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趙泗纔不會在古代談什麼平等。
但是坐在他現在這個位置,不管是出於個人道德也好,還是出於他是未來即將繼承皇位的儲君也罷,趙泗都清楚的知道,奴隸制這玩意,壓根就不合理。
尤其是對於皇權來說!這玩意只會起到反作用!
又能滿足自己的價值觀,又對自己屁股下的位置有好處,憑什麼不做呢?
“殿下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李斯嘆了一口氣。
“我並不是在和李相說笑,實際上邊藩穩不穩李相心裏比我清楚,和輯百越固然沒錯,可是說到底,蠻夷依舊是畏威不畏德,邊地的自己人不夠,指望着通過文化同化,需要多久時間,中間會發生多少變故,李相比我清楚。
現在有百越,但是李相忘了剛剛打下來的陰山之地?
韓信是帶回來了二十萬人,但是這二十萬人扔進大秦的新擴之地無異於杯水車薪。
除了百越以外隴西以外,遼東遼西呢?此二地也是地廣人稀,海上呢?
海島星羅密佈,未來整個近海的島嶼都將被大秦囊括,小島就暫且不提了,大島總得設郡立縣吧?
這些都需要人,再我看來,將人變成奴隸是最愚蠢也是最浪費的事情。
尤其是對中原有着天然文化認同的人。
哪怕他們是罪犯,只要不是八惡不赦,對我而言都是有價值的。
所以一定要釋奴!必須要釋奴!
別說現在大秦僅僅四百多萬戶,就是有一千萬戶,一萬萬戶,都未必夠用啊……”趙泗認真的說道。
“所以,不光要釋奴,我還打算廢除肉刑,連坐之刑,不瞞李相說,這些都是變法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打算以後除了八惡不赦的罪犯,都儘量不要施行斷肢之刑,人不光要活的,還得要全乎的,這些人,哪怕是流放出去都有大用。”趙泗開口說道。
“何必呢?照殿下的法子,快是快了,恐怕地方上的爭鬥也不會少吧?”李斯開口說道。
李斯聽懂趙泗想要的移民擴邊策略是什麼。
加大人口占比,優待政策從對民族改成對地區。
說人話就是以前那些免稅免徭役的政策,從針對蠻夷部落,變成針對定居在那裏的所有人,不管是蠻夷還是遷居過來的中原人都能享受這個待遇。
然後再動用包括強制移民,福利宣傳,流放罪犯等各種手段強行加大中原人在該地區的人口占比。
中原人和蠻夷比例能夠達到1:2,同化融合移風易俗就會相對簡單許多,因爲大秦政府會有一個很穩定的基本盤。
如果人口比例能夠達到1:1,那移風易俗就會輕而易舉。
但是沒必要啊……
畢竟當下的同化方式是經過時間驗證的。
先展現一下威勢敲打敲打,然後再文化入侵……無非就是慢一點嘛。
“李相不理解正常……現在同化和移風易俗,其實是相對比較簡單的。
因爲從廣泛的意義上來講,現在我們說的蠻夷戎狄,早在三皇五帝之時我們都在和他們打交道了,拋開神話傳說不談,夏商周就有蠻夷戎狄之說,更不用說大秦建國就是在戎人的地盤上建國的。
甚至現在這些蠻夷戎狄有許多殷商貴族的血脈也說不定。
倘若追溯到炎帝黃帝時期,或許和咱們一個祖先也說不定?
再往前的傳說和神話,咱們和蠻夷戎狄是有共通之處的。
諸夏居中央,蠻夷戎狄,說到底他們的習俗和文化也是受到影響的。
這一點,李相您應該清楚,甚至於咱們一些地區,就是從蠻夷時期走過來的。”
李斯聞聲點了點頭。
楚嘛……
那確實……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周邊這些地方到底有些共通之處,相互加深交流,時間久了自然而然也就融爲一體了,你現在去抱一個蠻人的小孩養大,成年之後,誰知道他是蠻人呢?”
“是啊,正是這個道理啊!”李斯點了點頭。
“那要是人不一樣呢?”趙泗看向李斯。
“李相應該聽我說過,海外有紅髮鷹眼之人,有棕發人,有黃髮人,有渾身漆黑宛若惡鬼之人……
出了中原,越遠,共通之處也就越少,再遠一些,甚至連人都不一樣了,這種時候,同化起來可就更慢了……
你說一百遍,但不一樣的地方是蓋不住的,總會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到最後,還是得諸夏的人夠多才行。
所以我才更傾向於人口優勢,走着少人走過的路固然輕鬆,可是大秦未來終究要走沒人走過的路。
一羣黑麪之人,就算他們說秦語,寫篆書,說到底,他們也能夠很輕鬆的結黨成派。”
“殿下的意思是?”
“先用人口占據主體,再用文化佔據主導地位。”
“我倒是大概聽懂太孫殿下的話了……”李斯點了點頭。
“所以說李相變法準備的如何了?何時可以放手施爲?”趙泗笑眯眯的開口問道。
一切,還是離不開李斯啊。
說到底,還是要變法。
大秦的制度缺點和優點都比較明顯,不必過多贅述。
遷王陵令,降徭降稅,說白了就是做了個小保養,上了個潤滑油。
有用,但不夠。
真正要成大事,還是得應在李斯的變法之上。
要改,要變!
最起碼不能再繼續去抄百年前商君的作業了。
要換發動機!要大修!
至於那樣大秦會不會變得不大秦?那就無所謂了。
趙泗等李斯的動靜可是有些時候了。
“現如今天下初定,宜靜不宜動,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況且,著書立說,尚無頭緒……茲事體大,需仔細斟酌,着實難以給殿下承諾時間。”李斯開口回答道。
才背了遷王陵令的鍋就讓自己背釋奴的鍋是吧?
這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
大貴族,小貴族,宗族,家裏有奴隸的幾乎全都得罪了。
嘿,還不止如此,還得得罪地方官府,爲啥?
因爲大秦他媽的有官奴隸,嚴格意義上來說官奴隸他孃的屬於地方官府的資產。
這甚至比遷王陵令的鍋都更大……
雖然可能不一定比遷王陵令更動盪。
剛剛和始皇帝緩和了關係,和自己關係親密的趙泗又成爲了太孫,李斯纔剛剛興高采烈的認爲五匹小馬已經離自己遠去。
嘿,誰料這五匹小馬又嘎達嘎達跑回來了。
還另外多帶了五個小夥伴的那種……
廢肉刑李斯敢幹,廢連坐李斯敢幹,畢竟這最多得罪舊吏,得罪信奉舊法的學子被法家視爲背叛者。
可是他還有新吏可以拉攏,待他新的學說思想一出,順應時代的新法能一腳給舊法踢進垃圾桶裏面爬都爬不出來。
畢竟廢肉刑去連坐,天下人不說人人都有好處吧,但是最起碼沒有壞處。
可是廢奴?
道理李斯都懂,但是李斯就是不幹。
別的不說,李斯家裏的奴隸得有上千,這還算同僚裏面比較少的那種。
李斯自覺這種政令落在自己身上都會覺得肉疼和惋惜,更何況落在天下人身上?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財產啊?
這是明擺着讓人割肉啊!
自己割肉固然可以忍了,天下人可不會忍他李斯。
李斯知道,這事,是好事,於國是好事,甚至可以彌補他正在構思的思想之中的關鍵的一環。
可是誰能保他?
太孫可保不了。
始皇帝……怕是都不好說。
這事幹了是真會有人想着肉體毀滅終止計劃的。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皇宮衛戍羽林軍,羽林軍是大秦唯一的常備軍,人人都有爵位有財產,基本上家家都有奴隸。
除此之外就是宮廷衛戍,執戟郎,這些同樣如此。
割肉,都割到己方保護人身安全的暴力集團上了……
政治上除了始皇帝誰能保他?
趙泗忽悠兩句就想讓他重新騎上五匹小馬那是必不可能的。
最起碼也得給點人身安全的保證不是?
“這樣啊……”趙泗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斯,總感覺李相這個老傢伙話好像並沒有說完。
話裏有話的樣子?
不過畢竟人家是專業的,趙泗也不好過多催促。
畢竟李斯是一國之相,要忙的事情很多,當個裱糊匠都已經殊爲不易,更何況將政事治理的井井有條,吏治也還說的過去?
“李相也得儘快一些啊……”趙泗笑了一下,也沒在打擾李斯。
還沒怎麼樣呢?無非就是後面多跟李斯溝通溝通,交流交流督促一二唄……
離開相府,趙泗直奔宮中……
一天下來,事沒辦成,不過也算是跟李斯統一意見了。
始皇帝倒是頗有閒情逸致的問詢,趙泗皺着眉頭唸叨完,始皇帝聽完露出了笑容。
“沒說甚麼時候能開始?”始皇帝饒有興致的叩動着案几。
“沒說……我看李相正在著書立說,還未完成……”趙泗搖了搖頭。
“著書立說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他一日寫不完這法就一日不變麼?”始皇帝哼了一聲。
始皇帝起來,用竹簡敲了敲趙泗的腦袋。
君臣多年,始皇帝哪能看不清楚李斯這點小心思?
趙泗縱然是始皇帝最疼愛的孫子,但是他終究不是始皇帝,也不能代替始皇帝給出承諾。
同時……他自然也不像始皇帝那般不可冒犯。
分明就是仗着自家好聖孫念舊情,想再自己這邊討一個保證。
“再去!”
“還去?”
“嚇他一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一個五年計劃!
趙泗再次踏上了尋找李斯的道路。
有始皇帝指點,趙泗大概也知道李斯之所以不作爲的原因以及爲何埋頭著書立說。
說白了,李斯這人,他從來都不是始皇帝的親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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