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而且因爲此處是最狹窄的地方,容納不了太多人一塊用力,只有抽調力士,將其移至開闊的地帶才能夠駕車通過。
一隊力士在這邊推,另一隊士卒則攀登到另一面用繩索拉。
攏共用上了一百多號人,依舊效果十分緩慢。
此刻,始皇帝正在端詳面前阻路的異石。
通體黑色的石體表面十分圓潤光滑,彷彿經過了人爲打磨,準確點說,確實經過了人爲打磨。
異石正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看起來經過了人爲破壞。
不過依稀能夠勉強分辨字跡。
始皇帝死而地分!
“始皇帝死而地分?呵……”始皇帝嗤笑了一聲。
說是來看一眼,真就只看了這麼一眼。
始皇帝本以爲六國餘孽有什麼新花樣,沒想到還是那一套,所謂的異石,人爲的痕跡一眼就能看出來。
上面的字還是隸書……
合着老天爺怕始皇帝看不懂特意寫的秦字呢。
始皇帝離開以後,蒙毅繼續帶人移動異石。
因爲道路彎曲狹窄不好發力,這塊異石移動的較爲緩慢,沒移動多遠力士皆已滿頭大汗,蒙毅又從容的換上另一批人。
如此往復,花費了大約半個時辰,纔將異石移動到略顯開闊的地帶。
始皇帝的駕攆得以正常通行。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黯淡了……
道路也隨着行進開始由窄變寬,直至行進一方山谷。
有山澗飛瀑,地勢開闊,樹木叢生,花草茂盛。
天色此刻已經昏黃了下來,因爲刺殺和移動巨石浪費的時間,很顯然已經趕不到軍所或者是行宮了。
故而蒙毅下令於此駐紮歇息,王離則帶人繼續巡視警戒。
始皇帝的駕攆停至飛瀑水澗之前。
車隊開始了忙碌……
要安營紮寨,引火造飯,還要餵養牲口。
而飛瀑之內,涯洞之中,魏氿和二十多個死士安靜的等待在其中。
伴隨着始皇帝駕攆的到來,原本只有鳥叫蟲走飛瀑湍流的幽靜山谷忽的變得喧鬧起來。
上萬人的動靜很大,尤其是處於山谷之內。
魏氿知道!
始皇帝的駕攆已經到了!
父親完成了承諾,始皇帝的駕攆也如預料之中駐紮在了山谷之內。
他也知道,始皇帝駕攆的到來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他的父親已經死了!
魏氿知道,現在到了自己去完成父親未完成的一切的時候了。
不用魏氿示警,涯洞之內的二十多個力士盡皆收斂聲息。他們甲冑不曾離身,雙錘皆在身側,只等入夜以後,魏氿一聲令下,直奔始皇帝駕攆。
魏氿悄悄的來到崖壁之前,移開一塊石頭,一處微不可見的細小孔隙。恰好能夠窺見外面風景。
此處,居高臨下,山谷合圓,恰能夠將始皇帝的駕攆瞅個一乾二淨。
天子六駕……想要分辨出來哪一輛車是天子之車還是很簡單的。
六駕之車,在車隊之中還是十分顯眼的。
放眼望去,果然和父親說的一點不差。
他媽的,足足有九輛!
六駕之車有九個,始皇帝就在這九輛車當中,至於在哪一輛,需要他自己分辨。
魏氿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二十多個雙錘力士,又看了看上萬人馬依舊有條不紊的車隊,忽然有些悲哀。
看得出來,始皇帝隨行士卒,都是精銳。
就算自己僥倖選對了……就算自己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殺出來。
但是二十多個人,成功的幾率,依舊很小很小。
他仔細的盯着九輛六駕之車。
很顯然,始皇帝沒有下車的意思,而最要命的是,趙高和蒙毅也沒有出現,車架倒是都有馭手和士卒拱衛,可是僅從馭手和拱衛士卒,他又如何分辨哪一輛是始皇帝駕攆?
“趙高!蒙毅!快些入車!”
天色快黑透了,魏氿有些着急。
這兩個是王前近臣,他們上哪一輛車,哪一輛車就極有可能是始皇帝駕攆,雖然也不夠準確,但是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最起碼比九選一好一些。
再等等,天完全黑透了,就看不清楚了,那個時候,魏氿就只能盲選了。
好在……
在最後還有一絲魚肚白的天空完全黯淡下來之前,魏氿看到了一個人影登上其中一輛馬車。
板冠和服侍……
是趙高?
魏氿有些不敢確定,因爲看的不夠真切。
“就你了!”
看不真切也沒用了,因爲天色已經黑透了,對方就算再出來,魏氿也無法再繼續通過板冠和服侍確定身份了。
第二十章 趙泗喜歡的話,那就隨他吧!
入夜……
始皇帝照常於趙泗同車用食。
對於別人來說莫大的恩寵對於趙泗而言似乎已經是家常便飯。
畢竟始皇帝該喫健康餐還是要喫的,在始皇帝伙食沒有改善之前,趙泗是得一直跟着受罪的。
最要命的是,這是在大巡天下,趙泗沒辦法給自己開小竈,他家裏的廚子又不能帶過來,日常飲食都是有規定和標準的。
“再這樣下去我也要去找李相取取經了……”趙泗清空了面前的餐食嘆了一口氣。
前些天還在笑話李相找草喫,這兩天趙泗自己也被折磨的不輕,再這樣下去趙泗真得琢磨着打點野味挖點草自己動手給自己開小竈了。
始皇帝看了一眼滿臉苦澀的趙泗心情大好。
看到趙泗面露難色,對於始皇帝來說也是難得的樂趣。
當然,最關鍵的是趙泗這小子十分坦率,坦率的可怕,哪怕趙泗面對的是自己,是大秦至高無上的王。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趙泗不管如何都會直接表露在臉上。
譬如跟着自己一塊喫飯,這種莫大的恩寵,別說是喫飯,就算是喫土都甘之若飴,可是趙泗的關注點從來不再恩寵上,而是在於好不好喫。
甚至於祭祀天地的時候,趙泗考慮的都是這個問題。
健康餐喫起來還行,可是任誰也受不了長期喫。
倘若不是每天有趙泗面帶苦澀的調劑,恐怕始皇帝也未必能夠徹徹底底的堅持下來。
始皇帝笑了一下,從案几旁拿起一個搴兄渺囤w泗面前擺了擺手:“退下吧……”
趙泗下意識的打開搴校灰娧Y面是幾個簡單的,糕點?
始皇帝哪裏不知道在咸陽的時候李斯和趙泗雖然陪着喫飯但是會私底下偷偷開小竈?
到了車隊纔是折磨,李斯和趙泗都開不了小竈了,貨真價實的得承受和始皇帝一模一樣的折磨了。
李斯是不敢說不好喫,也不敢說不喫,甚至還要表現出倍受恩寵的歡喜,或者對李斯而言,於王親近這件事比美食更重要。
趙泗不一樣,每次喫飯跟受刑一樣,臉上寫滿了委屈。
“陛下這是……”
糕點在這個時代還真是高端食物,尤其是像趙泗手中搴兄械母恻c。
“賞你的……”始皇帝擺了擺手。
“謝過陛下!”
趙泗大喜過望,眼下天色已經黑暗,也不好繼續在這裏打擾始皇帝,致謝以後老老實實的退出車架。
實際上以趙泗的地位和恩寵在諾大的車隊還能缺一口吃的?他只要表現出來,有數不清的人會想方設法的讓趙泗喫上好的,甚至於他單獨對隨行廚師下令要求開小竈都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趙泗從來都沒有行駛過自己的特權,或者說,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此刻,夜色深沉,嘈雜的聲音已經漸漸消退,始皇帝甚至能聽到坐在車架之外的趙泗正在打開搴校踔聊軌蚵牭节w泗咀嚼的聲音,甚至腦補出來了趙泗狼吞虎嚥的畫面。
很奇怪,他覺得在趙泗的腦子裏,自己和他的關係並非君臣,而是朋友?
……
趙泗悉悉索索的聲音略顯刺耳,坐在主駕駛位置不消片刻就把搴醒Y的點心消滅的一乾二淨。
不得不說,很好喫。
算不上太甜,但是香糯,口感真的很好,軟綿綿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捶打出來的。
趙泗喫完以後,端正身形,靠在橫欄之上。
駕駛室的位置很大,能夠容納三到五名馭手,理論上來說,趙泗是可以躺下的,不過那樣影響不是很好。
按照常理,其實駕攆停駐以後,趙泗是可以回到自己的車架歇息的。
只不過以往車隊停駐都在軍所亦或者驛站乃至於行宮,這還是第一次在野外停駐。
趙泗裹緊衣服,抬頭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天空。
沒有光污染的古代,倘若月亮不是很明亮的話,晚上是真的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車隊駕攆,尚有火把點綴,勉強能夠看出大概輪廓,在往外,整個山谷宛若一個黑漆漆的滔天巨口一般把車隊囊括其中,前後左右看不到任何真切的東西。
只有湍流飛濺的水聲和各種不知名鳥獸悉悉索索的聲音。
趙泗沒來由的覺得有些不對勁,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有一種危機感,總感覺有事情好像要發生。
當然,讓趙泗自己來看,或許是因爲白天遭遇了刺殺,而這又是駕攆第一次在外面過夜,山谷黑漆漆的視野不佳,恰好今天的月亮又被烏雲遮蔽。
“駕攆停駐,你可回去歇息了。”車架之內傳來始皇帝的聲音。
安全方面,旁邊有士卒拱衛,服侍方面,周圍有使女宮人伺候。
確實不太需要趙泗這個司機,但是趙泗心中有不安泛起,還是開口直言:“陛下,這是駕攆頭一次在外過夜,臣總覺得有些不安。”
駕攆之內傳來一聲莫名的笑聲:“這是頭一次,但不是最後一遭。”
越往後沿途道路越不好,駕攆停駐野外恐怕就是常有的事情了,這又不是始皇帝第一次大巡天下了。
趙泗沒有回答,只是言辭懇切的開口:“臣想爲陛下執戟!”
他這人就是這樣,說實話,趙泗自己的第六感並不是很準,可是心裏擔心的事情,一旦想到了,如果不做點什麼防備他就會渾身難受。
始皇帝沒再回答了,很顯然是默許了……
趙泗的腦回路有時候快的讓始皇帝都跟不上,可是說來說去趙泗也是出於一片好心,他心裏擔憂,那還能怎麼辦?
隨他守着唄……
周圍士卒拱衛,多趙泗一個不多,少趙泗一個不少。
始皇帝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或者說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可以靠近在他的左右。
趙泗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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