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384章

作者:三月啦

  他們長達近四十年的投資,並不是血本無歸。

  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最起碼,長公子保留了儲君的威嚴和一定的自主權,有他們的支持,長公子未來登基繼位以後,是有資格兌現他們投資的回報的。

  最起碼不至於當太子的時候聽老子的,當皇帝以後聽兒子的。

  王綰聽着馮去疾的訴說,渾濁的眼中似乎恢復了一絲光亮,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最終只是抬了抬手,又無力的墜落下來。

  爾後……閉上了眼睛。

  瘦削的臉上,似乎還帶着一些笑容。

  “王相?王相!”

  馮去疾見狀,小心翼翼的將手指放在王綰的鼻翼,卻是已經沒了呼吸。

  脖頸之上,再也摸不到跳動……

  “王相!!!”

  馮去疾身子緩緩癱坐在地上,恍惚的,死去的並非王綰,而是自己。

  一旁的本就垂淚的王琿,見到自家大父閉上了眼睛,顫抖着撲了上來……

  “大父~~!”

  ……

  “陛下,王綰去了……”

  跪坐在始皇帝身邊的趙泗打開奏摺,看到其中的內容,整理了一下沉聲開口。

  始皇帝老神自在的神情頓了一下復又恢復了緘默,臉上的笑容卻去了幾分。

  “什麼時候?”

  “昨日……”

  ……

  始皇帝陷入了沉默。

  趙泗不知道,始皇帝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有官員上奏的話,恐怕始皇帝和趙泗還需要過一兩天才會得到消息。

  畢竟王綰已經致仕,他在相位被李斯架空多年,始皇帝也不會閒着沒事派人盯着他。

  實際上始皇帝對王綰的觀感算不上很好。

  王綰是一個投機者,徹頭徹尾的投機者。

  呂不韋爲相時他投靠呂不韋,後來又依附於趙姬,依附於趙姬之時又幫助始皇帝奪走了呂不韋的相權。

  平定嫪毐以後又主動幫助始皇帝收攏大權。

  扶蘇剛剛出生他就能壓注扶蘇,但是明明壓注的扶蘇,在始皇帝平楚國外戚的時候王綰又瘋狂爲始皇帝衝鋒陷陣。

  總之,王綰對始皇帝,功不可沒。

  執政期間也算是可圈可點……

  但是,終究不是始皇帝的身邊人。

  攜諾大聲勢和李斯碰撞以後,王綰以失敗告終,最終被始皇帝和李斯徹底奪走相權,成爲了一個吉祥物。

  爾後,一直到現在……

  回顧王綰的人生,他只輸給了李斯,輸給了始皇帝。

  曾也是攪動風雲不可忽視的人物。

  而如今,於寂寥之中老去消亡。

  “賜……”始皇帝張了張嘴,心頭又浮起來幾分煩悶。

  “罷了,你去通知太子,讓扶蘇去……”始皇帝擺了擺手。

  人死,萬事空了……

  趙泗點了點頭,將王綰的死訊通報給了扶蘇。

  而與此同時,王府的宅院之中,亦爲王綰的死而感到淒涼。

  “大父,王綰去了……”

  王翦坐在輪椅之上,孫子王離正在耐心的給王翦敲腿。

  王翦聞聲哼哼了兩下,眼神閃過一絲詫異。

  王綰和他算是同年齡段的人,王翦和王綰的經歷也差不多。

  只不過王綰選擇了在自己聲勢最浩大的時候挑戰始皇帝的權威,對抗李斯,對抗郡縣制,企圖以臣子的身份左右帝王的選擇。

  而王翦,在那一場風波之中選擇了始皇帝。

  是的,王翦一開始也不是始皇帝的人。

  若不然也不至於有少壯派和老成派之間的爭鬥,也不至於李信能夠依仗始皇帝的親信對他肆意羞辱。

  王綰是文官中的王翦,王翦是將領中的王綰。

  始皇帝如果想要徹底掌握大權,他們兩個是繞不開的對象。

  李斯和李信就是始皇帝推出的自己意志的代行者。

  只不過王綰選擇了硬剛到底,而王翦卻在風波之中選擇了沉澱自己。

  李斯贏了王綰,李信卻輸給了王翦。

  一念之差,造就了不同的人生。

  王翦有些唏噓,但在自家孫子面前依舊是撇了撇嘴。

  “七老八十,死便死了……有甚稀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翦教子,春天的到來!

  “算起來王相的年齡,也確實算是喜喪了。”王離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大父的說法。

  王翦眯着眼睛拍了拍王離的腦袋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這便是了,年紀大了,就要服老,人啊……最怕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末了,王翦話鋒一轉看向王離開口到:“離兒,你看得清自己的位置麼?”

  王離沒想到這也能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被爺爺親自詢問如此高深的問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夠讓爺爺滿意。

  主要是……這事吧,他真沒咋想過。

  他頭上有徹侯爺爺,就算爺爺去了還有大父,乃至於王離本身,都已經內定了徹侯。

  王家是破例襲爵,徹侯的爵位不說能保留多久,最起碼子孫三代,基本上都是始皇帝欽點的。

  “我是……大父的孫子?”王離試探性的開口。

  王翦一聽這句宛如廢話一般的廢話臉上的神情愣了一下,復又笑着搖了搖頭。

  “你說的倒沒錯……世人皆畏陛下如虎狼,但咱是知道的,陛下是重信之人,他們啊,都被大王的威勢給嚇到了。”

  “尉繚子被嚇到了,李斯被嚇到了,王綰也被嚇到了……

  這一點,唯有大父看清楚了!”

  王翦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微笑。

  “所以你說的也沒錯,你是我的孫子,大父是徹侯,你父也會是徹侯,你也將會繼承徹侯,這是陛下許諾給爺爺的,大王向來言而有信……”王翦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之上扣動。

  “不過大父還是要問你,你除了是我的孫子之外,還是什麼?”王翦看着王離。

  王離聞聲,又被問住了。

  除了爺爺以外,還是什麼?

  王離仔細想了一下,他的天資向來比較感人。

  中規中矩,甚至有些偏劣。

  如果公平競爭,他可能會泯爲腥恕�

  手握最強大的資源,但是成長起來的結果卻有些差強人意,不管是軍事能力還是政治能力皆是如此。

  歷史上的王離,於政治之上不能協調友軍,取信於王,手握長城兵團卻被章邯打壓,以至於友軍見死不救,此是其一。

  其次手握裝備最精良作戰經驗最豐富的長城兵團,戰績比不上章邯,甚至輕而易舉的被項羽擊破,難以給項羽造成半點阻力,這是其二。

  簡單點說,時局一旦亂了,王離就六神無主原形畢露了。

  這就是他離開了家世以後的本來模樣。

  王離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直生活在大父和父親的羽翼之下,是庇護,也是壓力,更是對比。

  “那孫兒便什麼都不是了……”王離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和自嘲。

  他不過是一個繼承了父輩餘陰的二代三代罷了,除了有一個徹侯爺爺,和一個關內侯父親,以及數不清的良田珍寶……之外,他什麼都不是。

  “不對!”王翦搖了搖頭。

  “你是太孫的人!”王翦眯着眼睛老神自在的開口。

  “大父不是向來不讓我沾染這些,先前十八公子於我交往,大父還因此訓斥我……”王離聞聲驚詫。

  “今時非比往日……”王翦搖了搖頭。

  “這人啊,能耐高不高,不重要,但要跟對人,不僅要跟對人,還要看清楚對方是什麼人。”王翦拍了拍王離的腦袋。

  “先前你父遣信詢我,是否發兵援趙,兵馬調動,是沒有上報大王,也沒有曉諭朝臣的,是大父用太尉私權調動,如今太子初立,太孫方定,張蒼手段夠快,行事夠果決夠乾淨,趙國平定的夠漂亮,因此也便沒人能說這件事,但朝臣心中自有稱量,既然已經入局,是便不是,那便不再是大父說了算了。”王翦搖了搖頭。

  “你便記住,這些事情,是誰都逃不過的,常走懸徑之人,哪有長壽的道理?

  若非大父功定徹侯,陛下信重,大父,你父,你,都是逃不過這一遭的。

  可是對大父,對你父,都不是什麼大事,唯獨對你,這是爲你所做的決定。

  孟子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以大父的功勞,可以讓陛下打破成規,破例允許你父和你襲爵,但也只這三代,再多的,大父沒要,不是陛下不給,是陛下給了,也沒用。

  之後,到底也是由你帶着王家走下去。

  大父獨替你做了這一個決定……你最先於太孫交好,你知道太孫是什麼樣的人麼?”王翦眯着眼睛問道。

  “趙……太孫殿下他……”王離一時之間想到很多形容詞,但是他又知道,自己的爺爺想聽的不是這些,因此撓了撓頭一時之間說不出來。

  “他是陛下!”

  王翦似乎也沒指望王離回答,只是眯着眼睛臉上帶着許多唏噓。

  王離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奇怪。

  他是陛下?這差距也太大了一點。

  始皇帝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但是趙泗,講老實話也算是公認的比較和藹的人了。

  這性格差別明明很大啊,陛下都不苟言笑的來着……

  “你年紀小,覺得奇怪正常。”

  “你之所以覺得奇怪,是因爲太孫和陛下獨獨有一點不同。”王翦臉上浮現出幾分感慨。

  “太孫有大父,陛下沒有……”

  王翦是親眼見過剛剛從趙國回到大秦的始皇帝是什麼模樣的。

  對於年幼的始皇帝而言,或許他只是單純的認爲終於從趙國那個朝不保夕的地方逃回來了,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實際上,不過從一個朝不保夕之處,到了另一個朝不保夕之處。

  “可是差別也太大了吧……”王離撓了撓頭。

  “何人無少年啊?”王翦拉長了嗓子。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愛像你一樣牽狗趕獵,一天打到的獵物,三天都喫不完!”

  “大父神勇!”王離面色一紅吭哧吭哧應付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