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149章

作者:宁不拉

  說實話,如果沒有修羅的指路,鄭河絕不會貿然進入。擠進這種地方無疑需要勇氣,誰都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是死路,人又會不會卡死在裏面,閾域可沒有“脫離卡點”的功能。哪怕玩家並不會真正死去,這種情況帶來的幽閉恐懼也是實打實的。

  鄭河上前幾步,扶住巖壁,側過身子,先伸進一隻腳,再確認自己的腦袋可以通過這條巖縫……方纔一點一點挪了進去。

  裏面同樣沒有光亮,好在Jobs爲他們在揹包裏裝了一些商城物資,他現在纔有手電筒用。

  值得欣慰的是,巖縫後的路不算狹窄,鄭河可以放開腳步走起來——他沒有再選擇謹慎的探索策略,畢竟修羅也沒提過這水簾洞裏會有陷阱,再說了,也沒什麼陷阱能威脅到他。

  不出兩分鐘,鄭河就走到了山洞的盡頭,考慮到山洞的氛圍有些壓抑,這個時間並不算短……好在最後得到的結果並非一無所獲。

  在鄭河手電筒所聚焦的地方,有一扇已被推開的巨型石門和一扇仍然合着,卻與巖壁格格不入的小木門……

  他自然會做最穩妥的選擇:先從外邊看看石門裏面有什麼。

  一間石室,從氣流的方向判斷應該具備不錯的通風性能,除了一張勉強可被稱作石桌的石臺與幾個石凳外就沒有更多東西了。石室內部聽不出有什麼聲音,就算有,也被外邊的瀑布聲完全壓過了。

  修羅留下的血腳印一路延續到了石室內部,同樣有折返的痕跡,說明裏面估計沒有危險,就算有也被他排除了……抱着這種想法,鄭河走進石室。

  如他所料,確實什麼都沒有。

  “假如所謂的解限需要用到某種消耗品……那這裏的解限機會已經被修羅用掉了嗎?”鄭河自言自語着,回聲在山洞裏兜兜轉轉,也算是對瀑布聲做出了某種抗衡。

  那麼……他沒繼續逗留,轉身走出石室,來到旁邊那扇突兀的木門前,試圖推門……

  推不動。

  鄭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回選擇了拉門,果然順利將其打開……

  現在看來,可能是因爲前面兩人與降臨者戰鬥時鬧出的動靜太大,因此修羅在解限後立刻就殺了出來,沒來得及探索另一條路,此刻確實便宜了鄭河。

  木門後的空間與門的風格很相符,一間小木屋,略顯粗獷,許多地方的木材還剩着毛邊,屋子的主人很可能是個毛糙漢子。

  爲什麼說這間屋子有主人……這很明顯,因爲屋子裏的生活痕跡清晰可見。擺在桌上沒有腐爛的水果,水槽裏還有未乾的水珠……整理得還算整潔,看來屋主的自理能力應該沒什麼問題。

  鄭河順着窗戶向外看去,哪還有什麼巖壁?外面是一片黃綠色的小鎮……這裏的黃綠色指的是樹葉,生機盎然。

  他並不對此感到驚訝,這裏是閾域,他所在的木屋顯然是類似於彩蛋一樣的場所,沒人會對這種地方苛求太多。

  接下來就是掩着門的臥室……如果屋主還在,那他也只能再待在裏面。鄭河向臥室走去,推開門,果然看到了……

  “先生,您爲什麼會在我的家?”一個看着不過四十歲的絡腮鬍白男用某種畏懼的目光注視着鄭河,在他手邊一米的地方就有一把獵槍,他已經將手往那裏伸去。

  然而,最吸引鄭河目光的並非是這位屋主,而是他身後那邊牆上掛着的星條旗……顯然是美國國旗。

  鄭河只花了幾秒就說服自己不用過於驚訝,作爲遊監局的人,他當然知道那些未啓用關卡里會出現不少現實世界中存在的要素,但在閾域本體裏見到還是第一次。

  “咳……你叫什麼名字?”他清了清嗓子,反客爲主。

  “艾登·金,您是誰?其它鎮的治安官?”艾登說的是英語,只不過被系統自動翻譯了,不像外邊的達布尼真的會自己說中文。

  “我是神派來的使者。”鄭河隨口胡謅道,他可不能說自己是治安官,就算身着制服,那也是中式制服,警官證也完全拿不出來。對待這種一眼紅脖子般的存在,他現在說的話反而更能派上用處。

  唯一的破綻在於他是黃種人……不過……

  “您……您是鹿神派來的使者?!”

  聽到這話鄭河才品出不對勁……這哥們信的是哪個神?

  “告訴我這裏是哪裏。”鄭河壓下心頭的懷疑,決定先打聽點別的情報。

  “布魯金斯小鎮,南達科他州,您肯定知道,咱們這兒的鹿可多了。”艾登迅速回答道。

  南達科他州……果然是美國嗎?

  牆壁上有一幅掛曆,鄭河能從上面看到這件木屋所處的時間:1979年7月。

  這段歲月已經屬於歷史。

  “感謝讚美至上鹿神!感謝祂賜予我終身伴侶!”還沒等鄭河繼續開口,艾登就忙不迭地接道,“您需要休息嗎……我可以讓出牀鋪……”

  “終身伴侶?”鄭河挑了挑眉毛,這間屋子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艾登應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齡單身漢纔對!

第322章 鹿人

  “在此之前,我一直一個人幹着狩獵、剝製毛皮、製作標本之類的營生,唯一的娛樂方式就是到小鎮酒館找點酒喝……蹉跎半生,直到37歲還沒有組建家庭。”

  “直到今年4月的時候,一切都改變了。我在林中打獵時遇到了一隻母鹿,她的皮毛在樹葉漏下的陽光中閃閃發光,給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我邀請她與我一同回家,她答應了,那一刻我發誓要與她共度一生……”

  “後來,她蛻變爲人,與我度過了無數個日夜……”

  鄭河對艾登的故事不感興趣,對他那癡迷的表情更是有些厭惡……但考慮到這裏也許藏着解限的祕密,他還是儘可能認真地聽完了。

  “那麼,她現在在哪裏呢?帶我去見她。”鄭河決定單刀直入,他的風格一向如此,“這就是我此行的任務。”

  艾登相當坦然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單手拉開自己坐着的那張小沙發:“她就住在我背後的那間房間,我隨時可以帶您去見她。”

  鄭河這才注意到艾登背後還有一間房間……這男人魁梧的體型幾乎擋住了整扇門。

  “你們不睡在一起?”他的刑警直覺在腦海裏瘋狂地敲着警鐘。

  “不,當然不……”艾登推開門,一股刺激性的氣味撲鼻而來,把鄭河衝得夠嗆,“請進。”

  這是福爾馬林的氣味……鄭河對這股味道非常熟悉。

  “喂。”鄭河停在臥室裏,“這間房間是用來幹嘛的?”

  眼前的壯漢撓了撓頭:“我前面說過呀,我會做標本賣錢,這兒是我的標本製作室。您也聞到了,這味道並不令人喜愛,所以我才把它藏在臥室裏頭,這樣就算有客人來拜訪,也不會聞到。”

  說的確實像那麼回事兒……鄭河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走進標本製作室,入目是各種動物的標本,皆是栩栩如生。灰狼、貓頭鷹,當然還有牛和鹿……所有標本都定格在了最活靈活現的那一刻,足可看出艾登手藝的不凡。

  “你的妻子呢?我沒看到她。”鄭河環視了一圈,“總不會是這頭鹿吧?”

  “當然不是了,她早就化形爲人了。”艾登靦腆地笑了笑,“她在睡覺,我這就叫她起來。”

  他俯下身,從標本桌下拉出一個大木箱,那簡直是口棺材。

  “親愛的,有客人來了……”

  這傢伙一定是個瘋子……鄭河已經預料到了後續的發展,且不說鹿無法變成人,活物也不可能在這口木箱裏存活,他知道自己肯定會在裏面看到一具死鹿……換言之,艾登在跟一頭死鹿戀愛。

  艾登打開箱蓋,隨後將箱子向鄭河的方向拖來。裏面意外地沒有奇怪的味道,也許是因爲屋內福爾馬林的味道太過濃烈。

  終於,鄭河見到了箱內的存在,確實是一頭鹿,但果然是一具標本……毛皮被照料得很好,正如艾登所說的那樣富有光彩。

  這鹿還真就是個人形,很像是踏陸獸羣那幫獸人……然而還是有點區別,如果是獸人,那這鹿的腳應該是兩隻蹄子,可現在擺在眼前的卻是十根腳趾……

  等一下……怎麼有縫合的痕跡?

  鄭河立刻低下身子,伸手去觸摸這鹿的足部!

  “您在做什麼!這也太失禮了!”艾登立刻叫道,試圖阻止鄭河,任哪個男人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被其他人隨意褻瀆,縱使是神的使者也不例外。

  “別動。”鄭河只用一隻手就停住了艾登,另一隻手已然摸出了問題所在,“這塊皮是貼上去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把她還給我!”

  艾登作爲獵人,在常人中也算得上魁梧,但在鄭河面前就完全不夠看了,他只需要輕輕用力,就能將對方推到房間邊緣,順勢把牆架上的標本都撞到了地上。

  趁着艾登還在恍惚,鄭河又開始撫摸起那具鹿標本的脖子來:“這裏也有縫合線,你還真是喪心病狂……”

  “你所謂的奇遇不過是用來掩蓋自己罪行的謊言,化作人形的母鹿也只是一位可憐的人類少女……剝下她的皮,用你的手藝將鹿皮縫在她的身上;砍下她的頭,讓她與你在幻境中看見的那頭鹿融爲一體……”

  “伊莎貝拉……”艾登暈乎乎地倚靠在牆邊,嘴裏喃喃自語着,他的手邊沒有槍,不可能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抗。

  “她的名字叫伊莎貝拉?是你問到的,還是這孩子乾脆就是你們鎮子上的人?”鄭河合上蓋子,居高臨下地走到艾登面前,“不管是哪種,你都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人渣。”

  在數年來的刑偵生涯中,如此獵奇的案件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但這並不代表鄭河會選擇麻木,他永遠懷着一顆嫉惡如仇的心,無法容忍任何慘絕人寰的暴行……

  哪怕是在虛擬世界,也是如此。

  “呃……呃……”艾登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似乎被身後的牆壁弄得特別痛,因此很難完整講出話來。

  “我不知道這裏是否還有法律能審判你,但動私刑總歸不太好,我不太想親手沾你的血。”鄭河拉起艾登,“有一個挺適合你的懲罰,跟我過來。”

  他抬起艾登的一條手臂,將其繞過自己的脖子,用這種方式支撐着他向外走去:那裏有自己進來的那扇木門。

  走到門前,鄭河再度輕輕一發力,便將這狼狽得像狗一樣的艾登扔到了門外。

  他當然知道以艾登的能力連離開這間山洞也做不到,他就是想要讓對方品嚐到曾經縈繞着可憐少女伊莎貝拉的那股絕望感。

  做完這一切,鄭河便從內部反鎖上了門……沒有自己的許可,艾登絕對進不來。

  “謝謝你……”身後,清麗的少女聲音傳來。

  鄭河回過頭,果然是伊莎貝拉,一個無法被觸碰到的靈體。

  不同於閾域中的枯靈,伊莎貝拉更像是傳統意義上的鬼魂……

  “抱歉,我本想給您報酬,但您好像無法收下……”伊莎貝拉聲音很輕,似乎在自責。

  “沒關係,你先幫我保管一下……”鄭河並不驚訝,GM賬號無法解限是預想中的結果,“之後我可能會叫人來這裏,到那時你把報酬給他吧。”

第323章 無形者

  這只是一場小插曲,並不影響此刻在閾域發生的一切,至少目前如此......

  “路加,你認得這種敵人嗎?”保羅已喚出狩獵笛守在腥松砬埃珱]有貿然發起攻擊。

  眼前拔地而起的卸嗪谟半m在向他們走來,但速度並不算快,未必是敵人......

  “不認得,從來沒見過。”路加一直有記錄在閾域中的見聞,在情報方面可謂是福音的大腦,連她都說沒見過,那在場其他三人見過黑影們的概率就更小了。

  這回連小本本都不用翻開,她就能果斷地做出回答,因爲這些黑影實在太有辨識度,是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的類型。

  他們四肢狹長,頭卻異常大,是名副其實的大頭娃娃,但臉上沒有五官,或者說連臉也沒有,只有腦袋勉強能讓人看出是放大數倍的人頭,渾身都以講不明白的黑色物質構成,如果非要找個比喻,最接近的東西可能是黑霧——如同元素生命體。

  不過,黑影們並不是元素生命體,否則就該以浮空的形式向四人逼近了——四名玩家能清晰地看到這些黑影與大地接觸的那一雙雙腳,這意味着他們擁有固定的形態,且是人形。

  “那再看看......”保羅話還沒有全部出口,大聖就比他先動了。

  只見那把代表性的長棍不知何時裝上了一個槍頭,大聖只是握住這把“長槍”的末端,便二話不說橫掃了逼近的大片黑影!

  轉瞬間,有不少黑影倒在了地上,逐漸融進了地面,看不出是逃跑還是死了。

  “等一下!這不會激怒他們嗎?”路加和保羅皆是大跌眼鏡,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大聖會這麼果斷出手。

  酒吞倒是不以爲意,她瞭解自己的隊長,知道大聖的仁慈是有條件的;這些黑影一沒有主動發起交流,二還在逐漸逼近,做着實質上侵犯四人存在空間的行爲,那被他剿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儘管已經從尚國強那裏得到了消息,但大聖並不是因爲沒有攝像頭盯着纔敢這麼做,他就是這樣的人,哪怕現在是在直播,保護隊友也是更要緊的事。

  不僅僅是酒吞,保羅和路加此刻也是他的隊友......真正的仁慈要求先保護應該保護的人,他不會違背這條原則。

  大聖的果斷獲得了回報:那些未被波及到的黑影此刻也不再上前,用那純黑的頭顱直勾勾地對着四名玩家。

  “要說什麼話的話,就說吧。”大聖一挑槍尖,“如果不會說話,那就停在原地,我不會再出手。”

  “你們......不是軍團的人?”在黑影之中,有一個與它的同胞在長相上完全無異的黑影開口了。

  他的聲音相當蒼老,在人類中,這種聲音只會屬於老者,錯不了的。

  “不是,我們和寰宇太學無關。”既然對面願意溝通,那這架應該暫時不會再打下去了,路加趕忙掏出小本本進行記錄,順帶着回答了黑影的問題。

  “很抱歉,我們誤會了。”蒼老的黑影繼續說道,“若是軍團在此,決然不會有心與我們交涉,久而久之我們也放棄了與有形者交流......”

  “有形者?”

  “指的就是你們,除了我們無形者之外的所有人類,皆爲有形者......”

  無形者......保羅打量起無形老者和他的同胞們,他們確實放下了攻擊慾望,聽起來確實擁有人類的心智,懂得審時度勢。

  無形老者揮了揮手,那些原本融於地面的無形者又全部“浮出”了地面:“沒有其它事的話就請回吧,這座城市乃是我們的故鄉......”

  故鄉......

  這裏是被寰宇太學征服的城市嗎?這麼說我們在寰宇太學的邊境地區?

  路加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她踏步上前,發聲留住了無形老者:

  “等等!我們有問題要問!”

  ————————————————————————

  黑城,位於寰宇太學的東部邊境,曾是一座自由城市,在都市集羣議會建立起來之前便已被第一公民揮師征服。

  它是寰宇太學擴張道路上的必爭之地,沒有不征服的理由:寰宇太學向西的路途已被謎洋阻斷;向南已跨過內海,抵達絕隔天漠的邊緣;北部乃是極寒之地,並無征服的價值......

  東邊的黑城就這樣成爲了第一公民的囊中之物。

  但黑城人絕不是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他們從悠久的歷史中傳承下來一種帶來力量的媒介:黑質。

  所謂黑質,據無形老者所說,乃是一種來自世界基底的神祕物質,用最簡單的話來說,黑質等同於混沌,看不見也摸不着,除非它們直接構成了一整片空間,那才能讓置身其中的人真切感受到它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