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不曾,《顯學》《五蠹》都得我幫他通讀下來,不過他讀的挺快,幾遍下來就能通讀文章了。”王離開口回答道。
“不用借了,家中法家藏書,皆抄錄一份贈之。”王翦拍板決定。
“好!”崽賣爺田不心疼,反正是大父做的決定,另一邊又是自己的好兄弟。
“你和趙泗互爲友人?”王翦又開口問道。
“是也!此人頗有風度,行事不拘小節……”王離還在誇,王翦卻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你從家裏挑些歌姬舞姬一併相贈。”王翦開口道。
“不用,趙泗還沒安家呢……”王離擺了擺手。
“那就連宅子一道送了,既然尚未安家,一併再遣些奴僕過去。”王翦摸着鬍子緩緩開口。
“啊?”王離一驚。
大父今天大方的有點過分。
“算了,此事我差人去辦,妥當之後,你再說不遲。”王翦估摸着自家孫子憋不住那破嘴,這些瑣事估計也得辦的雞飛狗跳,索幸他壓根也沒指望王離。
王家家大業大,王離只要不瞎折騰,一切事情都有最專業的人才幫助他處理。
第五十九章 沒聽說過富二代花錢花窮的
“好嘞!”王離樂得輕鬆。
倒不是不願意給自家兄弟送東西,主要是一應使女奴僕挑選等事物確實麻煩。
完成了趙泗的請求,王離老老實實的跪坐在一旁給王翦按摩雙腿。
王翦則眯着眼睛沉迷享受膝下承歡。
爺孫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上一句,直至夜深,王離才被王翦趕去睡覺。
翌日一大早,王離興致沖沖的查看家中門客爲趙泗連夜謄抄的書籍。
而王翦,則將給趙泗挑選宅院奴僕使女的任務交給了家中親近賓客王興。
“主人……”王興在一旁開口。
“說了許多次,你是大夫,在家中與我也是門客,不是奴僕。”王翦叫停,看着和自己一樣白髮蒼蒼的王興。
“我這大夫全賴主人栽培。”王興固執的搖了搖頭。
秦國雖然是奴隸制,但並不限制奴隸脫籍,王興本是官奴隸,很早之前被賞給王翦,後來跟隨王翦出征,立下一些戰功脫籍,不僅自己脫籍,還讓家中妻兒一併脫離奴籍。
王興好學,人又忠厚老實,頗得王翦喜愛,雖然脫籍,但依舊留王興在家中以賓客供養。
如今王家很多雜務,俱由王興負責。
“主人……”王興再次開口,也是對於王翦吩咐自己的事情心有疑惑。
“你是想問爲何我前後不一?”王翦笑着開口。
王興點了點頭,他疑惑的點倒不是王翦送趙泗宅子奴僕使女。而是王翦的前後不一。
王翦滅楚以後急流勇退,家中賓客幾乎盡數遣散,朝中友人幾乎不再來往,而王賁又天生性情淡漠,寡言少語,爲人缺少變通,於同僚之間的相處也不咋地。
王翦自獲封徹侯以後,一向的行動原則就是不聞不問。
朝堂誰起誰落一概閉門不問,還對王賁也嚴格約束。
王賁本就沒有多少友人,因爲王翦的干涉,後來乾脆也成了孤身一人,幾乎無人親近。
王興以前問過王翦何故如此,王翦也給王興解釋過,王興也明白這是王翦明哲保身的行爲。
他疑惑的點在於王翦的前後不一,趙泗簡在帝心不假,可是爲何王翦不說阻撓王離親近趙泗,還奉上如此厚禮。
“興……”王翦拍了拍王興的肩膀。
“人都說,年過七十古來稀,我還有幾年好活呢?”王翦眼中帶着唏噓感慨。
“我得避嫌,賁兒也得避嫌,但唯獨王離這孩子不用。”王翦笑着開口。
“當年陛下海上參議,同行者廖廖,爲何王離這孩子能以稚童之齡同行參議?”王翦又幽幽開口。
王翦所作所爲,始皇帝又何嘗不明白呢?
王翦功至徹侯,再不急流勇退,就不禮貌啦。
王賁能力出色,同生代也算最出色的那幾個之一,自己也因功封候,王翦彼時年壯,王家又是父子雙候,一脈相承,王賁,也得做個孤臣。
“陛下知道,王離這孩子,實眨┖瘛!蓖豸逍γ忻械恼f道。
現如今,王翦已經老邁不堪,和故交舊部幾乎切斷了一切聯繫,同僚之間也並不友好。
王賁亦無幾個親近友人。
如今的情況,和以前又有所不同。
“我不用,賁兒不用,但是王離這孩子用得着。陛下親近趙泗,王離這孩子親近趙泗,陛下只會高興。”王翦幽幽開口。
自己死後……自己的爵位會交給王離繼承,這是他和始皇帝的約定,也是他親自向始皇帝求來的。
始皇帝很大方,沒有任何爲難。
大筆一揮還多賞了許多田地。
這份爵位,只有王離能夠守得住,這是很早很早之前王翦就預見的到的事情。
王興聞言恍然大悟。
王離資質平平,有些平庸,再加上年幼,和王賁王翦的情況大爲不同。
一代功蓋天下,位極人臣,若不急流勇退,那就是取死之道。
二代父子同袍,亦是軍功一流,頗有一代風範,父親尚且年壯,若再交友廣泛,廣受好評,也不禮貌。
三代資質平庸,年齡幼小,胸無大志……只有從這一代開始,才能夠開始經營人脈,所以只要王離交的朋友不算太差,王翦都不會過多幹涉。
甚至很早之前,王離就擁有了自由將家中奴僕使女送人交友的權利。
甚至於,始皇帝也會樂見其成。
“既然如此,那爲何不再贈些田產鋪子?趙泗初來咸陽,應該也無甚家業。”王興開口問道。
送給趙泗的東西算不上太多,對於王家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嗯?”王翦看了一眼王興臉上的笑容,過了好半晌哈哈大笑。
“你這老貨,卻是在這裏揣着明白裝糊塗。”王翦指了指王興,爾後拿手杖輕輕戳了一下王興佯裝斥責。
“快去置辦!”
王興笑呵呵的告退,倒是王離從一旁快步走進來一邊走一邊開口。
“大父何故如此歡心?叔父說的不錯,何故不再送些田產鋪子?”王離開口問道。
“既然送了家宅,也總得有產業傍身,乾脆一併送了。”王離正在努力爲自己的好兄弟指@�
“那你乾脆給他升爵封官算了。”王翦沒好氣的拿手杖敲了一下王離的腦袋。
“書籍可都抄錄好了?”王翦笑罵到。
“日夜未停,已經抄錄好了。”王離回答道。
“抄錄好了就盡快回去,你還在任職,不要再家中久留。”王翦開口道。
“好嘞,對了父親讓我問大父胃口如何,身體可有不適。”王離繼續開口。
“告訴你爹,一頓能食一鼎肉!”王翦拍了拍肚子笑着開口。
王離點頭,躬身行禮,向王翦告退。
王翦盯着自家孫子並不算得上沉穩的步伐,臉上露出一些笑容。
這孩子……有福氣!
王家得落在這孩子手裏他才能放心。
三代人,才能穩住王家的家業。
儘管王賁看王離哪裏都不順眼,但是王翦卻覺得王離的優點很多,王家也必須在他死之前徹徹底底的交給王離他才能放心。
至於王賁?
徹侯?繼承父親的榮譽?
沒聽說過富二代花錢花窮的。
王翦打下的家業,就算是敗家,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敗完的。
第六十章 王離送書
“我回來啦!”
王離歸來的時候,帶的一大堆藏書,那是用車拉的。
王家藏書何其多也?
這個時候還沒有文武分家,玩的是出將入相那一套。
王翦作爲戰國四大名將,家中是治學的。
學問本就是立身之本,只不過人家治的是兵家罷了。
這個時代的頂尖將領也遠不是什麼大老粗,幾乎所有貴族都明白知識的重要性,不分文武,這個時代也很少會出現輕視知識的武人,哪怕是遊俠,都學有墨家經義。
王翦作爲大秦唯一的徹侯,王家作爲大秦最頂尖的貴族,其珍藏遠不是財富,田地,奴隸,可以衡量。
還有知識!
王家的藏書多到海量。幾乎各家各派,都有一定的收藏。
王翦因爲始皇帝賜書是《顯學》《五蠹》的緣故,故而只送了法家的相關書籍,但王家僅僅是關於法家的藏書,都得用車來拉。
“這麼多?”趙泗出來,看到滿滿三車的竹簡。
跟在一旁的荊也懵了,臉上帶着感慨。
“這得看到啥時候?”
荊眼中的情緒十分複雜,有羨慕,有震驚,也有渴望。
這個時代知識就是和財富直接掛鉤,直接能換錢的那種。
家中幾卷藏書,都彌足珍貴。
這個時代貴族落寞憑藉家中幾卷藏書最終重回巔峯找回榮耀的勵志小故事向來都屢見不鮮。
財富可以丟,權力可以丟,但只要貴族身份仍在,哪怕是最低級的士,家學仍在,哪怕僅僅只有一本,就可能會有重現輝煌的那一天。
毫無疑問,這就是屬於貴族的時代。
秦國的軍功爵制度可以打破身份的限制,卻打不破知識的壟斷。
荊家中並非貴族,也沒有藏書。
甚至於他現在認識的字,也都是趙泗教的。
“我算是知道,學富五車,爲何使人稱道了!”趙泗笑眯眯的走了過去對王離作揖行禮。
這時代要想學問深厚,那真得一車一車的看書。
“多謝!”趙泗拱手。
他已經不是初來乍到的小白,對這個時代知識的珍貴已經有所瞭解。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清楚王離送來的這些藏書意味着什麼。
“待我借閱完以後,定會完璧歸趙!”趙泗笑道。
“不必!這些送你了!”王離笑眯眯的攬住趙泗的肩膀。
“家中使人抄錄的,不值錢。”王離開口說道。
趙泗沒有拒絕,他確實很缺書看,缺書讀,這種東西沒必要拒絕,但也沒有因爲王離一句不珍貴而不當回事。
要是不珍貴,程門立雪的故事就不會流芳千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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