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這麼一來,遷貴令這道良藥,因爲始皇帝的性格,恐怕反而會成爲一味毒藥。
這下好了,都不用等始皇帝死了,張蒼估摸着,這遷貴令一旦執行,秦國頃刻之間就會掀起動盪。
跑路的想法,再次油然而生。
“那倘若陛下願意降低徭役和賦稅呢?”李斯看向張蒼臉上帶着笑容。
“師兄能說服陛下?”張蒼臉上帶着深深地質疑。
拉倒吧,老實承認,你就是和我一樣差不多的工具人吧。
“師兄倘若能夠說服陛下,現在的大秦就不至於亂象頻發,還要依賴陛下大巡天下才能夠鎮壓四方。”
……
李斯臉上的笑容略減,張蒼說話還是如此直白。
“倘若師兄只以此來勸我,那師兄不若把我放了,這遷貴令並不會讓師兄名留青史,反而會讓師兄遺臭萬年,師兄又何苦拉上我呢?”張蒼攤了攤手。
“我可不想五馬分屍……”
開玩笑,五馬分屍都是輕的。
真要是能實現那個夢想,五馬分屍張蒼未必會怕,可是他也不想幹這種註定沒有成功可能性的事情。
“那倘若有人能說服陛下呢?”李斯搖了搖頭。
“趙泗?”張蒼嗤笑了一下。
“徭役降了麼?賦稅降了麼?天底下的盜匪因此而變少了麼?”張蒼反問。
“以後會的……”李斯搖了搖頭。
“那就等降了的時候師兄再來勸我也不遲啊!”張蒼笑着開口。
“蒼,你很聰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能夠看出來的問題,陛下同樣也能夠看出來,當陛下委任我來施行遷貴令的時候,徭役和賦稅之事,陛下其實已經早就做好了決定?”李斯笑了笑。
張蒼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因爲預見秦國將亡而逃離。
可他就是太聰明瞭,固執的認爲每一個人做的選擇都不是最正確的答案。
張蒼陷入了沉默……
現在,有一個可以在有生之年實現法家最偉大理想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張蒼陷入了猶豫。
危險很大,稍有不慎就是五馬分屍。
難度很高,張蒼不認爲自己能夠摸透始皇帝的想法,畢竟在此之前,始皇帝的種種表現都透露着急切。
李斯說,趙泗是能夠扭轉始皇帝意志的人。
可是將這樣的希望寄託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真的靠譜麼?
而且,最要命的是,自己的師兄,真的能夠和趙泗做到親密無間麼?
畢竟李斯可是有前科的……
說實話,縱然李斯心中有了更大的抱負,但是張蒼還是有點信不過李斯。
趙泗,張蒼見過了,眼神之中,滿是清澈的愚蠢,這樣的人,卻關係到未來的百年大計……
趙泗,在和李斯出現分歧的時候,真的玩的過李斯麼?
始皇帝真的會毫無保留的信賴他麼?
說穿了,一切的基礎建立在始皇帝對趙泗所謂的恩寵……
“師兄,陛下真的會像孝公信賴商鞅一樣信賴趙泗麼?”張蒼髮出了疑問。
李斯的出發角度很新奇。
即趙泗能夠和始皇帝進行親密無間的溝通甚至扭轉始皇帝的的決策想法。
而恰好趙泗又能夠和李斯達成一致。
說實話,有點草率。
相比較於不信任趙泗,張蒼也同樣的不信任李斯。
“蒼,你離開朝堂太遠了啊……”李斯嘆了一口氣。
趙泗,就是他用來說服張蒼的重要籌碼,甚至是李斯說服自己的重要籌碼。
在李斯夾雜着幽怨的沉聲之中,李斯將趙泗獨一無二的恩寵娓娓道來。
從出海歸來,到宮門執戟,到爲王馭車,再到隨侍左右寸步不離。
乃至於,趙泗提出的種種建議,李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的小細節……
張蒼被說服了……
如果這都不算親近……那恐怕沒有什麼算得上親近了,甚至於張蒼都能聽出來師兄語氣之中濃濃的幽怨。
偏偏趙泗還是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陛下對趙泗的親近,已是人臣的極致了。”李斯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所以,蒼,你還不願意幫助我麼?”
張蒼在這一刻,當然心動了。
實際上,作爲法家之人,張蒼是切實的愛着秦國的一切的,這是普天之下,最有可能實現法家理想國的朝代。
倘若有機會,倘若真的有人能夠拉住大秦這輛即將失控的馬車拖回正軌,甚至還能夠擴寬道路,爲馬車加上各種安全措施。
那麼張蒼,當然願意一試。
他並非畏死之人,而是不願做無意義的掙扎,做看不見結果的鬥爭。
李斯向張蒼髮出了五馬分屍的邀請。
可是張蒼,選擇了拒絕。
“師兄,我不能答應你。”張蒼搖了搖頭。
李斯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沉默,然後是濃濃的不解。
“這是爲何?蒼,你並非畏首畏尾之人……”李斯有些急切。
他清楚張蒼的才能,更重要的是,張蒼和他師出同門,二者同根同源,實現法家的理想國這等大計,李斯需要張蒼的鼎力相助,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完成的事情。
他迫切的苛求着張蒼這個王佐之才。
所謂的不能容人,權勢之心,在這條道路上,都需要爲之退讓。
“是趙侍郎想要供養我成爲他的門客,我當然要拒絕師兄。”張蒼笑着搖了搖頭。
“趙泗那小子纔多大……你早就聲名在外,官職爵位也曾顯赫……”李斯話說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爾後沉沉的看着張蒼開口。
“這並沒有什麼區別,蒼,在這條路上我們都是要一同行進的,若變法不成,也是要一同受刑的,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張蒼笑着搖了搖頭。
“當然有區別,我是趙侍郎招攬供養的門客。”
……
張蒼是個聰明人,既然做出了決定,就沒什麼好畏首畏尾的。
李斯繞開趙泗是正常的。
畢竟張蒼是李斯的師弟,也曾經受到李斯的舉薦,最關鍵的是,趙泗現在雖然有了一些名聲,但是比起來張蒼這個法家三傑之一,卻還不太夠格。
說句實話,只論地位而言。
張蒼接受趙泗的供養成爲趙泗的門客,是一種自降身份的舉動。
張蒼這樣的人才,哪怕是國君都要以禮相迎,李斯本能得認爲張蒼會直接出仕,卻沒料到張蒼在這種細枝末節之處卻有了計較。
非要給自己貼上趙泗門客的標籤。
非要自降身份接受趙泗的供養。
張蒼涇渭分明的舉動,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不信任?
“哎……”李斯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自己屁股不乾淨,黃泥爛在褲襠裏,又能怪的了誰。
“隨你罷……你只要願意出仕,不要再不告而別,就是極好的了。”李斯選擇接受了現實。
白白胖胖的張蒼只是和善的笑了笑,眼睛眯眯的看着李斯。
荀子認爲,人性本惡。
老師教過的功課,張蒼可沒有忘記。
張蒼對趙泗只有一面之緣,自然談不上什麼所謂的忠眨墒侨缃穹依硐雵鹊慕ㄔO需靠趙泗成爲樞紐連接維持,那他就必須重視趙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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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還是要防師兄一手。
趙泗啊……
太清澈了,若是師兄真的有甚麼心思,張蒼認爲趙泗是防不住的。
所以當務之急,還真就是要涇渭分明。
這並不影響大家在這條路上攜手同行。
趙泗自保的能力不足,那麼張蒼就必須保護好趙泗。
畢竟,師兄言語之間的幽怨和羨慕,都已經絲毫不帶遮掩了。
不僅僅是自己……包括趙泗現在乃至於未來的政治勢力,也必須和師兄有明確的界限。
第四十七章 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找尋到人生的終極目標以前,李斯最在乎的是權勢,所以在張蒼看來,彼時的李斯已經成爲了徹頭徹尾的工具人,成爲了被始皇帝馴服的獸。
找到了人生的終極目標以後,李斯的在乎的是理想,張蒼當然不懷疑李斯建立一個真正的法家盛世的決心。
可是實現了這個目標以後呢?並不妨礙李斯再去熱衷於權勢,取捨是無奈,人性會促使着人做出我全都要的決定。
張蒼不是瞭解李斯,而是瞭解人性。
所以在這個時候趙泗和李斯就必須保持一個明確的界限,可以鼎力相助,但是不能你我不分。
“你啊你……”李斯無奈的看了張蒼一眼,張蒼向來都是如此,老師每教導一個東西,張蒼都是現在師兄弟身上驗證一下。
“受人供養,則忠人之事,主公供養我爲門客,不正是需要我來處理這些事情麼?”白白胖胖的張蒼笑了一下。
李斯無所吊謂,他哪裏會想那麼久遠以後的事情,張蒼崇尚性本惡論,他早已經習慣張蒼如此作態。
“只是希望蒼不要再不告而別了。”李斯揶揄了一句。
“這並不是忠人之事應該做的。”
白白胖胖的張蒼笑了笑也沒再說,自車架之內走出。
“陳平已經答應接受我的供養成爲我的門客,先生不知道……”趙泗蒼蠅搓手。
張蒼不是白身,本身張家就是陽武土豪,張蒼自己還是學術大能,官階在朝堂之上也入流,趙泗的侍郎和張蒼曾經做過的御史也沒有太大區別。
如果是財富供養,說實話趙泗是很難招攬的。
“這也正是我的心願!”張蒼躬身行禮。
“蒼見過主公!”張蒼笑了笑看着趙泗身邊的陳平。
陳平接受了張蒼的思想,同樣認爲大秦命不久矣。
陳平能夠願意留下說白了就是因爲趙泗,趙泗是大秦奔向滅亡的唯一變數。
張蒼的理由也是如此。
他們的才能不管是什麼時候都可以出將入相,在大秦朝堂有一席之地,始皇帝是愛才之人,以張蒼和陳平的能力,只要投遞簡歷,始皇帝就不會不用。
之所以先在趙泗這裏掛職,就是爲了依附趙泗這個變數,同樣也保住趙泗這個變數。
“善!我身邊人手不是很多,先生願來必是我之肱骨,日後想要施行大策,少不了先生幫助。”趙泗笑了笑同樣回禮,禮數這種惠而不費的事情趙泗向來做的很足。
也就是條件不允許,要不然趙泗也能給張蒼陳平二人來個倒笈相迎推心置腹。
“這正是我要說的事情。”張蒼看了看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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