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保證把這些釘子拔的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陳默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舉起長刀,對着昏暗的天光審視着鋒刃上那抹寒芒,
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
譚青一愣:“軍佐?若是讓他們探清了咱們的虛實......”
“將他們殺了,太行倬统闪藳]有眼睛的瞎子。”陳默將那把長刀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瞎了眼睛的老虎,往往是最小心謹慎的,也是最兇殘的,
於毒那老偕远嘁桑�
一旦摸不清狀況,他就會疑神疑鬼,更說不定會直接縮頭回他那山溝子裏面去,
那樣一來,反倒會打亂我們的部署。”
他起身走到帳口,望着外面漆黑夜雨:“但如果你留着他們,讓他們看到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傳令下去,遇到這些探子,只許驅趕,不許捕殺,
我要讓他們看到,白地塢現在兵甲不全,
要讓他們看到,塢中軍民因爲不安而士氣低落,
要讓他們看到,我們是被季玄逼的實在沒了辦法,纔不得不硬着頭皮出兵去送死的。”
譚青眼神一亮:“軍佐的意思是......示敵以弱?”
“去吧。”陳默揮了揮手,
待譚青退下,陳默轉身走向了後勤輜重營的一處偏僻帳篷,
纔將帳簾一掀,一股子極爲刺鼻的鹹腥氣味便徑直的撲面而來,
在那帳子之內,堆放着十幾個大木桶,本來都是用於醃製鹹魚的,
現今,桶蓋已經被封死,周圍還撒了一圈石灰。
一個身穿短打褐衣,頭戴斗笠的少年站在桶邊,
正往腰間繫着一條藏着匕首的束帶,
聽到腳步聲,少年警覺回頭,見是陳默,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他揚起斗笠,露出一張稚嫩卻透着精幹的臉,
正是田豫,田國讓,
“軍佐。”田豫抱拳行禮,
爲了這次任務,他特意喬裝成了一個常年在幽冀兩地販馬的少年商賈,
陳默走上前,拍了拍那幾口木桶,
這裏面裝的自然不會是正經的“鹹魚”,
卻是用石灰和鹽重新處理過的,龍驤、虎步麾下玩家小隊,共計十餘顆首級,
“國讓,此去路途兇險。”陳默看着眼前這個歷史上未來的北疆柱石,
“你要帶着這批貨繞開關卡,專走小路。”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銅哨,遞給田豫:
“到了陽城關外三十里的‘老槐鋪’酒肆,把此物掛在腰間顯眼處,
自會有人來接應你,
記住,接頭暗號是:
‘宰相御史內侍罪無可赦,御前護駕不力,臣......’”
“‘......請斬楊沂中’。”田豫接話補充道,隨之又好奇發問:
“軍佐,國讓雖已記熟,但這暗號究竟何意?
那楊沂中......又是何人?”
“這你無需知道。”陳默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屆時前面忘了,中間忘了,盡皆無妨,
只需記的最後那句作爲應答就好。”
這是陳默在私聊頻道中與清酒所定下的暗號,己方這邊,只需要將後半句回答出來便可以了。
田豫聞言點頭,
他雙手接過銅哨,小心翼翼的貼身收好,鄭重道:
“軍佐放心,國讓定不辱命!
縱是粉身碎骨,也要將這批貨物送到!”
“胡說八道!”
陳默突的低喝一聲,嚇了田豫一跳,
陳默上前一步,伸手幫田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看着少年那雙清澈卻堅定的眼睛,原本嚴厲的目光也柔和下來了幾分,
“國讓,你記住了。”
陳默的聲音很輕:“這批貨固然價值千金,更關係到白地塢的未來所在,
但在我眼裏,這十幾顆爛腦袋加起來,也不如你田國讓的一根手指頭重。”
田豫猛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着陳默,眼眶瞬間有些微紅,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在這個爲了利益可以隨意犧牲下屬的年代,他從未聽過這般話語,
“你是幽州的未來,是白地塢的種子。”
陳默雙手扶住少年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路上若遇險情,或是碰到查驗不過去的關卡......
這批貨,棄了便棄了,你人必須給我活着回來,
此乃軍令!聽到沒有?!”
田豫聽得死死抿嘴,竟是直至咬破了下脣。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猛的抽身後退,衣襬甩動,朝着陳默重重一揖到地:
“豫......領命!
謹遵軍佐......子沾笮纸陶d!”
片刻之後。
駑馬的嘶鳴聲,轉眼便被雨幕吞沒了去。
幾輛裹着破布的商隊車駕從塢中駛出,
碾過泥濘,消失在了無邊無際的黑夜之中。
......
轉眼間,七日之期已至,
啪!
一張帶着腥羶氣味的羊皮卷被拋擲在了案幾之上。
“季督郵有令!”
季玄派來的親兵佐官下巴微抬,目光輕蔑的掃過帳內腥耍�
“原定的河谷道地勢低窪,恐有積水難行,且易遭山上滾石伏擊,
督郵體恤義軍兵甲單薄,特意准許你們改換路線。”
他短粗的手指使勁的在羊皮地圖上戳了戳,劃出一道大大的弧線,繞着太行山腳比劃了一圈。
“你們走山腳的這條路,雖然遠了點,但勝在平坦寬闊,
到了白狼渡外三十里處,再尋路下峭壁,轉回河谷,
屆時負責側翼佯攻即可。”
劉備面沉如水,只微微拱了拱手:
“謝過季督郵好意,備,領命。”
傲慢的腳步聲遠去,帳簾落下。
陳默細瞧了一眼桌上的那張地圖。
體恤?
只怕是擔心白地義軍走的太快,影響了他季大督郵的某樣佈置或是計劃罷了。
“子眨阋誀懭绾危俊眲滢D身。
陳默笑了笑,將手伸到了懷裏,拿出了一團已經有些皺巴巴的信紙。
上面,一股極輕的女子脂粉香氣,頓時便將帳內甲冑的黴味給蓋住了些許。
“今早負責灑掃女工坊的親兵呈上來的。
季婉不知所蹤,唯留此信。”
紙被推到案前。
信裏,寥寥幾字,字跡娟秀:
“......昔日於帳後奉茶,偶聞族兄密議,得隻言片語,
白狼渡西側峭壁之下,有一廢棄百年的採藥棧道,名‘鬼見愁’,
此路極險,卻可直通太行僦髡鄮r谷後腰,
族兄欲以此道,藏伏山倨姹Y應外合......切記。”
帳外,雨聲綿延不絕。
“這季家姑娘......倒是個有心人。”劉備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長長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陳默依舊沒吭聲。
他將那張薄薄的信紙拿了起來,朝着燭火湊了過去。
火苗撲向紙張,把那娟秀的字跡給燒成了飛灰。
……
雨絲寒冷的如針一般,正面刺紮在臉龐之上。
辰時三刻,誓師出征。
陳默一身沉甸甸的鐵札甲,將帳簾掀起,濃重的泥腥味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裏鑽。
校場之上,泥漿橫流。
一千三百來個義軍漢子,佇立在風雨之中。
整支隊伍沉默不言,死寂無聲。
他們,都曾得到過白地塢所給的活命恩情。
少頃,黃鬃健馬於泥潭之上踏過,劉備騎着馬從陣前走過。
嗆啷——
長劍拔出,筆直的朝那灰濛濛的天空指將過去。
雨水,順着劍刃流淌而下。
“諸君。”
劉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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