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66章

作者:宁不拉

  “這什麼都說明不了。”斯坦森搖了搖頭,“他什麼技術都敢用,風險只要不是百分之百,對他來說都不算大。”

  工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句話,顯得有些尷尬。

  “行了,辛苦你們了。”斯坦森意外地平易近人,“我先進駕駛艙熟悉熟悉手感......你們趕緊調試完,然後早點休息吧。”

  說罷,他便縱身一躍,向鑽井平臺下方的海面跳去!

  工頭情不自禁地小跑到欄杆旁,卻沒能捕捉到董事長先生的影子......他已經從帕森斯後頸的隱藏式入口進了去,開始操縱這頭腐爛的巨獸重獲生機。

  “董事長萬歲!”他大喊着脫下帽子,喜悅的淚與汗順着臉頰落下,不知是爲自己主持的項目完工而感到興奮......還是因能幫上斯坦森的忙而感到榮幸。

  “董事長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從鑽井平臺下方的各層中傳出。

  “真是莫名其妙......”掛在天上的丹喃喃自語道,“這就是門羅集團的董事長?那個第一公民也沒這樣搞吧......”

  有跂僂爪鴞在,他能夠在高處俯瞰全程......因此完全沒能理解爲啥底下的工人和工頭們要吼這麼一嗓子,只能解讀爲這是長期下來刻在門羅社會里對斯坦森的固定禮儀。

  一家公司的老闆而已,又不是什麼君主,至於嗎?

  見那早已死去的大海龜開始向北方前進,他也伺機下降,回到了等待在海面上的鴨嘴獸嘴裏。

  “你看得應該比我更清楚。”克萊蒙梭氣定神閒地搖着手杖,“門羅集團把帕森斯復活成某種載具了呢......”

  “我覺得不止是載具那麼簡單。”丹表達了自己的觀點,“要跟上去嗎?”

  “要,不過,你跟上去就行,恕我無法繼續奉陪。”克萊蒙梭吐了吐蛇信子,“這裏離終點不遠了,跂僂爪鴞能夠帶你過去......我得回坎格魯。”

  “爲什麼?”丹困惑地問道,“我以爲......”

  “普通的動物不能對獸尊出手,這是一條法則,你以爲爲什麼百獸都敬仰獸尊?”克萊蒙梭用它的豎瞳直勾勾地盯着丹,“除了那些客旅和至高存在是例外......這是一個友情提醒,如果你去助戰,想打誰都無所謂,但別親手攻擊匹希德,否則勢必受到基因的詛咒。”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點......”

  “因爲你不是在獸羣長大的。”克萊蒙梭打斷道,“如今後方空虛,坎格魯只有議長一人鎮守,我無法拋下百獸不管,你自求多福,有緣自會相見。”

第369章 船中畫框

  沉沒,羣谷,沉沒。

  是他主動選擇了沉沒,而非被動地在海水中沉淪。

  偉大的泰坦尼克號內部不僅容納着布迪厄的軀殼......還盛滿了黑暗冰冷的海水。

  這一點也不出人意料。

  羣谷忍着強烈的刺激感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眼球立刻充血泛紅......這裏的海水質量相當之差,混雜着與布迪厄緊密相關的各種生物組織,其中甚至含有微量毒素,說不定還有千奇百怪的寄生蟲。

  得采取更穩健的打法......他趕緊閉上眼睛,轉而用維納斯之眼來獲得視野。

  生於憂患還在立大功,十升空氣配合上有規律的換氣節奏,足夠羣谷呼吸很長一段時間。

  咕嚕咕嚕......羣谷沒有掏出歸鄉來照明,他不能過分暴露自己,哪怕心裏知道布迪厄大概率能夠定位到自己的模糊位置,通過觸覺和嗅覺。

  “你想在我的殼裏打敗我嗎?”布迪厄沉悶的聲音穿過海水傳入羣谷耳中,“癡人說夢!”

  羣谷自然不會回應它,也沒有辦法回應它......他只是選擇繼續下潛。

  布迪厄真是昏了頭了,竟敢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它要麼就是有什麼倚仗,纔會用這種演都不演的方式吸引着羣谷來到它的面前。

  不過,羣谷並不懼怕。

  如果他未曾解限,那自然還得跟布迪厄勾心鬥角一番,如今硬實力翻了幾倍,自然可以以力破巧,先莽再說。

  再說了,寄居蟹一直藏在殼裏的腹部是很柔弱的,如果能直接攻擊到對方的腹部......

  正這樣想着,漆黑的視野裏出現了一支巨鉗,它正朝羣谷的方向攻來,甚至還有不少偏差,在海水的阻力下顯得十分緩慢,因此羣谷十分隨意地發動了踏雲步·改......

  然後,另一支鉗子立刻向他的落點殺去!

  很遺憾,這也無法對羣谷造成致命的威脅......不過由於第二次攻擊已經幾乎達到了預判的效果,羣谷的生命值還是受到了一點損傷。

  接着便是第三次攻擊,這一次的方向又出現了不小偏差。

  儘管閉着眼睛,羣谷的眉毛還是皺了起來,與第一次和第三次攻擊不同,在第二次攻擊中,布迪厄似乎是完全知道了他的具體位置......但這不是光靠嗅覺就能做到的事,畢竟這裏的水質很差,另外,寄居蟹應該也沒有夜視能力纔對。

  “是水流嗎......”他心中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用踏雲步·改來在水裏移動,會導致在我原本的位置形成一個‘缺口’,水流灌入那個缺口會顯得十分明顯......而在我所到達的新位置,水流會被阻隔,布迪厄的感知細膩到了這個程度?”

  “不要再負隅頑抗了......”布迪厄的聲音繼續在海水中徘徊,來自更下方的位置,“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羣谷不理睬它,繼續放鬆身體,一味下潛......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漂浮之物——鏽蝕的畫框、殘破的桌椅......似乎還有人類的頭骨,這些似乎是在真正的泰坦尼克號裏會出現的東西。

  還有玻璃碎片......羣谷沒有躲,這些普通的玻璃碎片割不開他的皮膚,萬一自己動作幅度太大,或許反而還會吸引布迪厄的注意力。

  別看羣谷下潛得如此緩慢,泰坦尼克號內部就算被掏空也不過三十多米的垂直高度,慢單純是因爲他沒選擇不管不顧地向下遊......在他看來,順着引力慢慢沉沒纔是更加穩妥的辦法。

  這也不是什麼漫長的等待,很快,羣谷就落到了船的龍骨處,廢棄的鍋爐與鋼板堆疊在腳下......它們曾經是能推動這艘鋼鐵巨獸在海上馳騁的最大功臣。

  通過維納斯之眼可以看到,布迪厄就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它將自己龜縮在泰坦尼克的一角,比起寄居蟹更像是一隻懦弱的烏龜......

  “哼......”羣谷輕笑一聲,任由浮力抬起他準備走路的那條腿,如此反覆,一蹦一蹦地向前方走去。

  布迪厄的死亡已經不可避免。

  在海中,考慮到阻力客觀存在,無論是鈍器還是銳器都沒法發揮最大的傷害,哪怕羣谷擁有解限後的實力,也不能說一定就能在水下破開布迪厄的腹部,並用近戰方式予以致命打擊......

  投石索這種動能武器更是招笑(扎因死了,所以羣谷沒把投石索還回去,也沒給阿蘭),好在他身上還有萎敗之聲這種無論在哪兒都能發威的火器,這才不至於到這個時候還要拿鈍器來賭對方的殼有多硬。

  布迪厄仍在放狠話,也許是感知到羣谷就在附近,它開始胡亂揮動自己的巨鉗,橫掃、戳刺......寄希望於能蒙到羣谷。

  但羣谷只是保持着自己的節奏,用極慢的速度貼近它......

  忽然......如同炸彈爆炸一般,泰坦尼克號“永不磨滅”的船體忽然被破開了一個洞!

  準確來說,是船壁高處的一艘舷窗被打碎......隨後海量的海水開始向外湧去!

  饒是羣谷也不由得把注意力轉到了那個洞上,這窗子究竟是被何方神聖打破的?

  “怎麼可能!”布迪厄的聲音逐漸扭曲,“你怎麼可能傷得了這艘船!”

  它肯定是把羣谷當成了打破舷窗的元兇,巨大的爆響也混淆了它的判斷,促使它伸出巨鉗向上方探去!

  羣谷決定伺機而動,見機行事,現在還不是襲擊布迪厄的最好時機......他大概有了一個猜測,關於是誰在泰坦尼克號上鑿出了一個洞。

  很快,頂部高於舷窗的所有海水都被排出,一個比普通人類高大得多的身影衝了進來。

  他四肢着地,長長的尾巴勾在舷窗上,隨時可以回撤......直到看見布迪厄的巨鉗比他想象的慢得多,才大大方方躍入水中,向下游來。

  這簡直就是對布迪厄的挑釁!哪有不攻的道理?

  它夾住了麥考基!只需再用點力氣就能夾碎他......

  然而,布迪厄的巨鉗卻無法夾住這位“異蜥猿”的身子,麥考基只是輕輕翻動身子,便掙脫了它的鉗制。

  重新進化回異蜥猿的麥考基不需要呼吸,很快便落到了船底,朝羣谷點了點頭,隨後隨手抓起邊上漂過的一個畫框遞給羣谷。

  羣谷會意,將畫框收進自己的揹包。

第370章 文中角色

  沉沒,8號,沉沒。

  他可不想沉沒,但現在只能在紛亂的記憶碎片中被動沉淪。

  這種感覺難受得很......8號已經後悔答應不復之鴉的計劃。

  對面幾乎是在空手套白狼,要求8號先做事才能報答他,那自己不是做了單虧本生意?雖然自己和對面有在一份古怪的羊皮紙上籤了合同......但這合同真有效力嗎?

  唉,算了,都快暈過去了,還想這麼多幹嘛......先活着出去再說吧。

  放眼望去,此刻8號所處的地方盡是各式各樣的景象、幾乎就沒有相似的,就算有,也能看出彼此間存在很明顯的不同。

  他也沒條件細看,因爲自己沉沒的速度太快,眼睛只來得及捕捉到那些記憶碎片中的一幀畫面,再多就做不到了。

  8號想要向上遊,至少不能繼續再往下沉,鬼知道自己會沉到什麼地方去。

  不過......他的確沒法操控自己的身體,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手還壓在自己身上,也許可以通過修改數據的方式來自救。

  很好,似乎可以,既然自己在意識世界,那剛剛幫羣谷傳送所耗費的力量就不作數......

  這是8號目前唯一擁有的好消息,他修改了自己的密度,將其修改爲了一個相當低的數值,這讓他能夠漂浮在空中,不再下落。

  能呼吸,說明有空氣,那麼修改密度應當是最穩妥的辦法。

  在數據層面,一切都是可以單獨拎出來修改的,除了必要的數據會相互聯繫,比如質量,自然會隨着8號對密度的修改而一起變小......當然,在8號的刻意約束下,他的外表不會腫成一個氣球般的大胖子,也不會導致人體結構在一瞬間崩解。

  這一切都建立在8號對數據的掌控力之上,他早已今非昔比。只要權限夠狠,自然能夠爲所欲爲。

  “這些都是我的記憶嗎......可我......爲什麼會有這些記憶?”8號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我......不是被創造出來的角色嗎?”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僅限於《十二怒漢》這一部電影,他甚至連一個正常的名字都沒有,只是頂着一位帥氣男演員的臉,作爲一個虛擬角色而降世罷了。

  知識應當是被灌輸的......或者說從那位名叫亨利·方達的演員腦子裏借用的,怎樣都行,反正絕不可能是親身經歷的。

  不管了,8號甩掉這些無用的思緒,自言自語道:“愛倫坡......愛倫坡......”

  他閉起眼睛,在腦中勾勒着不復之鴉的面龐,不復之鴉讓他去尋找這個叫“愛倫坡”的名字,據說那是這位枯靈領主的真名。

  8號很確信自己聽過這個名字,而且肯定不是在閾域,是在他曾經生活的那個虛假的世界裏。

  可惜的是,自己確實不知道這張名字背後的臉龐是什麼樣的,否則壓根都不需要進到記憶裏來尋找,直接將結果講出來就是。現在只能希望對應這塊記憶的記憶碎片能夠順着他的呼喚來到自己的眼前......

  他也講不出原理,但直覺就是這樣能行......既然這是他自己的記憶空間,總該聽點主人的話吧?

  8號猛地睜開眼睛,不復之鴉的大臉竟然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最近的記憶碎片中!

  他大喜,但仔細一看,那卻不是真人,而是一張黑白照片,只是被印在一張報紙的版面上......照片下寫着“埃德加·愛倫·坡”這個名字。

  這張報紙被裝裱在一面牆上,看起來像是某個展廳,介紹着愛倫坡的生平事蹟。

  “那就沒問題了吧......”8號把愛倫坡的全名記在了心裏,“看來名字沒有錯,只是不全而已。”

  但忽然一瞬間,背後的牆面顏色陡然一變,似乎變成了一張桌子,連光線都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坡,一月的《泄密的心》,六月的《金甲蟲》,反響都很好,可惜沒發在我們《星期六晚郵報》上,你懂我意思吧?”

  記憶碎片中竟然傳出了人聲......這讓8號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斷了眼前的畫面。

  “故意不提七月,讀者朋友們對《陷阱與鐘擺》不滿意嗎?”明顯屬於不復之鴉的聲音回答道,也許該用坡來稱呼他。

  “哈哈,那倒不是,單純是壓迫感太重,有些人接受不了罷了。”另一個聲音,似乎是郵報編輯,笑了笑,“我個人還挺喜歡的。”

  “那這篇你肯定也會喜歡。”坡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黑貓》,評價一下?”

  “你確定要讓同行來評價嗎?”對面幽默地問道,“哦,有一說一,你要是再繼續當酒鬼,說不定哪天變得跟《黑貓》的主人公那樣變態,我只能希望你沒養貓......”

  “哦,拜託,請別拿這個開玩笑,弗吉尼亞的身體很不好。”坡打斷了對面,聲音忽然變得低落,夾雜着濃重的苦澀感。

  在《黑貓》中,主人公殺死了自己的妻子,這對於妻子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愛倫坡來說不是一個好的類比。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對面也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試圖換一個話題,“呃,話說,你爲什麼不給那主人公取個名字呢?你好像很少在第一人稱裏作品給主人公取個朗朗上口的名字。”

  “沒必要。”坡從一瞬間的失態中恢復了過來,“重點是故事,沒人會關注‘我’是誰。”

  這是一句雙關。

  “哦不,坡。”對面也是文字工作者,很明顯聽懂了坡的弦外之音,“困難是暫時的,以你的文學造詣肯定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重點是故事,我的朋友。”愛倫坡搖了搖頭,“名字真的不重要,也許你說得對,我在撰寫第一人稱作品的時候不可能不有所代入......不過我想每個作家應該都是這樣,筆下的角色總歸要受到自己的情感投射。”

  “的確如此......”

  畫面在這裏戛然而止,8號的注意力回到了記憶碎片之外。

  “這......我好像真的去過這個展廳,但絕對不可能見過剛纔那種畫面,我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年代的人。”8號將自己當成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只有這樣才能正視自己的記憶,“好吧......至少先想想剛聽到的對話能說明什麼......”

第371章 宋先生的藥

  三分鐘前。

  “你是誰?”

  奧伯拉丁上的腥私鋫涞赝叛矍暗哪腥�......尤其是在這種看似“風平浪靜”的時候,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在場的人,無論是六位玩家、兩位海員、塞壬公主,抑或是麥考基,沒有一個認識這個男人。

  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對方既然有孤身來到北冰洋的實力,就至少得有“能跨海的本事”以及“知道北冰洋在發生某些大事的行動能力”......絕非等閒之輩。閾域中能同時滿足這兩條條件的存在不會太多,絕大多數都被玩家們記在心底,可他們的確認不出這人是誰。

  “是夫子服。”徐浩農把唯一知道的線索講了出來,“你是寰宇太學的人?”

  宋先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掃視了腥艘蝗Γ骸暗谝还耖w下在船裏......古羣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