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倘若黑冰臺辦事和朝官辦事一個德性,那黑冰臺的存在,也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從本質上來說,這就是用來執行帝王意志的工具!
他們從誕生的那一刻,就不用守什麼規矩,也不需要什麼名聲。
陳勝吳廣盧綰各自得令,紛紛雷厲風行的行動。
而另一邊……
諾大的府邸之內,崔敏崔景父子二人皆眉頭緊皺,一臉心憂。
“咸陽傳來了信件,還請父親過目。”崔景將手中的信封遞給崔敏。
時間在緩緩流逝,造紙術的影響也在一點一滴的擴散。
對於底層人來說紙依舊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但是對於崔家這樣的貴胄而言,這種便捷的書寫工具已經完全融入了他們的生活當中。
崔敏接過信件展開逐字閱讀,眉間憂愁之色更重。
“咸陽使的恁多金銀都沒甚麼用處,上卿趙泗躲去了獸苑,投的拜貼壓根不受,就連他的父親和弟弟也概不外出,右相李斯那邊雖然有人通過其家中婦人說情,卻反遭斥責,恐怕遷移之事李斯不會再行更改,不僅如此,聽說李斯還派遣了黑冰臺的爪牙從咸陽出發,奔赴地方,如果不出預料的話,就是爲了督促遷王陵令的落實……”
崔敏將信件放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父親擔心秦王走狗?”崔景開口問道。
“黑冰臺獨立於三公九卿,由頓弱執掌,只聽命於始皇帝,黑冰臺之中,設有單獨的刑獄……”崔敏開口說道。
黑冰臺太特殊了,有單獨審訊抓捕的權利,當然,最要命的是崔家走不通黑冰臺的關係……
“三弟是郡內右尉,司守邯鄲,一有風吹草動,必會被三弟察覺,父親不必過於憂心,況且整個邯鄲,黑冰衛攏共也就三十多人,三弟卻掌管兩千多郡兵,家中僕役也不在少數,郡府縣衙之內,家中多有子弟在其中擔任,父親也可以疏通關節,就算是黑冰臺派人來,也無人手可用,管他秦王再怎麼發號施令,只管拖着便是。”崔景輕聲開口,寬慰父親的心思。
“黑冰臺來了,代表的就是秦王的意思,秦王對於遷王陵令已經重視到了這種地步,我擔心的是,如果到了這個地步,再不遷移,恐怕下一次來的就是秦國的虎狼之師了啊!”崔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值此之時,也只能先行推諉,再做觀望了……”崔景聞聲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第五十三章 哪怕是貴族也會慌亂無措
毫無疑問,崔家是不願意接受遷王陵令的。
“秦王頒佈惡政,以至於舉國抵抗,我等只需同心協力……”崔敏輕聲開口,似是在寬慰自己。
“可是父親,項家和虞家都已經接受遷王陵令,準備變賣家產遷移到咸陽,項家在天下間都素有聲望,這種情況下,真的還會有人和我們一同誓死抵抗麼?”崔景皺眉開口。
始皇帝頒佈遷王陵令,登上遷王陵令幸叽竺麊蔚募易宥歼x擇了心照不宣的抵抗和拖延。
崔敏在得知遷王陵令的第一時間就書信聯絡同病相憐的家族,大家約定好共同進退。
可是項家和虞家的率先倒戈對貴胄集團的抵抗意志造成了極大的打擊,羣兄谐隽藘蓚�二五仔率先投眨@種情況下,誰也說不好大家還能不能心照不宣的繼續抵抗遷王陵令。
“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也只能遷移了……”崔敏也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
除了寄希望於始皇帝承受不住輿論壓力和地方抵抗妥協收回王令以外,剩下的路只有一條。
舉兵起事!
崔敏的三子崔拱掌握着邯鄲的郡兵,崔家在邯鄲也是說一不二,家中積蓄的財富多的不可計數,整個邯鄲郡府乃至於縣府的情況和官員崔家都門清,想要舉兵起事並不是一件十分難的事情。
但是崔敏不敢。
遷去咸陽不一定死,但是舉兵一定會身死族滅。
就算掀起來什麼叛亂也只是暫時的,這一點崔敏還是心知肚明。
“難不成,真的要舉族遷移?”崔敏微微呢喃,心緒雜亂無章。
然而事情的進展大大超乎了崔敏的預料……
劉邦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拿掉了郡兵所有有關崔家的軍將,爾後帶兵奔赴府庫將士卒全副武裝了起來。
控制好城門和城牆防備以後,劉邦盧綰陳勝吳廣四人馬不停蹄的直奔崔家而來。
“主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崔敏正在心緒惆悵之際,忽聽家中隸臣倉促呼喊。
“出了甚麼事情?不要慌張,仔細道來!”崔敏聞聲心中驚詫,臉上卻依舊未露慌亂之色。
奔走而來的隸臣見主人並未慌亂,大口喘了一口粗氣慌張開口:“黑……黑冰臺來人了!”
“就在方纔,黑冰臺遣人拿了主人的三子,用虎符控制了邯鄲的郡兵,強闖邯鄲府庫,釋放了隸臣和役夫,並且給他們發放了武器,控制了郡守府和四處城門以及城牆,如今正帥郡兵朝家中而來!”隸臣語言倉促,面色急切。
崔家在邯鄲自然不僅僅只有一個崔拱在。
劉邦行事動作確實足夠迅速,但是動靜也着實不小,不可能沒人知情稟報崔敏。
可惜,就算崔敏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劉邦已經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
控制郡府,奪走兵權,武裝士卒,把控城門。
崔家,如今成了真正的甕中之鱉!
“婢女生的趙政!”
崔敏目眥欲裂,咬牙切齒,腦子裏思緒紛飛,驚恐的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秦王趙政,要殺崔家以儆效尤!
崔家,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快!快去召集賓客僕役!快!”崔敏發出厲吼!
“衝出城門!衝出城門纔有一線生機!”
現在郡府已經被黑冰臺控制,郡兵也已經被黑冰臺掌控,崔家是有造反的能力和財富不假,可是崔家也需要準備。
倘若給崔家時間官私勾結私底下畜養死士,那麼憑藉崔家的財力和權勢以及名聲,用不了幾年時間崔家就能夠顛覆整個邯鄲郡。
可是現在時間反而成了最要緊的事情。
不是每個人都像項梁一樣矢志復國,年年操練死士鄉兵,十幾年不忘復國反秦。
實際上,始皇帝對於六國的舊貴族算得上仁慈。
除了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佩戴兵器的格式和數量以外,始皇帝是承認了六國舊貴族的爵位的。
是的,有相當大一部分的六國舊貴族的爵位沒有被剝奪,包括崔家,包括項家。
他們只需要付出一些微小的代價就能夠保全自己的家族。
故而崔家除了畜養了幾百個門客以外,並沒有培養什麼死士,也沒有操練什麼兵馬。
在崔敏看來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
私練兵馬,畜養死士,那不是落人口實?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滅,何必如此?
就算練出來幾百個死士又有什麼用?就算每個死士都天神下凡一打五也不夠秦國滅的。
至於如果真的有了造反的合適時機,崔家萬全可以憑藉積蓄的財富工匠和聲望,短時間內就能夠拉出來一批兵馬。
更不用說,崔敏的三兒子崔拱還是邯鄲右尉,執掌郡兵。
崔拱被拿,意味着崔家最大的武裝力量被徹底繳獲,現在反而成了敵人的工具,而且對方還釋放了隸臣和役夫。
這讓崔敏意識到,在邯鄲城中,崔家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大劣勢,是完完全全的甕中之鱉。
只有衝出邯鄲城,纔有一線生機。
接下來不管是返回族地號召族人反抗也好,還是通過自己的關係隱姓埋名躲避災禍也罷,只要能夠出邯鄲城,哪怕是黑冰臺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黑冰臺只是一時的,而崔家在這裏已經屹立了幾百年乃至於上千年。
黑冰臺纔是外人,秦人才是虎狼!
崔敏崔景父子二人緊急開始召集門客和僕役。
崔家的僕役隸臣並不算太多,攏共約莫也就三百多人,並不是因爲崔家太小,而是因爲崔家的族地在邯鄲城外,邯鄲城內的府邸只是崔敏父子二人的居住以及容納供養門客的場所。
邯鄲城內的府邸主要的作用就是供養門客,好在崔家的門客並不少,有五百多人。
有遊俠,有遊士。
他們接受崔家的供養,來爲崔家做事。
他們和崔家的關係類似於員工和老闆,不像僕役和隸臣一樣和崔家牢牢地的綁定在一起。
也正因爲如此,沒有主奴之間強有力的約束,主公和賓客之間關係的維繫全靠個人道德和約定成俗的規矩。
於是在崔家風雨飄搖之際,有人義憤填膺,有人目呲欲裂,有人願意爲崔家赴死,自然也有人選擇不告而別。
崔家一共供養了五百多個門客,崔敏崔景父子二人簡單召集以後,居然只有一百多個門客持劍相隨。
至於剩下的有的是趁着混亂的時候逃走,有的則是因爲外出辦事或者出去做什麼事情,現在不在府邸之內。
緊急召集之下,加上僕役和隸臣,一共只有將近五百人手。
“來不及細說了,快上車!”
崔敏也懶得計較還有哪些門客沒來,他倉促的拉着自己的兒子崔景上車,爾後催促戰馬行進!
身後拱衛,亂七八糟,有人駕車,有人騎馬,也有人疾走,有人手持短劍,有人手持長矛,有人手持弓弩,還有人手持木棍和叉子……
時間太過倉促,根本來不及弄那麼多兵器和鎧甲,供養的門客倒還好,這年頭遊俠大多都是佩劍的,隸臣和僕役一時之間弄不來什麼趁手的武器,只能用短劍湊合,更有甚者壓根沒有武器取用,只能暫時用耕具代替。
“父親!去哪裏!”
崔景提起繮繩,看向自己的父親。
“哪個城門近去哪個城門,北門,就北門!”崔敏倉促之中夾雜着幾分慌亂!
崔景聞聲立刻催促戰車疾走!
“快讓開!快讓開!”
街道之上有行人也來不及避讓了!
烏泱烏泱的人馬護衛着崔敏父子二人朝着北城門豬突猛進。
“快!再快一些!”崔敏不斷的催促。
“父親,街上並沒有什麼士卒,或許是太過倉促,黑冰臺還沒來得及訛守要道和城門……”
崔敏也不說話,只是雙眼通紅死死的盯着街道。
戰車疾馳,雞飛狗跳!
崔敏的眼神越發凝重和慌亂!
路上沒有什麼士卒,行人雖然有,卻明顯比平日裏稀少,而且每個人都面色匆匆……
崔敏意識到,對方很可能第一時間就派人把控了城門和城牆!
現在恐怕距離郡府最遠崔家最近的北城門也已經被佔領。
太快了!
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甚至連逃跑都來不及!
“你下車!”崔敏猛地推了一把自己的兒子,崔景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仲,你是我最信任的門客,現在恐怕城門已經被秦王的走狗佔領,我帶人衝擊城門,恐怕已經凶多吉少,趁着現在秦王的走狗還沒來的及大索城內,請你帶着我的孩子從其他地方逃走,護衛他的周全。”
崔敏沒有理會自己兒子驚愕的神情,只是認真的對着跟隨車架的一個賓客行禮。
“我既然享用了您的供奉,自然是願意用性命來回報您的!”一鬍子唏噓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遊俠認真的點了點頭。
爾後滿臉橫肉的仲看向崔景開口說道:“現在要委屈您這樣尊貴的人和我一起鑽狗洞出城了!”
說罷,徑自將崔景請下馬去!
“父親,既然要走我們就一同而走!”
“胡鬧!”
“人多眼雜,你我同走,多少賓客都會爲此相隨,只有我去吸引黑冰臺的耳目,你纔有機會出城!”
說罷,崔敏不顧崔景的懇求,徑自帶着門客僕役隸臣朝着北城門而去。
馬車疾行,繞過條條街道,崔敏身後的隊伍也變得七零八散,有人掉隊,有人氣喘吁吁,索幸,隊伍終究沒有散去。
崔家以高昂的俸祿供養門客,用義來約束他們的道德和行爲,現在,終究還是有作用的。
貴胄,必然是有追隨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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