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95章

作者:余弦公式

神威大發,將其一舉全殲?”

此時此刻,

千里之外,潁川大營。

孫堅正在酣睡,忽然間猛的睜開了雙眼。

後背之處,仿若有一陣陰風呼呼的灌了進來......

突然有些發涼。

......

次日,黃昏。

皇甫嵩中軍大營。

濃稠到能糊住口鼻的惡臭。

長社這邊的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十好幾天。

焦糊的味道倒是淡了,

現在是幾萬具燒焦的屍體在接連不斷的陰雨中,浸泡出的爛肉的味道。

生石灰和陰乾了的血摻到一塊兒,那股子腐臭味道,直往人骨頭縫兒裏面鑽。

“嘩啦——”

甲片墜落在帳內的地上。

貼身的軟甲沾滿了黑灰與暗褐的血塊,被一隻素白的手剝落了下來。

皇甫微大口的喘着氣,用力扯開脖頸上的繫帶。

帳幕之外,能聽見木輪在爛泥上碾壓時發出的滯重聲響。

輜重車上,堆積着一筐一筐的人頭和左耳,

讓各個帳中,刀筆吏計功的算籌響個不停。

“女公子,水已備好……”帳外的侍女縮着脖子,聲音顫抖,

“這幾日您帶隊在外搜剿殘敵,實在太過辛苦,奴婢伺候您回城內歇息吧……”

“不用。”

嗓子裏像塞了一把砂石,皇甫微乾嚥了一口唾沫,“都在外面候着。誰也不許進來。”

譁。

臉浸入銅盆,冰水刺骨。

用指甲去摳挖那皮肉,使勁的搓洗着。

黑灰總算是被洗去,露出了白皙的皮膚。

可是不管怎麼洗,那毛孔裏頭就是不斷的往外滲着血腥氣味。

皇甫微將頭抬了起來,水珠自她下巴處往下滴落。

她便是這樣死死的盯着那面銅鏡,眼睛裏爬滿血絲。

她是皇甫微,大漢名將之後,這個時代最頂級的門閥貴胄,將門虎女。

可她也是地榜玩家,秋水清釀。

這幅身軀,有着極高的面板屬性......若真的只是尋常的戰陣廝殺,對她而言如砍瓜切菜一般簡單。

但是這剛過去的半個月時光,卻如同凌遲似的......漫長,更難以忍受。

長社一戰,在那場大火之後,明明早就已經分出了勝負。

可她親眼所見,跪在泥水裏拼命磕頭的流民,被自家的士卒從背後掄起環首刀,劈下了頭來。

沒拿兵器的婦孺老弱,被父親的親衛隊無差別的處死,割下左耳拿去充功。

搜剿殘敵?

原來卻是這麼趕牲口一樣,單方面的屠戮......狩獵平民嗎?!

“爲了強漢?爲了......大義?”

皇甫微向着鏡子咧開嘴巴,勉強擠出一抹帶着自嘲意味的冷笑。

肚子裏,忽然一陣似是痙攣一般的難受感覺。

轉身,擦了擦臉。

她取來一件素淨的深衣披上。

要前去給主帥皇甫嵩......向她的父親問安了。

雙手捏住腰帶,猛地一收。

布帛緊緊的纏繞並勒住了腰身,用力得像在勒緊一根絞索。

第86章 關羽

約莫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後,中軍大帳之內。

“好!好!好!”

突的一道震耳的狂放笑聲。

緊接着,成捆的竹簡砸在案几之上。

書佐們日日夜夜加以清算,這半個月的時間裏逝去的上萬條人命,都化作了這些竹簡上的數字。

皇甫嵩赤色戰袍一抖,意氣風發。

“此役火燒波才,斬首數萬!築京觀於長社城外,足以震懾豫州羣醜!”

他用手摩挲着鬍鬚,轉身看向站在帳口的女兒,

“微兒,來看看,這就是爲父給朝廷獻上的大捷!

這把火,燒出了我大漢至少百年國撸 �

營帳外面的夜風往裏頭灌着,依舊帶着怎麼也吹不掉的焦肉臭味。

皇甫微立在風中,渾身發冷。

她的這位父親,被世人稱作是當代名將,

可爲什麼,她心裏卻止不住的......生出一股悲涼之感呢?

“父親……”

聲音輕柔,但卻像是帶着根刺,

“女兒一路行來,城外的京觀裏……不止青壯。”

說話時,皇甫微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有......不少老弱婦孺。”她的嗓音有些發抖,

“甚至……還有尚在襁褓裏的嬰孩。”

笑聲立斷,戛然而止。

帳內的空氣凝住。

皇甫嵩臉上的皮肉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他生硬的抬了一抬手,幾個書佐當即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連忙退了出去。

“那是佟!�

三個字,就此定性。

皇甫嵩轉過身,聲音粗啞,卻決絕。

“從了伲闶琴,無論其年歲大小。

而今倏懿保缓B京觀,何以此戰立威?

又何以震懾天下亂民?!”

皇甫微猛的仰起頭。

她直直的看向父親的眼眸。

其間,早已經被殺戮之色填滿,再尋覓不到半點活人的溫度。

“可曾祖父當年,不是這麼教的。”

她朝着那道令人心生畏懼的目光迎了上去,緊咬着牙,一個字接着一個字的說道:

“昔年曾祖父威明公,任度遼將軍,

處置西羌數十萬叛軍時,曾祖撫剿並用,嚴懲貪墨,不以殺戮。

羌人感其恩德,方纔有真正的威名遠播!”

皇甫微一雙眼睛紅紅的,嗓音已是徹底沙啞,

“世人皆知‘涼州三明’,換得西涼二十年再無戰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柔聲勸道:

“父親,您今日之功,固然能解長社之圍,

但這數萬冤魂築起的京觀,究竟是在爲大漢立威,還是在爲這本就搖搖欲墜的天下......

再添一把乾柴?”

“放肆!”

皇甫嵩猛的一拍案几,震得令箭筒嘩啦作響,

“你懂什麼!早先那是涼州!而今這是中原!

且當下世殊時異,朝堂之上,十常侍等諸閹豎正盯着吾等!

北中郎將盧植盧子幹在冀州一線稍有遲緩,便被那羣閹俟ビ摚�

爲父若是不殺出個屍山血海,不拿出這等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的慘烈戰果,

明日我皇甫一族,就要被裝進檻車,押往雒陽受審!”

“婦人之仁!”

說至氣急,皇甫嵩胸口劇烈起伏,指着帳外吼道:

“退下!給吾回帳中反省!沒有軍令,不得再踏出半步!”

皇甫微靜靜的看着盛怒的父親,

她竟然在久經戰陣的父親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動搖與......

恐懼?

但一向殺伐果斷的父親,究竟又有什麼可恐懼的?

皇甫微也明白,父親之言自有其理,

只能說,在大漢這個腐朽到根子裏的體系內,殺人是爲了不被殺,

所謂的道理和仁義,早已是奢侈品了,

她深深行了一禮,再未多言半句,轉身離去。

......

回到自己的營帳,皇甫微屏退左右,在案前坐下,

筆尖壓在絹帛之上,發出沙沙聲響。

滿篇盡是官面的話語,

只言現有潁川黃巾殘部,朝北方潰逃而去,命令幽冀兩州一併清剿協查。