧……”趙泗開口說道。
“鮒甲的弟子?”扶蘇開口問道。
扶蘇曾經師從大儒淳于越,對於儒家一些知名人物自然是比較熟悉。
“你說的是孔鮒吧?”趙泗開口問道。
“嗯……同一個人,孔子的八世孫。”扶蘇點了點頭。
這年頭對一個人的稱呼太過於千變萬化了,這一點弄得趙泗頗爲頭疼。
“叔孫通倒是頗懂變通之術,是個能做實事的,去嶺南督管教化藩民蠻夷之事倒是不會出錯。”扶蘇點了點頭。
“打算什麼時候任命?”扶蘇開口問道。
“他的老師孔鮒已經在趕往咸陽的路上了,等孔鮒至咸陽以後吧,總得讓人家師徒見上一面。嶺南之事不必急於一時,趙佗就算有小心思,他的家眷到底也在關內,關內不亂,縱然有再多心思又有何妨?”趙泗開口道。
“孔鮒也來了?”扶蘇眉稍微動。
“難道他不該來?”趙泗看扶蘇的表情,明顯是知道點內幕消息,因此開口問道。
“但也不算吧……只是他在魯地,拒絕出仕,一直好結交遊俠之士……”扶蘇搖了搖頭。
趙泗一下子就懂了。
不服王化之人唄……
“我之所以知道孔鮒欲往咸陽,還是叔孫通私底下告訴我的,但我對孔鮒這人並不熟悉,父親有什麼要告訴我的麼?”趙泗開口問道。
“我也沒見過孔鮒,恐怕給不了你什麼幫助,他的名聲倒是很大,據說讀了很多書,但在我老師看來,他應該就是你嘴裏那種避實就虛之人……不過凡事終究要親行,這些話你只當做參考罷了,孔鮒之所以願意來關中,只怕是奔着開放學室來的,我聽說像這樣的名士,大多都性情貞潔,不過他名氣倒是很大,自老師故去以後,儒家第一名士便是他了……而且提起來經義文章,我的老師也自愧不如……”提起來自己的老師,扶蘇不可避免的流露出幾分哀愁。
“哦……啊……嗯?……不對?”趙泗聽着聽着意識到不對。
“怎麼了?”扶蘇看向趙泗。
“孔鮒是孔子的八世孫,是學儒的對吧?”趙泗開口問道。
“是。”扶蘇點了點頭。
“那淳于越先生……也是儒生吧?”趙泗又問。
“嗯……是。”扶蘇點了點頭。
“那不對啊……我怎麼聽着聽着,淳于越先生和孔鮒,同爲當世大儒,好像……互有成見的意思?”趙泗開口問道。
豈止是互有成見,聽扶蘇的意思,淳于越壓根都看不上孔鮒……
避實就虛,在學術界這是一個相當糟糕的評價,就差沒指着鼻子說你光會逼逼了。
“你說這個啊?”扶蘇聞聲笑了一下。
“法家尚且分爲新吏舊吏,互爲仇寇,更何況儒家呢……”扶蘇搖了搖頭。
“所謂諸子百家,概因理學不同而大概區分,實際上所謂百家,也只是法家的一面之詞……若論到實處,該稱爲學,諸子百家既沒有你想的水火不容,又不像你想的那般,自成一派而絕於他脈……”扶蘇開口說道。
“賢人所求者,至理也,後人無能,只能走賢人的老路,因此纔有了諸子百家,但也有人走的是博採屑抑L的路子,只不過現在賢人越來越少,姑且以家來稱謂……
就拿儒家來說,每個人所學習的東西和道理都不同,每個人又有自己的見解,又沒有評判標準,我的老師和孔鮒更不可能想的完全一樣,又怎麼會沒有分歧呢?”扶蘇笑着說道。
“大秦一統以後,有不少儒生都選擇了出仕,現在博士和郎官還有一大批儒生,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同樣,也有一大批儒生選擇了避世,不爲我秦國所用。”扶蘇開口說道。
“就像孔鮒那種?”趙泗開口問道。
“差不多,就像法家,其實也有很多人隨着國家的破滅而選擇了避世不出,你之所以覺得大秦現在法家興盛,不是因爲天下的法家學子皆入大秦,而是因爲關內是法學最盛之地,事實上法家也分有不同理念,各不相容,李相所秉承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並不代表法家。
我知道現在李斯打算變法,這是在行商君之事,可是變法之後不能說法家就是他李斯,而是說他爲法家開闢了一條新路。”扶蘇開口說道。
趙泗點了點頭,這就不難理解了。
“實際上……六國覆滅之際,有不少法吏都因此而殉國了。”扶蘇開口說道。
“而且……其實有很多人,至死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學的是什麼。”
趙泗點了點頭。
“那父親的老師代表的其實就是主動迎接大秦一統的那一派。”趙泗開口說道。
扶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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