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77章

作者:宁不拉

  傷害獸尊會招致肉體破滅——這道對百獸來說最爲重要的法則沒能困住陳龍,他不會因此而放棄揮刀的宿命。就像腥爽F在看到的這樣:哪怕陳龍的肉體已經破碎不堪,全身上下已經被溫熱的鮮血覆蓋,他的臉上仍然掛着微笑,眼睛安詳地閉着,連帶着那隻握着斬海的手彷彿都微微鬆開了一些。

  修羅輕輕地走到威特瑞的身邊,什麼話都沒有說。

  “先生,你似乎也是用刀的。”威特瑞維持着半跪的架勢,忽然說道,“這把斬海,如果你想要的話,可以拿走。”

  修羅還是個年輕人,年輕人的臉皮總是薄的:“不不不不,這怎麼行?這是......很重要的遺物啊,我根本沒做什麼。”

  對待敵人有多狂妄,對待友善的NPC他就有多靦腆,再說無功不受祿,他覺得自己今天做的事情真不算多。

  “沒有你們任何一個人在這裏,今天陳就實現不了他的理想。”威特瑞將手伸到陳龍身下,輕輕地繞過他的肩膀,將這具身體扶了起來,“我是陳的船長,有權處置他的遺物,我想他也會很高興斬海繼續在會用刀的人手裏發光發熱......”

  威特瑞知道,斬海的標準繼承流程是給自己的次子,但陳龍顯然不是會在理想實現的前夕火速去給自己留兩個種的那種人,所以可以說,繼承斬海的這一支陳家人已經絕嗣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將這把刀交到懂刀的人手裏。

  “這......”修羅還是有點猶豫。

  “把斬海拿上,隨後如果你們方便的話,一起來爲陳辦下葬禮吧......這艘船的時間還沒有那麼快結束。”

  威特瑞都這麼說了,修羅也只能撿起斬海,跟在了威特瑞的身後。

  蔡萌與亞歷山德拉已經在欄杆邊等待多時了,她們看到威特瑞扶着陳龍的身體來到船邊,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做什麼。

  威特瑞喫力地將陳龍倚靠在欄杆邊,現在條件有限,也不能耽擱另外三人太久......他決定速戰速決。

  但是,該有的環節是不能少的。

  “陳龍,我們的戰友,斬海的孩子。”威特瑞罕見地叫了陳龍的全名,“你已用你的血證明了家族的榮耀......你將在寧靜的深海中續寫這場偉大的冒險,我們的奧伯拉丁永遠爲你歌唱。”

  這幕景象看得亞歷山德拉十分悲傷。

  她不禁在想,那時因她而死的愛德華,也當了類似葬禮的主角嗎?如果沒有一首安魂曲作陪,那該有多遺憾啊。

  “啊——”美麗的塞壬開始歌唱,不同於那些富有各種奇異效果的曲子,亞歷山德拉此刻所唱的不過是一首普通,但哀婉的安魂曲。這首曲子沒有任何法力蘊藏其中,裏面只寄託着對於逝者的無限哀思。

  蔡萌也輕輕跟着亞歷山德拉的歌聲哼唱......這是陳龍應當獲得到的尊重,如果羣谷還留在閾域中,他一定也會肅穆地等待這場葬禮結束再離開。

  修羅握住了斬海,將其直直地舉在了眼前,無聲地弔唁。

  威特瑞彷彿從修羅的身上看見了陳龍的影子——在之前每位船員的葬禮上,陳龍都會用這個姿勢來表達他對逝者的尊敬。

  沒想到,他今天終於也成爲了逝者......

  威特瑞明白這不過只是時間問題,總有一天他也會死,奧伯拉丁號就會有一位新的船長,又或許他的死本就代表奧伯拉丁不復存在,這都有可能,誰說得好呢?

  他示意修羅與他一起抬起陳龍的腿,並將陳龍送入這片鮮有人至的北冰洋中,因爲威特瑞自己沒有這個力氣。坦白說,修羅一個人就能做到這件事,但他理解威特瑞想要親手送老夥計最後一程的想法。

  普通一聲,陳龍的身體沒入冰冷的海,在這片原本歸屬於匹希德的領土,不會有其它海獸來打擾他的安眠。

  海葬是所有船員的人生終點,生命可以放心大膽地在此終結。

第398章 各回各家

  “好了,任務完成,我也該回去了。”聖刃輕鬆地伸了個懶腰,“這樣一來,所有的發展就在我們的預料之中了。”

  他沒有避諱第一公民,彷彿是喫準了對方就算知道了降臨者們的行動也沒有辦法去阻止,不過其實第一公民壓根不明白這幫傢伙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更談不上去幹涉了。

  “我對你們的計劃沒有興趣。”第一公民摳了摳耳朵,“但是如果你們影響到寰宇太學的利益,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那肯定啊,畢竟您是第一公民,寰宇太學唯一的元首嘛。”聖刃嘿嘿一笑,“放輕鬆,我們也是閾域本地人,不會幹任何對這個世界不利的事情。從這點來說,我們還是同一條戰壕的。”

  “這種話聽聽就好。”第一公民站起身來,“今天還真是下了血本,飼虎鉤、神聖手雷......還感知到了賢者之石的力量,呵,這仗沒我根本打不起來。”

  這話還真沒有說錯,誰叫第一公民寶庫裏的好東西太多了呢?

  說罷,他便直接化爲金光,遠離了聖刃的視線,連伯斯提斯漂在海上的屍體都沒管。

  的確也沒必要管,反正讓伯斯提斯自己飄個幾天,總會復活的,獸尊又不會感冒......

  在第一公民的眼中,匹希德大抵是真的死了,他那龐大體型所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死在客旅手裏就是這麼個下場。

  他雖然知道賢者之石的效果,但不知道被送往氣世界的存在還能夠繼續“存活”......也就是說,第一公民可以理解羣谷通過將匹希德送往氣世界的方式擊敗了它,卻不能理解匹希德沒有因此而死,畢竟他本人沒去過對面的氣世界。如果去了,那也就回不來了。

  所謂的氣世界,實際上也在系統的判定範圍之內,否則若是被流放到一個系統完全不承認的非法數據空間的話,匹希德肯定也會被世界判定爲“死亡”的。

  沒了匹希德,擎海獸羣必將分崩離析,剩下的尊下四霸海將各自爲戰,這說不定會是新一場混亂的開始......這是第一公民的推斷。

  不過,不僅是第一公民沒發現匹希德仍然存活的真相,連聖刃都沒有料想到這一點,他以爲這場戰爭的結局就是以匹希德之死爲告終的。

  不復之鴉的計衷诓恢挥X中欺騙了許多人,羣谷的執行同樣精彩,而在這背後,污穢之王的打撈與復刻又是一份不可或缺的工作。

  說今天這場決賽是一場將所有勢力都捲入在內的世界級戰爭,一點兒也不誇張。

  第一公民走後,聖刃回過頭,一直裝作沉睡的巴斯坦法伊已經醒了,甚至就在他的背後站立着,等待着聖刃主動開口。

  “你看,我很守信用吧?”聖刃笑呵呵地張開雙臂,“你也不賴,我們都是很有信譽的人。”

  “我不是人。”雖然巴斯坦法伊的虛像仍然是人形,但既然聖刃已經見過自己的本體,那自己就有必要糾正他的錯誤,“我們的交易到這裏結束,希望以後不會有再相見的機會。”

  “如果你一直待在坎格魯,那也許不會再見......我不知道,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聖刃聳了聳肩,“你也該走了,這邊海上除了還有兩具等待着復活的屍體,別的什麼都沒了。”

  “這不需要你的提醒,我知道。”巴斯坦法伊的虛像搖了搖頭,身上的鏡子碎片正在緩慢而明顯地長出來,很容易引發旁人的密集恐懼症,“但是......”

  聖刃知道巴斯坦法伊想說什麼,因此立刻打斷了他:“OK,OK......我會幫你找到自由的辦法的,等我回去就問問咱們老大,你直接說,我之後去哪兒找你?”

  “鳥魯魯巖,我會在那裏等你......或者你的同伴。”

  聖刃知道鳥露露巖在哪裏,那裏畢竟是巴斯坦法伊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沉睡的地方,於是也沒有多問,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談話可以到此結束。

  巴斯坦法伊也離開了這片北冰洋。

  如此一來,這片海上也就只剩下了聖刃和那艘幽靈船,噢,原本那艘奧伯拉丁似乎也開過來了。

  “船長!”邁克、漢斯以及亨利,這經典的水手三小隻正在原本那艘奧伯拉丁號上的船頭向他揮手致意,邁克掌着舵,正在讓兩艘船的船沿緩緩貼近。

  他們見威特瑞和陳龍久久不回,心中十分擔心,便在確認此處風平浪靜,沒什麼大情況後驅船趕了過來——沒有奧伯拉丁之舵也能找個普通舵替一下,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們來了啊。”威特瑞抹掉臉上的淚痕,讓自己顯得儘可能開心了一些,“是該回原本的船了。”

  “船長,咱們的大副呢?陳龍去哪兒了?”陳龍在前段時間便已經成爲了奧伯拉丁的大副,漢斯四處張望了一下,“這船又是哪來的?這年頭哪還能搞到木頭帆船?”

  威特瑞最後看了修羅與亞歷山德拉一眼,向他們點頭示意,隨後踏上了亨利剛剛在兩艘船的甲板間鋪上的木板。

  至於蔡萌,她非常有情商,在看見三位水手接近的時候就跑回駕駛艙幫威特瑞把奧伯拉丁之舵拆了下來,現在堪堪交到了威特瑞手中。

  “你們的大副死了!”威特瑞抱着奧伯拉丁之舵跳到自己的船上,用一種相當直率的語氣喊道,“爲了他的理想死了!”

  “啊?!”水手三小隻皆是震驚,隨後全員變成了低氣壓......

  “但是他死得很成功!他成功實現了理想,榮耀了祖宗!是個純爺們!”威特瑞激動地揮舞着手臂,“所以,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邁克!你給我過來,把這個舵給我換回去!奧伯拉丁號還得繼續航行!我們永遠不會把螺旋槳給關停!”

  “哦!”三小隻似乎又振奮了起來......他們就是如此信賴自己的船長,至於陳龍,他們會在每一個吹風喝酒的深夜緬懷的,這一點不用擔心。

  “那,我們也該走了。”蔡萌拍了拍亞歷山德拉的肩膀,“塞壬小姐,我們有緣再會?”

第399章 污穢之謎

  久違的清醒感灌入腦海......這一回從閾域中醒來的感覺,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太一樣。

  但好在,這場幺蛾子的決賽終於結束了,真是不容易。

  說起來,如果好心人所言非虛,那早在自己拿到數據囚坏臅r候,仍在閾域內的玩家們就可以強退出去了;至於那些數據被分割關押在數據囚粌鹊耐婕�......如果羣谷早點打破數據囚唬撬麄児烙嬙缭撔蚜恕�

  當然,羣谷已經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做到了最好,畢竟誰都不知道神祕人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如此神出鬼沒,掌控着詭異能力的傢伙,如果說他能通過修改數據囚坏膫湓]來誤導別人,羣谷也不會有所懷疑。

  他摘下神經觸發器,睜開眼睛......便見到了兩位穿着遊監局制服的調查員在旁守候着。

  見羣谷醒來,他們立刻向其點頭致意。

  羣谷看了旁邊椅子上還在遊戲中的蔡萌一眼,她應該還要留在奧伯拉丁號上做些收尾工作......

  “同志,我們接下來要問你一些問題,你按自己的印象回答就好......”

  ......

  回答完一些例行問題,羣谷送走了這兩位調查員。

  在過程中,得知對方不是被尚國強與鄭河直接派來的之後,他主動亮明瞭自己與蔡萌的遊監局臨時工身份......如此一來,對方就不會在等到蔡萌醒來後再回去了。

  羣谷還是第一次知道遊監局總部也派了人手來魔都調查閾域相關的內容......看來事情越鬧越大了,不知道這遊戲還能否繼續郀I下去。

  他纔剛剛窺見那個世界的真相幾絲,還沒來得及回去找污穢之王或者不復之鴉探討戰後計劃——目前的當務之急便是搞明白關於大崩析的來龍去脈。

  在這兩位枯靈領主間,不復之鴉對探尋大崩析的祕辛更爲上心,而污穢之王......坦白說,羣谷並不清楚污穢之王的目的。

  他還記得污穢之王與他在無卜靈淵初次相見時所說的話:末日將要來到,末日不會結束;末日後會迎來新的客旅,而這批玩家也並不是來過的唯一一批客旅......

  真奇怪,既然污穢之王是經歷過大崩析的枯靈領主,他就不應該保留什麼過去的記憶。既然如此,他又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事情?羣谷可從來沒有從任何其他人嘴裏,哪怕是不復之鴉,聽到這些事。

  末日......羣谷大膽地猜測到,末日應該與大崩析的性質是類似的,都能讓整個世界發生巨大的改變?

  這不好說,可假如是這樣,污穢之王又爲什麼會用兩個不同的詞彙來稱呼同一件事物?

  至於客旅的批次......羣谷實在沒有頭緒,在現在這個世界,閾域這種遊戲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而在自己原本生活着的穿越前的世界,更是對閾域、客旅乃至相關的設定聞所未聞,不可能有給閾域供應過客旅或任何類似性質的玩家。

  還是說污穢之王有什麼特殊的情報能力?他能看到閾域生靈本不可能看到的事情......

  這是一種直覺,但羣谷知道,自己也許非常逼近真相。

  關於這個,還是得到之後才能搞清楚了......現在還有別的事要做。

  手機鈴聲陣陣作響,羣谷接通了自己手機上的來電。

  對面是尚國強,看來遊監局的聯動效率的確很高,調查員估計纔剛走到樓下,尚國強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嗯,我沒事,蔡萌還沒醒,但應該快了。”對面的問題很多,羣谷只是一條一條做出回答,“電話裏不是說得很清......總之我找到了爲什麼大家一開始沒辦法離開遊戲的原因,把這個原因解決就沒事了。”

  聽到這裏,尚國強問得更細了,他表示自己和鄭河現在正在調查另一樁和閾域相關的案子,抽不開身,羣谷由此只好把自己跟好心人的見面給描述了一通。

  羣谷的確不知道齊冬強相關的事件,嚴格來說這在遊監局也不算尚國強和鄭河負責的工作,自然先前也不會跟他介紹太多相關信息。

  “我來跟他說吧。”羣谷聽到對面傳來鄭河的聲音,“喂?”

  “哦,你好。”羣谷應了一聲,“有什麼問題嗎?”

  “你剛說的那具骷髏......還記得有什麼特徵嗎?比如大概多高多大,有沒有穿衣服。”鄭河直入正題,“我前面去的時候那裏沒有骷髏在,但應該有個人......”

  “人?”羣谷皺起眉頭,迅速描述了一下骷髏的外貌,“骨架挺大的,生前應該是個男人,身上有衣服,有些美式鄉村風,我沒法說得很明白,上身T恤,下身長褲吧。”

  “那就是了。”鄭河回答道,“在走之前我把那扇木門裏的人提出來扔到了外面的洞裏,沒想到就這麼一點時間,他就變成了骷髏......”

  “它頭骨上附着一些綠色的膿血,與污穢有關,一般來說是枯靈身上纔會有的東西......也就是說它已經有些枯靈化了,照理來說不在靈淵,如果沒有人暗中將其帶到靈淵,應該不太會枯靈化纔對。”羣谷用遊戲內的知識分析道,“要麼......那位所謂的好心人是一位我不認識的枯靈領主,是他讓艾登的遺體迅速枯靈化,只是我去的時候還沒有把那些肉長回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爲了附身。”鄭河看過羣谷的節目,知道一些枯靈相關的概念,“純粹的死物很難被附身,但如果好心人掌控了艾登的靈魂,又讓他的屍體枯靈化,哪怕只有一絲......也能夠藉助他的身體與你說說話了。”

  “這就涉及到另一個問題......”羣谷忽然打住了。

  “怎麼了?”

  “不,沒什麼。”

  羣谷真正的問題是,爲什麼污穢之王沒有對那道污穢發表什麼評價?他不可能有不認識的枯靈領主纔對......

  這傢伙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我現在有一種想法。”鄭河的聲音離手機稍微遠了些,應該是在和尚國強對話,但羣谷也能聽到,“那個出現在齊冬強家裏的神祕人,和這個好心人存在某種聯繫。他們有一個共同點,我們無論在遊戲內外都對其完全不瞭解。”

第400章 草草收官

  “終於!本次CTI決賽完美收官!雖然遇到了一定的技術性問題,但這並沒有影響比賽的公平性......稍後我們將放出選手們的積分排行!”

  直播間內,已經“下崗”了不少時間的絡王與Jack重新出現在了鏡頭前。兩人臉上掛着職業性的微笑,嘴裏吐的全是公式化的臺詞......

  縱使那些參與了CTI且被降臨者直接淘汰的某幾位職業玩家可以被遊監局勒令籤保密協議,但絕大部分在外旁觀的觀校菦]這麼好糊弄的。

  而爲了防止打草驚蛇,在如今閾域的確沒明着出太大亂子的情況下,動用過大的行政成本予以整個遊戲的全平臺封禁也不太現實。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降低影響,Jack作爲主策劃自然要被推到臺前,至於絡王......就得麻煩杉舟多給他打點錢了。

  拿了人家的錢,幫人家找找補,這實在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當然,杉舟把大家期待已久的CTI決賽搞成這幅樣子,觀袀兪遣豢赡軡M意的,復播還沒十分鐘,彈幕已經完全淪陷成糞坑了。

  【杉舟的Jack先生你好,我燥爾馮的福】

  【先禮後兵這一塊兒】

  【搞了那麼久給大夥拉了坨大的,必須重賽,否則合理懷疑有黑幕】

  【如果哈桑不是第一就肯定是黑幕了,等着瞧吧!!!】

  【絡王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被這垃圾遊戲買通了嗎?取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