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儘管清楚自己引退,李斯成爲右相是即將到來的事情,但是真正發生的時候依舊令人覺得悲涼。
陛下,甚至連一次客套的挽留也沒有。
甚至迫不及待的直接准許並且大加賞賜。
王綰清楚,這下子,除非新君繼位,不然自己大概率沒有機會起復了。
王綰嘆了一口氣,沉聲開口:“臣,謝過陛下!”
馮去疾看了一眼王綰,心中莫名,沒想到還真就一語成讖了,王綰中午才說他的右相之位可能不保,下午果然就真的發生。
想到王綰中午說的話,馮去疾心中也不僅驚疑。
以前的右相之位就是個吊驢胃口的蘿蔔,讓李斯好好幹活的。
那現在驢喫到了蘿蔔,很顯然……
大秦恐怕真的要有大事發生了。
但最要命的是,現在的馮去疾,看不出來任何端倪。
王綰無可奈何的接受了始皇帝的賞賜,但除了微微的悲涼以外,內心卻並沒有十分難以接受。
“李斯拜爲右相……大秦要變天了啊……”王綰接受完賞賜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微嘆。
或許,辭官,並不是一件不好的選擇。
“王相辭官,但國不可一日無相,右相兼領百官,卻不可或缺。”始皇帝瞄了一眼識相的王綰點了點頭。
“李相爲相多年,車同軌,書同文,修訂秦律,皆出李相之手,臣以爲可拜李相爲右相,兼領百官。”趙泗適時開口。
到了這一步,哪怕是傻子都看明白了。
今日說是朝會,實在是始皇帝公佈自己的決策。
說是商議朝事,但看這樣子,實際上今天的朝堂新貴趙泗和大秦左相李斯以及始皇帝早就私底下做好了決議。
羣臣已經無心再起異議,最關鍵的是李斯也確確實實一直都是拿着左相的工資幹着右相的活,爲大秦立下了汗馬功勞。
最最關鍵的是,李斯這個人心眼小。
都已經板上釘釘要成爲右相了,胳膊扭不過大腿,誰會在這事上給李斯下絆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真不怕這把火燒在自己頭上?
因此,趙泗開口,羣臣竟然紛紛附議。
一時之間,姓焙舯菹侣}明。
唯有當事人李斯面露難色,沉吟開口:“右相之位,三公之首,臣卑鄙之身,全賴陛下提拔纔有了今天的地位,可是我才學湵。峙码y堪大任……”
很顯然,李斯開始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後表演環節。
只不過,李斯壓不下去的嘴角怎麼看怎麼略顯滑稽。
“李相演技還是不夠成熟啊……”趙泗搖了搖頭髮出了自己的評價。
然而,這已經是李斯所能夠做到的極限。
這可是!
右相啊!
真正意義上的三公之首,有名有實!
真正意義的人臣極致!
同時,這也是李斯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
他清楚始皇帝在壓自己在吊自己,但是他只想在自己的人生結束之前,能夠坐上這個位置。
李斯的權勢之心從來都是十分充沛的。
這一點李斯的師弟韓非可以證明。
若不是找到了新的志向和更加遠大的目標,李斯現在早就蚌埠住了。
李斯嘴上說着拒絕的話,但是心裏正在敲鑼打鼓。
始皇帝倒也沒和李斯真來個三辭三讓,再推諉來推諉去李斯可就真的蚌埠住了。
始皇帝頗爲強硬的宣佈了任命,李斯“勉爲其難”的接受,正式成爲了大秦的右相。
三公者,一辭一晉……
李斯屁股往上挪了一下,左相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來。
有心之人皆有躍躍欲試之態,但是很顯然始皇帝並沒有打算現在重新提拔出來一個新的左相出來,也不打算讓李斯當一個吉祥物。
而再所有覺得自己夠資格夠資歷準備旁敲側擊左相之位花落誰家的時候,趙泗不合時宜的開口打破了朝臣們的蠢蠢欲動。
“陛下,眼下大秦連年征戰,去歲用兵百萬,勞役百萬,黎庶已不堪重負,秦稅其五,甚重於前,長此以往,恐怕就要民不聊生,臣斗膽懇請陛下,降稅至十一,停掉阿房宮和皇陵的勞役和錢賦。”趙泗沉聲開口。
話音落下,所有的蠢蠢欲動都消失不見。
降徭降稅,這在大秦可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啊!
看看趙泗這小子提的什麼?
把稅收從十分之五降到十分之一!
把阿房宮和始皇帝的陵寢的修建勞役和財賦給停掉!
這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就連老神自在的王翦都睜大了眼睛看向趙泗。
羣臣皆小心翼翼的看向始皇帝和剛剛升職的右相李斯。
實事求是的說,趙泗不是在朝堂上第一次提出這麼過分的請求的。
歷朝歷代絕對不缺敢爲人先者。
農家的大佬田辛還提議始皇帝自給自足種地種菜呢。
觸碰始皇帝禁忌的人不在少數,但是能夠還站在這朝堂之上的幾乎沒有。
最關鍵的是,這不僅僅是始皇帝的禁忌,也是法家的禁忌。
法家的馭民五術廣爲人知,最起碼在這個時代絕不是什麼禁書。
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的閃過一個想法。
趙泗這小子瘋了!
第十六章 趙泗不畏死,始皇帝納諫!
降徭降稅就是在得罪法家!
但這事也不是不能提,大秦又不是法家的一言堂,照目前始皇帝親近趙泗的態度,有趙泗帶頭,其他學派也不是不能跟着衝鋒陷陣。
不滿法家治國理念的人太多太多了,其中也不乏敢和法家剛正面的人才。
譬如叔孫通,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就打算跟了。
別人提降徭降稅大概率就是重複一次失敗,但趙泗說不定真的能成。
但趙泗提降徭,從哪裏降不好,他偏偏提議從始皇帝的陵寢和阿房宮。
“合着沒跟始皇帝商量好啊?”叔孫通腹誹一下收回了邁出去半拉的腳步。
從邊軍降徭可以,從長城降徭也可以,從天下道路鋪設降徭也可以,但是你要是說打算提議從始皇帝陵寢和阿房宮降徭,那無異於死路一條。
“這小子也沒告訴我還有這事啊?”王翦皺眉看向王離。
“大父,我也不造啊……”王離撓了撓頭。
“趙泗也沒跟我說過……”
王翦看了一眼一臉茫然的王離徒勞的嘆了一口氣。
心裏卻開始思索了起來。
這究竟是和始皇帝商量好的,還是趙泗這小子飄了?
不僅是王翦,在場有意跟進之人都抱有這樣的憂慮。
“停陵寢,停阿房宮?”始皇帝徽衷诠诿嶂碌哪樕峡床怀鰜砣魏紊袂椤�
“對!”趙泗重重的點了點頭擲地有聲。
“不堪重負,民不聊生?我大秦境內,竟已至此地步?”始皇帝這一次問的不是趙泗,而是文武百官。
面對這個極爲敏感的問題,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敢作出頭鳥。
叔孫通見狀,心思急轉,看這情形,只怕趙泗的妄言很有可能已經觸怒了始皇帝。
好消息,趙泗是可以爭取的對象,某種方面上來說甚至算得上志同道合,而趙泗和始皇帝親近,說話的分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
壞消息,始皇帝生氣了,還是趙泗惹的。
叔孫通心思急轉,沉吟片刻邁步而出:“啓稟陛下,當今大秦,賦稅十倍於古,兩千萬人,服役之人不下十一,兩家抽一丁,此徭役之重,亦是亙古未有,趙上卿雖然有些誇大其詞,但眼下大秦黎庶,確實已經不堪重負……”
叔孫通還是跟了,不爲別的,就是爲了替趙泗分擔一些火力,不是因爲和趙泗的交情,而是因爲趙泗是可爭取的對象。
只要不容於法家,那就是我儒家的好朋友。
“眼下,天下既定,匈奴亦已臣服,南越已然設郡,正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之時……”叔孫通小心的斟酌自己的話語,嘗試掩蓋趙泗想要從始皇陵和阿房宮動心思的真相。
“臣附議!”
這朝堂之上,終究不缺有魄力之人。
這一次跟的是陰陽家的活化石鄒奉。
“臣亦附議。”
這次跟了的是農家的當代領袖,被趙泗騙去琢磨孟德爾豌豆實驗的田辛。
“臣亦附議。”
這一次跟了的是一個儒家的博士。
“臣亦附議。”這一次跟了的是一個郎官。
跟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忽略了趙泗想要從始皇陵寢和阿房宮動心思的事實。
開始提議可以撤裁一些邊軍,停一些無關緊要的基礎設施修建……
原因有很多,不認同法家治國裏面的大有人在,但要說跟了的都是忠貞志士那也大可不必。
“照趙卿所言,這陵寢和阿房宮非停不可?”始皇帝再次開口發問。
掩蓋是沒有用的,始皇帝追着這個點猛擊,羣臣霎時間失聲,只有叔孫通田辛和鄒奉還堅持贊成趙泗。
“眼下有扶桑的金銀殊榮,與民休息並非非要停了陵寢和阿房宮的修建……”叔孫通想要爲趙泗找補。
趙泗略顯疑惑的看向始皇帝。
明明降徭降稅是提前和始皇帝商量好的,停阿房宮和秦始皇陵也是始皇帝一口答應的……
那,爲何始皇帝沒有直截了當的同意,憑空生出來了那麼多的變故?
難道,始皇帝臨陣變卦?
趙泗深思熟慮,覺得始皇帝並非這種臨陣變卦之人。
正在想始皇帝爲何上演這麼一出好戲之時,趙泗忽然意識到了其中關鍵。
“有點亂……”
趙泗好像有點明白了。
思緒有些混亂的趙泗不顧叔孫通爲自己的找補開口慨然道:“非停不可!”
“非停不可?”始皇帝復又問了一遍。
叔孫通這次都不敢插話了。
趙泗依舊定聲高聲回答:“非停不可!”
始皇帝沉默了……
朝堂之上的氣氛霎時間變得詭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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