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335章

作者:三月啦

  李斯認爲是的……

  只是始皇帝其他的兒子不足以成爲這個變數。

  而現在,新的變數出現了!

  拋開那個荒謬的想法,始皇帝會做出怎麼樣的選擇?

  以前不管是李斯還是王翦其實都沒有染指儲君之事,而現在因爲趙泗的特殊性,其實他們不可避免的都要身涉其中。

  李斯不能光考慮眼前的事情,他必須要想清楚,始皇帝需要的是什麼,想要達成的局面是什麼。

  李斯必須更進一步的觀察始皇帝和趙泗的一舉一動,乃至於扶蘇的一舉一動。

  他之前陷入了一個小小的誤區。

  趙泗雖然是扶蘇的兒子,但是,趙泗並非扶蘇撫養長大啊,相比較於扶蘇,趙泗這小子和始皇帝才更加親近。

  “先前陛下說,公子泗是陛下的長孫,其實論年齡來看,公子泗就應該是長公子的長子吧?”李斯看向王翦開口。

  王翦點了點頭。

  李斯聞言心中微動,始皇帝說的時候只是大略說了一下,沒有詳談趙泗的身世,但是這並不是什麼祕密,宮人是肯定知道的,而且始皇帝也不打算隱瞞,因此李斯想了一下以後單獨靠近一個宮人開口詢問。

  “公子泗的母親是趙國宗室族長的妹妹趙櫻。”

  宮人並沒有什麼隱瞞,直接了當的告訴了李斯這一事實。

  始皇帝不下封口令,本就有默許甚至是鼓勵這件事傳播的意思,因此宮人大多都知道其中詳細。

  李斯得到消息以後一邊走,一邊垂着腦袋嘀嘀咕咕陷入了沉思。

  “趙國宗室……既然嫡系已經死完了,那麼公子歇這一脈,也該算是嫡系,況且他還是趙國宗室的族長。”

  “羋蘭是昌文君的侄女吧應該……”

  李斯揉了揉眉心,這些身世多少都有些久遠了,況且外戚勢力早就被始皇帝一掃而空,因此李斯早就不關注這些事情了。

  現在一時半會讓李斯去換算血緣關係還真有點爲難人了。

  “麻煩了,這種事情,更適合讓那羣儒生來……”

  “我記得趙泗先前和一個儒生有所交好,好像是……孔鮒的弟子叔孫通?”

  “這個儒生現在好像不在咸陽了吧?”

  李斯心中閃過一大堆想法,想了好大一會還是有些不敢做出決定。

  “值此之際,先行觀望吧……”

  這種事情,還是再觀察一下始皇帝的態度纔好,僅從目前得到的信息,只能說讓李斯看到了一絲新的可能,但絕不足以讓李斯奮不顧身。

  說到底,未至真正的水深火熱迫不及待之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始皇帝親自教孫處政

  關於繼承這方面,實在並非法家之專長。

  因爲法家講究的是一切爲君王的個人意志而服務,君王說誰那自然就是誰了。

  但是……李斯以前師從荀子,他雖是法家,但是儒家經典自然也學了一些。

  “這方面的話,公羊高似有所說?”李斯皺了皺眉頭。

  回頭還得翻翻書,看看能不能引用一下。

  公羊傳如果說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那自然是極好的,公羊傳倘若說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那自己本爲法家,提前有了準備,自可以視爲妖言以擊之。

  也算是未雨綢繆,有所準備。

  而另一邊,宮殿之內。

  趙泗也開始了一段全新的輔政體驗。

  始皇帝居於主位,趙泗陪侍於側,爺孫二人即將面對的是來自於天下各地以及三公九卿成堆的奏摺。

  天下之事,悉皆付於一張白紙之上。

  “念……”

  始皇帝指了指案几之上的奏摺,趙泗懂事的拿起來奏摺一字一句唸到。

  “邯鄲郡守荀霖奏事,近日邯鄲已有亂黨漸起,整個趙國各地都有叛亂,已經亂成一團,亂黨起於鄉野之間,在邯鄲郡各潁川郡之間作亂,邯鄲郡每次發兵的時候,他們就躲到潁川郡,每次潁川郡發兵的時候,他們就躲到邯鄲郡,此等情況,不敢擅自定奪,故請陛下裁決。”趙泗開口簡略的看了一下奏摺精簡了其中內容。

  現如今隨着寫字越來越方便,官員奏報廢話也越來越多,譬如這一封來自於邯鄲郡的奏摺,事情就是這麼點事,但是其中訴苦請罪一大堆話彎彎繞繞,通篇恐怕有小兩千字了去。

  趙泗之前就因爲這種情況給始皇帝做過一段時間內容篩選員,現在重操舊業,也算是駕輕就熟。

  始皇帝點了點頭,但是卻沒有第一時間批閱,反倒是看向趙泗開口問道:“照你來看,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處置?”

  趙泗愣了一下,沒想到始皇帝會在這個時候發問。

  按照秦國律法,五十人以上的軍事調動就必須有始皇帝親自批閱。

  當然,自保肯定不算,郡府之內清除地方叛亂之黨的自主權還是有的。

  現在邯鄲郡上報上來的問題其實是一個經典問題。

  即官員不能跨區執法。

  亂黨充分利用了這一點,在邯鄲郡和潁川郡反覆橫跳,以至於兩地郡守都投鼠忌器,故而遲遲不能消滅亂黨,時日太久,恐有亂黨做大的嫌疑。

  說白了就是規章制度束縛太多,有些限制下面人發揮了,這種情況下就需要最高決策者來進行政策干預。

  最起碼你得爲他們的跨境執法背書,不然大部分官員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願意犯錯。

  這種情況普遍存在,而在王朝末年,更是屢見不鮮。

  所謂家國大計,比不過自己升官發財,因此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現代人看起來難以理解的事情,放在那個時代實際上纔是常態。

  “適當的放開限制?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趙泗試探性的開口發問?

  “主觀能動性?”始皇帝瞄了一眼趙泗有些疑惑。

  “就是給他們更大的自主權,讓他們能夠按照自己心裏所想的決策行事。”趙泗解釋了一下。

  始皇帝聞聲笑了出來。

  “這,陛……大父何故發笑?”趙泗開口問道。

  “取輿圖過來……”始皇帝擺了擺手。

  趙泗聞聲將大秦的輿圖取了過來,放到案几之上。

  始皇帝伸手指向邯鄲郡和潁川郡開口說道:“邯鄲郡和潁川郡之間並無交織於兩地的險要荒僻之處,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郡兵一至,偃藥缀醪豢赡芤罁乩鞲Z於兩地之間,更不能依據地利遮掩躲避地方郡兵?”趙泗雖然沒正經讀過兵書,但是這種基本道理他還是懂得,他只是不清楚邯鄲和潁川之間交界的具體地貌。

  “大父的意思是邯鄲郡郡守養寇自重?”趙泗心中猛的一突。

  “這也未必,如果不出意外,既然邯鄲郡郡守已經上書,那潁川郡郡守自然也會上書,畢竟偃肆鞲Z於邯鄲和潁川,遲遲不能消滅,潁川郡郡守自然也有責任。”始皇帝笑着開口。

  “那……”

  “你可知道邯鄲郡郡守和潁川郡郡守都是何人?”始皇帝開口問道。

  始皇帝這麼問,趙泗當然就不知道了。

  他一直都待在始皇帝身邊,咸陽這一圈的官員他還能叫出來名字,地方官……沒被歷史書上記載的,趙泗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就算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哪怕本人站在趙泗面前,恐怕趙泗都認不出來。

  “邯鄲郡郡守荀霖,出自安邑,後遷至於邯鄲,朕滅趙之後,荀霖以吏爲師,先後八年,被舉於郎官,後侍於咸陽,被朕派去邯鄲爲郡守,監察邯鄲。

  而潁川郡郡守名叫孟暉,出自關中孟氏,爲老氏族後裔,以軍功獲爵,被舉於郎官,觀政十年,被朕派去潁川爲郡守,他和荀霖同期爲郎官,在任郎官的時候二人就常有衝突,後來被朕前後腳先後放於潁川和邯鄲出任郡守,你覺得朕此舉是爲何意?”始皇帝看向趙泗開口問道。

  “邯鄲潁川二地比鄰,孟暉和荀霖又有間隙,陛下是打算以他們相互制衡?”趙泗試探性開口發問。

  “你去找出孟暉的奏摺。”始皇帝開口說道。

  趙泗聞聲在奏摺裏翻翻找找,將潁川郡的奏摺取了出來。

  “看……”始皇帝點了點頭。

  趙泗聞聲看去……

  “孟暉性剛烈,行事容易衝動,在任郎官的時候就惹出來不少事情,因此它的奏摺朕無需看也知道,恐怕多爲彈劾荀霖養寇自重,而不任事,是也不是?”趙泗一邊看,始皇帝一邊開口。

  “大父果然洞若觀火!”趙泗聞言點頭。

  “現在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始皇帝開口問道。

  “發旨督促孟暉和荀霖,以爲敲打,而無放權之需,若偃瞬粶纾瑒t換人調任,將孟暉和荀霖一併召回咸陽問責。”趙泗定聲開口。

  “爲何這麼做?”始皇帝點了點頭開口問道。

  “潁川和邯鄲之間沒有交織兩地的險要荒僻之處,因此亂黨不滅並非天時地利出了問題,問題在於人和。

  此二地想要根除亂黨,絕無放權的必要和道理。

  至於究竟是有人養寇自重,還是因爲兩位郡守的個人矛盾,現在既然已經擺在了陛下的面前,絕無讓陛下給此二人之爭執充當和事佬的道理。

  值此遍地生亂之時,面對這種情況,絕不該有半點猶豫,更不該賭究竟誰對誰錯。”趙泗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臨陣換帥可是大忌……”始皇帝笑着開口。

  “是大忌,但是他們不敢賭陛下會不會問責於他們,陛下只需要做出這個態度就足夠了。

  孟暉既然出自老氏族,那他的根到底還在關內。

  至於荀霖,他既然以吏爲師而出仕,想必出身也比較一般,這種情況下,他們二人誰又能爲這樣的大事來承擔責任呢?”趙泗開口說道。

  始皇帝聞聲點了點頭笑道:“有一點你說錯了,荀出於姬姓,血脈源遠流長,三家分晉以後,荀姓雖然沒落,但到底血脈還在,至於荀霖,雖然已經稀薄到了只有以吏爲師才能進學出仕的地步,可是門檻門檻……

  他以吏爲師籍籍無名之時,是檻。

  但他貴爲邯鄲郡守,執掌一郡的時候,就是門了……”始皇帝幽幽的說道。

  “陛下的意思是,荀霖有可能和當地貴胄勾結,養寇自重,以圖後事之變?”趙泗驚聲開口。

  “這種事情自然是應該考慮的,只不過對於這件事情到底是沒有妨礙的,既然沒有妨礙,自然也不必深究。”始皇帝點了點頭。

  趙泗聽明白了,始皇帝這是在告訴自己,應該以最壞的猜想來做當下的猜測。

  但是始皇帝又說沒有妨礙,爲什麼沒有妨礙呢?

  趙泗仔細一想也就明白了,有勾結無非也就是養寇自重。

  始皇帝發出最後通牒以後擺在荀霖面前只有兩條路。

  要麼跳反,要麼安心剿佟�

  荀霖會跳反麼?大概率是不會的。

  畢竟趙國最大的招牌公子歇,也就是自己的便宜舅舅已經被抓了,而大軍最先清剿的地方就是燕趙之地……

  當然,這只是猜想,荀霖也未必和地方貴胄有勾結。

  始皇帝只是在教自己面對這種情況該如何做出判斷和決策下達指令罷了。

  等等……始皇帝爲什麼教自己這些東西?

  趙泗心中猛的一驚……

  “所以觀一國之政事,君王所知,無非一張白紙,幾許黑字,而一地之情,盡付其中,自然不能詳全,故而若僅僅從一張奏摺做出判斷和決策,恐怕是十有九疏。

  倘若一個君王不能知道自己國土的疆界,連自己郡縣的地形都不清楚,又不知道自己的臣子究竟是怎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性格,怎麼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呢?”始皇帝開口,似是感慨,又似乎是教導。

  而落在趙泗的耳朵裏,卻宛若雷鳴。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等等……這會不會,太多了一些?

  始皇帝這是真給自己露底了啊!

  趙泗略微回顧驚訝的發現,始皇帝簡直是把這一個奏摺分清楚說明白擺在自己面前教導自己。

  邯鄲潁川的地貌,乃至於兩個郡守的姓名出身人際關係和性格……

  先前趙泗不是沒輔佐始皇帝工作過。

  只不過那時候趙泗要麼是負責處理一些邊邊角角雞毛蒜皮的事情。

  要麼是給始皇帝念,讓始皇帝能夠更快的瞭解到內容,並且快速做出判斷。

  至於始皇帝爲何會做出判斷,判斷背後的深意,做出判斷的出發角度,這完全是趙泗所不知道始皇帝也向來不會告訴趙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