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陳平的人品是值得信賴的,也算是張蒼願意擔保的,在陳平面前說出來遷貴令沒甚麼不可以。
陳平出身卑微,家中算不上太過富裕,祖上也並不顯赫,陳平是庶支不是大宗,祖上的榮光和庶支是無關的。
陳平又很急於展現自己的才華和能力,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陳平都不會對即將進行的遷貴令有任何不願。
大貴族和小貴族,早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了。
“遷貴令的施行之人是李相而不是主公,主公不用如此憂心此事。”張蒼直接開門見山。
始皇帝和李斯不管是出於任何角度把趙泗矇在鼓裏,張蒼作爲趙泗的門客都應該揭開,讓趙泗不至於做一個蒙鼓人。
這是身爲門客應該做的事情。
“啊?”趙泗愣了愣眼睛一眨。
“何出此言?”趙泗倒也不是沒想過始皇帝是出於惡趣味才用自己這個尚顯青澀的毛頭小子。
可是固有的印象讓趙泗認爲始皇帝不會再這種事情上給自己開玩笑,尤其是始皇帝說的言之鑿鑿,李斯也表現的同樣如此,趙泗是真做好了五馬分屍的準備了,要不然也不至於主動拉人出來團伙作案。
他向來是懶得供養門客管理臣下,建立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的。
他想要的是等到始皇帝養好身體,出海去浪去……
“您歸秦也還不足一年,陛下再怎麼急切也不會委任您來執行這種大策,且不說天底下識得主公的都有多少人,主公現在能夠知道秦國兩千石以上的官職都有多少人,都是誰來擔任,之前是誰擔任,他們的人際關係又是如何麼?”
白白胖胖的張蒼髮出了靈魂拷問,趙泗懂事的搖了搖頭。
雖然,他真的很努力,但是迄今爲止,也就是剛剛弄清楚大秦的朝堂制度和咸陽朝會上的文武百官。
兩千石的官職趙泗但是知道有哪些,但是具體到是誰擔任,以前又是誰擔任,擔任者都有什麼人際關係,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了解清楚的。
“這種事情,沒有聲望,沒有能力,沒有野心,是做不成的,施行遷貴令,陛下只會委任李相來做,而不是主公。”
“天底下的吏員,有很多都是依賴李相培養提拔,這些纔是施行遷貴令的基礎,而不是主公靠着捉來幾個人才就能做成的,哪怕主公捉來了十幾個上百個人才,可是倘若不能服校尷魡T上下一心,讓朝堂不敢生異,也是行不通的。”張蒼解釋了一下。
一個政策能夠執行到何種地步,終究還是要看基層的執行力。
所以歷朝歷代,王朝末期,不乏有能臣橫空出世,主導變革,推行政策,但是卻遲遲不能落到實處。
不是因爲能力不夠,而是因爲他們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當前的社會阻力,還有王朝積壓了幾百年的矛盾。
而縱觀歷朝歷代,凡能變法改革成功者,也必然是從整頓吏治基層開始。
“陛下一直說是以我爲主,李相爲我輔助~”趙泗撓了撓頭。
“卻是正好反了,是以李相爲主,以您爲輔。”
“可是陛下又何必如此?”趙泗嘆了一口氣,何苦欺騙自己的感情,自己又不是屬驢的,非得給自己幾鞭子才走。
不過仔細想想,趙泗又覺得有點虧心。
倘若當初始皇帝直接拋給李斯,自己估摸着立刻就不聞不問了,甚至於會出於自我考量,巴不得自己從遷貴令裏面摘的一乾二淨,巴不得李斯把所有功勞攬光,最好提都不要提自己。
五馬分屍的好事,趙泗是巴不得讓李斯來的。
可是現在做好了心裏建設,都已經付諸行動,費了這麼大勁,一聽項目主導人不是自己,趙泗又有點白費力氣的感覺。
“主公出海歸來不足一年,根基太湥蛟S是陛下有意培養主公。”張蒼本來想說這是始皇帝一貫的惡趣味,想想還是不敢說出來。
聰明人都知道始皇帝會有一些不經意的惡趣味,但奈何聰明人也都喫這一套。
趙泗有些不解,也有些困惑,但是有有點理解,他又不是傻子,有些東西自己也能夠想的明白,經由張蒼開口,只是有些透徹了。
“主公何故如此……”
看着趙泗又一次撓頭,張蒼髮出了疑問。
趙泗,確實行爲有些輕挑了?或許用活潑更加合適?他能夠感覺到,趙泗的輕挑並不是不尊重,反而是一種沒有戒心的表示。
“就是感覺頭有點癢……好像要長腦子了。”趙泗笑了一下。
……
張蒼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倒是能聽明白,但就是覺得聽起來怪怪的。
“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問問陛下吧。”趙泗不懷疑張蒼的判斷,有了張蒼,怎麼說呢,就好像有了一個外置大腦。
張蒼人是貨真價實擔任過御史,也是學術大能,對朝堂邏輯觀察的十分透徹,而且自己理論知識也很牢固,趙泗反倒是不用動太多腦筋了。
很多時候,不是趙泗沒腦子,而是沒必要動腦子,就像這件事,他自己想想個兩三天也能想明白,但是沒必要,他可以直接問。
趙泗火急火燎的撤退,壓根不拿自己當外人,徑直爬上了始皇帝的車架。
陳平欲言又止,張蒼笑着擺了擺手。
“您剛纔爲什麼不阻攔呢?”陳平開口。
“君王用人自有考量,主公這樣冒失入內詢問,難道不會讓陛下心有不喜麼?”陳平開口發問。
陳平學術理論和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比張蒼差了一點,他現在還沒親眼見過秦朝的朝堂咝羞壿嫞膊徊t解始皇帝。
“陳平,你對主公如何看呢?”張蒼開口發問。
“心若赤子……”陳平想了好一會給出了一個正面評價。
相比較於朝堂上何種算計考量,趙泗心裏最多也就惦記着家裏十幾個使女,確實稱得上一句心若赤子。
當然,這在朝堂上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對於陳平這個門客,卻是好事。
和這樣的主公相處很省心,最起碼趙泗不指手畫腳,也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至於行爲上的跳脫倒是可以忽略不計了。
短暫的接觸,陳平認爲趙泗是個很不錯的主公,相處起來還是很省心的。
“陛下愛主公,也正是因爲主公的赤子之心啊。”張蒼笑着搖了搖頭。
“所以,你我的擔子,就重咯……”
第四十八章 始皇帝從不苛待臣子,只是對主公有些偏愛。
“怎麼說?”
聞聲,陳平心中稍有感覺。
畢竟趙泗太單純了,單純的和這個朝堂有些格格不入。
趙泗或許本就是這樣的性格,但是官場從來都是一個大染缸,就算趙泗能夠保持本心,但是外表也會染色,不可能如同現在一塵不染。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趙泗被保護的太好了。
只有初出茅廬未受打擊,或者有人保護才能維護這種原本模樣,趙泗是,王離也是。
“陛下是有意培養主公的,但是現在要培養的是主公的能力。”張蒼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他是局外人,有時候反而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始皇帝要的成長不是虛與委蛇,也不是會說一嘴官話,一肚子深沉。
成長和能力從來都不是依靠一肚子逢迎和妥協評價的。
“大概能明白,主公在陛下心中份量很重?”陳平點了點頭。
“只要按照陛下定下來的路子走,不失三公之位。”張蒼認真的說道。
“我或許要從遷貴令來給你解釋。”張蒼得把話跟陳平說清楚。
說實話,他們能夠依靠的是一個變數,要行的是一種顛覆之舉,憑自己一人,張蒼心裏還真有點懸乎。
也只有陳平,和他相交莫逆,還有張氏這個因素在,他才能夠把話說的這麼透徹。
張蒼沒有過多隱瞞,既然要陳平和自己統一陣線,必須要把話攤開來講。
遷貴令這一大策,在張蒼口中娓娓道來。
“嘶!主公竟然能提出此等大策?看來我之前的評價略有偏頗!”陳平初次聽聞遷貴令,只覺得茅塞頓開。
如今的遷貴令,經過趙泗不斷的借鑑抄襲,再加上李斯結合大秦的現狀不斷的修訂,如今已經是一項極其成熟的策略,而不再是空中樓閣。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大秦是真的能夠切實落實這樣的政策的。
這種另闢蹊徑的做法給陳平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反正遷貴令打擊的是那種尸位素餐的大貴族,對於陳平而言,尸位素餐的大貴族怎麼死都不爲過。
畢竟工作崗位就那麼多,作爲一個學有所成沒有人脈卻急於展現自己才華的落寞士子來說,陳平只能評價一句好死。
然後順便爲他們添點土。
“真沒想到這樣的政令居然是主公提出!”陳平回想了一下和趙泗的接觸,總覺得趙泗不像是能提出這麼狠歷這麼沒有節操的政策的人。
“這道政令若是由師兄提出我不意外,我也想不明白,但是這道政令確確實實是由主公提出,而且說實話,倘若這道政策是師兄提出,陛下未必會用。”張蒼髮出了認真的評價。
開玩笑,多少秦吏視李斯爲鼻首。
更不用說李斯還是實權三公。
提出這樣的政策,你李斯想要鬧哪樣?
“所以陛下可能真的動過以主公爲主執行遷貴令的想法?”陳平開口。
張蒼點了點頭道:“不好說,但是主公根基太湥菹虏荒苋爬钏梗墒沁w貴令這種大策,若有掣肘又極難完成,必須上下一心。”
趙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麼樣的呢?
張蒼仔細想了想,始皇帝恐怕在培養鍛鍊趙泗的同時,也在打算藉由遷貴令讓趙泗培養自己的政治勢力。
趙泗作爲提出者,不會干涉遷貴令的執行,同時也天然擁有項目落實以後的分紅權。
遷貴令一旦開始,李斯必然能夠升爲右相。
而在遷貴令落實以後,以李斯的功勞必然能夠坐穩右相之位,更不用說要有多少參與遷貴令的人因此而受益。
只要能夠成功,這就是一場盛宴。
始皇帝想讓趙泗隱於幕後,卻也想讓趙泗喫一口大的,讓李斯不至於因此走向失控的道路。
“陛下這是打算讓李相承受風波……”陳平砸了砸舌,這對主公未免有點太好了吧。
李斯作爲中流砥柱來承擔風險,他們這羣門客爲趙泗衝鋒陷陣,趙泗承受了最低的風險,卻能收穫最大的果食。
“倒也不是,師兄行遷貴令就能晉升右相,而且是實權右相,人臣之極,陛下並未苛待師兄,陛下用人,向來都是極其公正的。”張蒼認真的說道。
這一點誰都黑不了,你只要有功,始皇帝是不會忘卻你的功勞的,你承擔了風險,始皇帝也會給你相應的回報。
始皇帝的公平公正張蒼是認的,李斯想要晉升人臣極致,還是實權的人臣極致,承受五馬分屍的風險是應該的。
“陛下只是對主公有些偏愛。”
這一句也是實話,李斯沒有被虧待是真,趙泗被特殊優待也是真的。
始皇帝擺明了是把飯喂到了趙泗嘴裏,藉着遷貴令,趙泗手下的門客都能夠因此而獲益,趙泗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實權政治勢力。
到那個時候,趙泗登至臺前就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這樣一來,李斯沒有了失控的風險。
帝國的問題得到解決。
趙泗獲得了豐厚的政治勢力。
一石三鳥!
站在始皇帝的位置上來看,這是最優解。
“問題就出在這裏,想要在遷貴令之中謯Z功勞,就必須要有實才,主公收攏人才的方式有些別出心裁,之前供養的兩個門客,一個是名叫陳勝,于田壟之間耕種,一個名叫吳廣,是奴隸之身,師兄說他們兩個有兩千石之才,我不能全信了師兄的話,你我還要仔細分辨一二,以免此二人濫竽充數。”張蒼開口道。
雖然覺得李斯不會幹這麼傻的事情,但是張蒼還是要防着李斯一手,以免李斯故意把趙泗手底下的草包抬到臺前。
遷貴令是由李斯主持,張蒼不希望等到收穫收益的時候,趙泗手底下晉升出去收穫權力的是一批草包。
“你的才能我清楚,可是主公捉人……供養門客,向來隨心所欲,你我也要仔細甄別,同時也得和師兄涇渭分明,師兄和主公,不可能永遠的站在一處。”張蒼認真的說道。
師兄啊,還是得提防一下的啊。
鬼知道李斯哪天會不會想着我全都要呢?他現在不想那是因爲不敢。
“如此我就明白了……”陳平嘆了一口氣。
攤上個這麼樣的主公還真是無奈啊。
以趙泗這種捉人方式,能找到人才纔是概率最低的好吧。
“最壞的情況,恐怕要做好除了你我二人無人可用的準備。倘若如此,你我也得爲主公盡力找尋舉薦一些有才之士。”張蒼說道。
雖然始皇帝多半不會讓這種局面出現,但是,能自己解決的問題還是儘量不要麻煩始皇帝。
“我知道了……”陳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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