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99章

作者:余弦公式

“今漢室傾頹,羣寇四起,

這幽州大地,人相食,鬼夜哭!”

劉備聲音驟然拔高,撕裂了雨幕:

“今日我等出關,不爲功名利祿、封妻廕子!

只爲這幽州百姓,求一條活路!

只爲咱們身後的父母妻兒,不再做鬼爲奴!”

長劍猛的劈下!

“全軍!開拔!”

“殺!殺!殺!”一千三百軍卒齊聲怒吼。

聲如悶雷滾動,將漫天雨絲都震得破碎開來。

咚咚咚!戰鼓三通,大軍轟然開動。

灰色鐵流一般,朝着風雨中一頭紮了進去。

第89章(求首訂)

出了白地塢三十里,兩軍正式分道揚鑣。

季玄的郡兵主力,軍鼓聲逐漸遠去,

其部走的是平坦寬闊的官道,旌旗遮天蔽日,擺足了王師討逆的威風。

可劉備所率的這支義軍,則依照季玄所指定的路線,被強行塞進了太行山腳下那條狹窄的側道。

風聲呼呼的在峽谷之中迴旋,鉛灰色的雲朵沉重壓了下來。

道路一側是刀削斧砍似的絕壁,

馬蹄走在山間,踩得石塊簌簌地滾落下去,一直掉到下方的濁流當中,連一點水花聲都聽不到。

寒風穿峽而過,嗚咽着刮過臉龐。

周滄緊攥着繮繩,身下騎着的那匹雜毛馬焦躁不安的打着響鼻。

他幾次欲言又止。

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焦躁,策馬湊近陳默身側,壓低聲音道:

“軍佐……這路不對勁。”

他抹了一把臉上混着泥沙的雨水,指着周圍的地勢:

“這地方太險了。

若是偃嗽谇邦^堵住出口,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那季玄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拿咱們這千把號弟兄去填坑!

咱們真要聽他的,一條道走到黑?”

陳默隨着馬背起伏,神色在陰霾中晦暗不明。

他側首看向滿臉焦慮的周滄,只問了一句:

“周滄,你可信我?”

周滄一愣。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這位年輕的同鄉軍佐。

回想起從汝南死人堆裏殺出來的狠絕,再到後來一手拉起流民營的雷霆手段……

這一路風雨飄搖,若非有陳默在前面幫忙頂着,

他周滄這百十斤肉,怕是早就填了這亂世溝壑,成了路邊的一具枯骨了。

“信!”周滄當即毫不猶豫的道:

“軍佐救過俺的命,俺這條命就是軍佐的!

別說是這條險路,就是前面是火坑,

只要軍佐說跳,俺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陳默點了點頭:“那便夠了。

你只需帶好你的步卒,看好你的手下,

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令旗所指,便是生路。

不問,不疑,方能大勝。”

他這一席話,只言明軍令不容置疑,

但這也正是指揮者的作用。

在戰場上,士兵不需要知道“爲什麼”,

他們只需要知道跟着誰,相信誰。

周滄看着陳默的眼神篤定,心中最後一絲慌亂也就此散去。

他嘿嘿一笑,抱拳道:

“得令!俺這就去前面盯着,誰敢掉隊,俺就踹他們屁股!”

陳默望着周滄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複雜。

並不是他不信任周滄,

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有時候,解釋得越多,執行力反而越差。

“報——!”就在這時,前方一名斥候飛騎而來,戰馬嘶鳴,

“啓稟軍佐!前方五里處發現大量敵軍遊騎!

看旗號不一,似乎正在四處搜尋!”

陳默眼神一凝。

該來的還是來了。

劉備此刻尚在隊尾壓陣,中軍只能由他指揮。

“傳令!”陳默迅速下達指令,

“所有斥候散開,呈扇形向東側展開,

不許與敵接戰,只許從側面放箭騷擾!

把所有想要靠近河谷的敵軍斥候,都給我往季玄郡兵的方向趕!”

“諾!”

……

兩個時辰後,

河谷轉角處,地勢稍稍開闊了些。

“報——!!”前軍斥候再次飛馬回報,

“前方發現敵軍!約麼百餘騎,擋住了去路!”

此刻劉備與張飛已然迴歸了中軍。

幾人當即傳令,命大軍即刻停止前進,迅速列陣。

細雨之中,遠遠的只見遠方開闊路口處,

一隊衣衫雜亂,透着兇悍之氣的倏茯T兵正立馬橫刀,堵在了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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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面杏黃大旗在風雨中陡然作響,上寫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那是誰的旗號?”劉備眯起眼睛,雨霧太大,看不太真切。

那前軍來報的斥候隊正,名叫牛滿倉的,撓了撓溼漉漉的頭皮,一臉爲難。

他本是個壟畝間刨食的莊稼漢,一向老實巴交的,

最早屯田編伍時,全仗隊裏鄉人們公推,才領了這隊正的職司。

至於鄉人們爲啥要推他這隊正的位子......

那還得虧他家中那位潑辣婆娘,

當初叉着腰,滿屯子挨家挨戶地去張羅,硬是給自家漢子吆喝來的這張臉面。

“回……回軍佐,”牛滿倉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

“那旗子上的字兒長得跟個趴着的老鱉似的,俺……俺實在認不得啊!”

“噗嗤。”旁邊幾個親兵都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原本氣氛緊張肅殺,竟被這一句話沖淡了不少。

陳默也不禁啞然失笑,揮手招來隨軍文書,

那文書跟着牛滿倉去了前軍片刻,回來報道:

“回軍佐,旗上字寫的是‘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陳默腦海中當即回憶起此人的身份。

歷史上,這人是太行僦械囊粋�小頭目,據傳是於毒的盟友,但並非嫡系,

其人性格暴躁,貪功冒進,但手底下的兵多是烏合之校�

既然來的是這種雜牌先鋒,那就說明於毒的主力並不在此處。

“什麼鳥毛丈八?!

大哥!二哥!管他什麼丈八丈九,待俺上去,一矛給他挑了便是!”

張飛猛地一提繮繩,蛇矛在手中嗡嗡作響,就要策馬衝陣。

“翼德且慢!”陳默抬手喝止。

張飛硬生生勒住戰馬,回頭不解道:

“二哥!哪怕他有千軍萬馬,俺也能定取他丈八狗頭!爲何攔俺?”

“殺雞焉用牛刀。”陳默策馬上前,笑道,

“翼德,對方前來罵陣,然卻只有百餘人,且陣型散亂,

顯然只是試探虛實的先鋒。

既然左髭丈八並非於毒主力,若是你這等猛將衝出去,只一個照面就將他擊潰,

那咱後面的戲還怎麼唱?”

陳默指了指對面,

“且若是讓於毒知道,側翼有你張翼德這等萬人敵坐鎮,

他定會調集重兵,甚至親自率軍前來圍剿。

到時候,我們這點人馬,怎麼扛得住幾萬大軍的輪番消耗?”

張飛此時正值血氣方剛年歲,性子雖急躁了些,心竅卻是一點即通,

聞言頓時收了怒氣,道:“那二哥你的意思是……”

“當然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是軟柿子。”陳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喝道:

“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