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每一字句,皆是以公事公辦的語氣。
寫罷,皇甫微的手腕在信末懸停。
筆尖微沉。
“另,大軍若北上,易水‘枯松澗’舊驛一處,現能否通行車馬?”
墨跡漸幹,絹帛翻折。
而後,她於特製的信封封口位置,筆尖迅疾的輕點了一下。
一滴殘留的墨汁漫延開來,留下了一個污斑。
在“洪流”之中,只有身在資深玩家圈子裏,尤其是通關過多次A級以上副本,位列“地榜”前百的頂層玩家才能認出這個標記......
這代表着一種極特殊的含義:
「高價值交易請求:籌碼極豐,速速回復。」
而刻意留下的“枯松澗”的那句閒筆,
便是後續各自派遣麾下死士前去進行交易,乃至於後續情報交換的地點所在。
信件塞入防水竹筒,封死。
“呈遞,幽州右北平,公孫都尉帳下行軍從事,田衡親啓。”
帳幕暗影之中,一隻手探出,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信筒取走,融入帳外的黑夜之中。
寒風陡然灌了進來,帳簾被高高的掀起。
皇甫微直直的注視着幽州的方向,眼神微暗,低嘆一聲,
“涿郡劉玄德......白地塢堡,
亂世如爐,且不知這天下萬民的生路......
究竟在何處?”
......
數日後,
幽州,右北平邊界。
春雨持續下了已有幾日,把整個燕趙化作了一片爛泥。
霎時,泥漿炸裂!
一騎快馬衝破雨幕,馬蹄踏着渾濁泥水,直向着白馬義從的大營奔去。
馬上的斥候一身破舊的軟革衣袍,吸飽了雨水,沉重貼在身上。
通行信符沿路甩出,戰馬勢頭不減,直衝中軍!
“報——!潁川皇甫中軍急信!”
嘶吼聲穿透細雨。
那騎士在營前把馬勒住,翻身一躍而下,動作利落如風。
軍靴沉重砸進了泥水之中,他以粗糲大手抹去臉上的冰雨,顯出一張紅如重棗般的面容。
他大步走到帳前,高聲通報。
寒意順着簾縫往裏鑽入。
帳內正中央,擺放着一個巨大的幽州沙盤,
“北斗星君”田衡的目光正緊盯着其間地形,就地推演着戰局,眼皮都沒有多抬起來一下。
“進來。”
帳簾被一把掀開,溼冷的氣息裏帶着土腥味,徑直撲面而來。
騎士的脊背挺直如同鐵鑄,雙手捧着那封加急的密信,走進了帳幕之中。
此人身長九尺有餘,立在那裏竟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田衡接過信,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拆開,
他的目光從信封移開,饒有興致的落在了眼前這名低級兵卒身上,
“我記得......你是上個月新招募進來的馬弓手?”
那紅臉漢子微微抱拳,聲音低沉渾厚,若洪鐘大呂:
“在下河東關長生......”
“哦,想起來了。”田衡擺了擺手,打斷了紅臉漢子的自我介紹,
“當時你是怎麼說的來着?只願投公孫司馬的親衛義從?”
漢子低着頭,細長的丹鳳眼微微闔着,讓人看不清神色:“正是。”
“嘖。”田衡搖了搖頭,隨手翻看了一下案邊的入營名冊,
指尖劃過竹簡上的一行字,
“馬術尚可,膂力過人,但唯獨射術......堪憂。”
田衡指了指帳外正在雨中習練騎射的義從,笑道:
“公孫司馬麾下,白馬義從縱橫塞外,天下無雙,
靠的就是這馬上開弓,左右馳射的本事,
你這般射術,現今做個馬弓手......卻都是有些勉強啊,
且先在大營之中待下,尚需勤奮練習射術,
至於升任親衛一事......
暫且置後再提罷。”
“不過。”田衡挑了挑眉,輕笑調侃道,
“你這大紅臉與長鬚......倒是生得頗爲別緻,讓人過目難忘啊。”
聽聞此言,紅臉漢子的丹鳳眼猛的眯起,
臥蠶長眉,微微一跳,
他素來頗以這把美髯自傲,此刻遭人揶揄,臉上胸中一併燒了起來。
且他關長生殺人,又何須用弓?
昔日河東解良,長刀封喉豪強滿門,誰敢嘖聲?
如今爲避禍隱匿,不得不隱姓埋名投軍,竟平白受此羞辱!
那紅臉漢子胸膛幾番劇烈起伏,待要理論......但今日立在別人檐下,終歸只能生生嚥下這口氣。
“從事教訓的是。”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語氣生硬,“某......記下了。”
“行了,退下吧。”
田衡得到回覆便不再留心,隨意的揮了揮手。
待那漢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簾幕之後,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田衡低頭,目光重又回落到手中的信封上。
指腹撫過火漆,完好無損......
將要拆開封口時,手卻猛的頓住。
一滴殘墨。
看似不經意的......點在一個普通人幾乎無法留意的死角處。
“嗯?”
田衡心中一滯,原本散漫的眼神也突然銳利了起來。
“有點意思......皇甫嵩的中軍大帳裏,竟然也藏着位地榜的老朋友?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把手伸這麼長......”
他輕柔的摩挲着那個墨點,喃喃自語道:
“只是不知......
這又是哪位老熟人?”
第87章 芒種
時節如流。
又是幾日匆匆而過,芒種將至。
涿郡白地塢一片肅殺。
塢堡外,圍着季玄帶來的上千甲士,拔刃張弩,寒光森然。
中軍帳中,季玄大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新官服穿的齊整,身後另外跟着兩個捧着文書的郡內官吏。
他抬眼看向陳默和劉備,眼神裏似是貓戲老鼠一般:
“二位,並非季某不講情面。”
他將一封蓋着鮮紅官印的文書推到二人面前,
“實在是……大勢如此啊。”
季玄前探了一下身子,笑道:
“這是公孫別部司馬親自簽發的調令,
鑑於太行凫抖静浚债悇宇l繁,涿郡全境進入戰時狀態,
特命我季玄,權行督郵之職,行討寇校尉事。
即日起,白地塢所屬義軍,以及劉備玄德所部私曲,
盡皆歸我節制!”
聲音忽然頓了頓,季玄眼神陰冷的掃向陳默:
“如有不從,視爲通匪。
無需上報,就地斬決!”
陳默面無表情,接過那份調令。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便是陽至恕�
“至於這另一封......”
季玄特意拖長了音調,從案几上拿起又一封信,遞給了坐在一旁半天沒有開口的劉備,
“玄德兄,這卻是你同門師兄公孫瓚,託我帶給你的私人書信。”
劉備雙手接過信件,默然拆開,
陳默本欲起身避嫌,卻被劉備一把拉住了袖子,
他將信紙攤開,置於二人中間,坦蕩道:
“子张c我,如魚之有水,無不可對人言者。”
信是公孫瓚的親筆,字跡潦草,顯然寫得極爲匆忙,
信中內容並不長,卻字如千鈞,
“玄德吾弟,
朝中十常侍構陷,張讓,趙忠等閹龠M讒,
言恩師盧公於冀州遷延日月,是有養寇自重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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