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425章

作者:三月啦

  因此,這個問題雖然很多人都很關心,但是一直無人提起。

  新吏聲勢喧囂之時倒是提出來過,新吏的下場顯而易見。

  而現在,剛剛復起的騰,重提學室!

  重磅炸彈來了,所有人打起來精神,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了李斯臉上。

  只是,李斯尚且沒有開口,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內史大人,未免有些太過於危言聳聽了吧?”少府卿芫恭冷笑了一下出列。

  “諸子百家,駁雜不一,陛下早年下令,禁絕百家之言,正是因爲百家於國而不益,內史大人想要開放學室,需知吏乃國之本也,前歲天下才剛剛經過動亂,現今卻爲百家大開方便之門,以入學室爲吏,長此以往下來,恐怕國將不國,政事荒嬉。”芫恭沉聲開口說道。

  有將作少府卿芫恭開口,於是大量官員紛紛隨之諫言反駁。

  言語之間,無外乎敵視百家以及關外之人。

  動輒六國之地,百家之言……

  唯有我關中老秦人,法家學吏纔是大秦的根基。

  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而事實上,這並非無的放矢。

  他們不是空口白牙的表忠心,而是舉出了許多例子,而作爲大秦的太孫,趙泗心裏比誰都清楚,他們說的是客觀事實。

  經過幾百年法治關中的老秦人……確確實實比關外新納六國之人更值得信服。

  關中貴胄,千說萬說,千壞萬壞,沒有人會想着覆滅大秦的。

  關中黔首,不管推出什麼樣的政令,他們都是第一時間執行且執行最快的。

  乃至於學室出身的秦吏,從個人品德到辦事能力乃至於對大秦的忠心都遠超諸子百家。

  還是那句話,大秦七代人的開擴把蛋糕做的太大了,以關中爲首的基本盤遠沒有到資源不夠瘋狂內卷的地步。

  因此,他們表現出來的業務水平和個人素養是絕對對得起大秦給予他們的優待和信任的。

  甚至在政治上,關中人老秦人本來就是加分項之一。

  然而……也正是因爲關中勳貴法吏黔首太過於可信可一些……一統天下的大秦對於關中的依賴太大了一些。

  怎麼說呢?其實現在趙泗要做的事情有點像卸磨殺驢……

  可是這是必然的結果……

  王權必須擺脫對任何一個羣體和個人的依賴。

  大秦前進的步伐不能因此而放緩,因此哪怕他們沒做錯什麼事情,趙泗也必須主動推動變革。

  好在,趙泗只是把他們喫不完的蛋糕分出去給別人,而不是把他們已經喫下去的蛋糕給掏出來。

  他不是要卸磨殺驢,甚至於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也要依賴這個羣體,畢竟關中確確實實是大秦的中堅力量。

  也同樣是大秦的核心……

  趙泗並不開口,只是聽着堂下羣臣吵吵嚷嚷此起彼伏。

  “諸子百家,妄議君上朝政,傳播歪理邪說,誹謗政治,蠱惑人心,惺惺作態……”

  “儒家,五蠹之首!”

  “關中老秦人才是大秦的根本!”

  “陛下一統天下,四海皆爲秦人,你難道妄圖割裂天下?”

  “放汝孃的屁,莫在這裏混淆視聽,前歲天下大亂,六國之地各地叛亂不止,唯有關中一片清明,天下各地皆賴以關內派兵,輸送秦吏,各地才得以陸續安定……”

  “我看你們就是傩牟凰溃龍D復辟!”

  “就是防着你們!”

  “就是看不起你們,你們有什麼值得我們看得起的?”

  “蒙家?蒙家不是土生土長的老秦人,可入秦也有幾代,爲國立下赫赫戰功,你們怎麼好意思和蒙家比?”

  “李相?李相官至三公,靠的可非口舌。”

  “沒有立功的地方?笑話,大秦還按着你們拼死效力前赴後繼了麼?”

  “吏治於法,民用於秦!賞功罰惡,這是天理!”

  “吏不夠用?不夠用也好過用一幫濫竽充數之人!”

  “開放學室,吏倒是夠了,就怕反而還不如之前呢……”

  學室……法吏以及關中老秦人的根本。

  一經涉及,就掀起了軒然大波,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碰都不能碰的話題。

  關中老秦人的羣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來了驚人的戰鬥力,一邊噴百家,一邊噴內史騰,一邊噴關外六國之人。

  朝堂之上,霎時間亂的和菜市場一般,羣臣激憤之下,甚至險有人打算動手。

  李斯眯起來了眼睛神情有些凝重,趙泗也皺了皺眉頭。

  他終究不是始皇帝,若不然,今日的朝堂不會亂成這樣。

  “肅靜!”

  趙泗沉聲開口,朝堂之上尚有爭吵之音,情緒上頭的時候,會自發屏蔽外界聲音。

  當然,說到底或許還是對趙泗缺少了真正的敬畏之心。

  畢竟,趙泗只是監國……

  “肅靜!”

  趙泗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案几。

  聲音又輕了許多,但仍有竊竊私語之人。

  “執金吾何在!”趙泗眼睛眯了眯。

  季成得傳,帶甲入側,宮內皆止。

  “滿朝公卿,朝堂之上,吵吵鬧鬧,猶如潑婦,成何體統!”

  趙泗指了指爲首的芫恭等人,幾人趕忙告罪。

  “請治臣罪,削臣爵,以懾羣臣!”芫恭俯身開口認罪。

  很顯然,他是給趙泗面子,也願意低頭,但不承認自己說錯了。

  “治你的罪?治你什麼罪?咆哮朝堂是什麼罪?大不敬?”趙泗被芫恭這下子給逗樂了。

  芫恭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起身。

  “行了,罰俸一年,削爵一級……”趙泗擺了擺手。

  芫恭這才起身謝趙泗寬仁。

  待羣臣站定以後,趙泗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看向李斯眨了眨眼睛。

  只見李斯微微搖了搖頭……

  又看了一眼扶蘇,扶蘇也嘆了一口氣。

  趙泗笑了一下看向李斯開口說道:“羣臣各執一詞,孤也難以區分,李相你覺得開放學室,是好還是壞?”

  芫恭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的抬頭,看向李斯。

  果然,李斯笑着站了出來。

  “要說好壞,一時間之內恐怕難以說清楚,凡事皆有利弊,但就現在而言,擺在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吏不夠用。”李斯開口說道。

  “那李相認爲這學室該不該開放?”趙泗開口問道。

  “或可爲之……”李斯笑着開口。

  趙泗皺了皺眉頭,心道這貨遇事果然就慫了,今天關中老秦人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太滿,又能打,又佔理,李斯這說話就變得藝術了起來。

  趙泗剛想開口幫李斯確定一下事實,讓李斯把這件事定性,卻不料剛剛輸出了半天的芫恭忽然重新起身。

  “殿下!臣有話說!”

  “此口,絕不可開!”芫恭直直站定身子,看向李斯,看向趙泗。

  趙泗皺了皺眉毛,看向芫恭……心中思索自己出現的問題在哪裏。

  上層人物他已經全部搞定了,甚至連法吏的帶頭大哥都宣佈投樟耍緛硎谴蛩阍诶钏惯@個帶頭大哥背叛的情況下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可是很顯然……

  事實上……李斯是他們意志的代表,但是當李斯背棄了他們的意志以後,李斯就不再是了。

  而且,他們還不是什麼政黨,只是一個泛意識羣體,這個羣體包括老秦人,關中法吏,法家弟子。

  其表現出來的就是對秦法的敬畏和貫徹以及對政令服從,而因爲他們高度的服從性,秦國辦到了很多原本不可能辦到的事情,資源統合和調集的速度更是吊打六國,因此才能夠一統天下。

  他們這個羣體是無所謂什麼黨派的……他們只是一個空泛的意識。

  可是隨着始皇帝一統天下以後,因爲種種原因,關中老秦人越來越受倚重。

  學室弟子必出於法吏之家。

  精銳重軍必出於關中。

  律法推行必自關中而起。

  就連很多比較重要的地方也是直接把老秦人遷移過去的……

  同樣,關中是大秦吏治最清明的地方,和關外簡直是兩個世界,關中也是整個大秦的糧食供應區……

  大秦一統天下期間,關中老秦人幾乎家家出丁……以一國而戰六國,可想而知關中的老秦人揹負了什麼。

  這也就造就了這個泛意識體的獨特……

  他們不是一般的秦人,他們的獲得對得起他們的付出,甚至匹配不上他們的付出。

  這一點老秦人是絕對有話說的,一國對六國,不是把老秦人的骨頭縫都攥緊了,哪裏能夠以一敵六呢?

  開放學室,那就是在掘關中法吏的根。

  所以,李斯說出那句模棱兩可的或可行的時候,芫恭,第一時間做出了堅決的表態。

  他們尊敬李斯是因爲李斯是始皇帝的選擇,同時李斯和韓非子彼時的口號以及政治都是在維護他們的地位。

  而當李斯的立場發生轉變,甚至不需要做什麼聲名,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一定會立刻拋棄李斯。

  就如同某位知名網紅說出來那句哪裏貴的時候……

  一句話,就夠了。

  因爲他們和李斯本來就不是什麼依附關係。

  老秦人不需要李斯,相反,是李斯喊出了正確的口號,他們纔會如此配合李斯。

  芫恭就是正兒八經的老秦人,關中法吏。

  同樣,他也是九卿之一……

  他意識到,今日的朝會恐怕並非問計。

  芫恭能爬到九卿自然清楚政治是什麼。

  大會之前必有小會,今日絕非簡單的無心問詢。

  恐怕,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什麼想法,有什麼人蔘與其中了。

  芫恭不在乎是什麼,他只做他認爲應該做的事情和對的事情。

  “殿下!此非小事,不可私計啊!”芫恭上前一步看向趙泗沉聲說道。

  趙泗手指在案几之上叩動。

  “稍安勿躁,今日只是討論。”

  爾後趙泗看向李斯沉聲開口:“既然李相說或可行之,那便仔細說說,到底是或可行,還是或不可行?又是何原因,好叫諸公聽聽,仔細分辨。”

  李斯軟了,趙泗不能軟,不僅不能軟,他還得逼着李斯硬起來。

  關中法吏做的確實很好,放在封建王朝絕對稱得上優秀。

  可是,還不夠好……

  還沒有好到有資格把控一整個國家的官吏體系。

  再說了,趙泗又不是直接把他們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